邪莲沉吟片刻,挥退侍女,设下隔音禁制,方缓声道:“方道友快人快语,妾身也不虚言。始印之地,二十余年前生变。螟虫之母似以秘法侵蚀部分上古封印,反借其力,將前往镇压的元魘、六极、宝花,以及贵族莫简离、敖啸、天妙等诸位道友,尽数困於其中。”
    她顿了顿,继续道:“彼时元魘曾冒险传出一道模糊讯息,言明螟母並未真正脱困,因力量消耗復又陷入沉睡,但其邪力外泄,造就如今肆虐的螟虫。至於被困诸位安危……讯息断绝前,应无性命之虞,然具体处境,外界难明。”
    “既然早有消息,为何尔等外界圣祖迟迟不动?”金差插口问道,声如金石。
    邪莲面色转冷:“非是不愿,实有难处。其一,始印之地外围已被螟母邪力污染,形成『邪源屏障』,坚固异常,且有合体后期级別的强大螟虫巡视。
    其二,螟虫之母沉睡中,其邪力滋养出一种血色异虫,此虫不过炼虚气息,却拥有诡异『瞬移』与『自爆』之能,自爆威能直伤神魂,污秽分身,便是大乘,亦不敢轻攖其锋。妾身与几位道友曾尝试探查,皆无功而返,反有损伤。”
    “血色异虫……”方诚指尖轻叩桌面,眼中闪过思索。他神识已达真仙层次,细微感应远超常人,邪莲描述此虫特性时,他隱隱觉得与玄天造化葫內镇压的自在天魔主某些本源特质有丝缕相似,皆涉及神魂层面的诡异侵蚀。
    “不过,”邪莲话锋一转,“据宝花推测,那被螟母掌控的部分封印之力,因与其本体並非完全契合,存在周期性的衰弱。约莫月余之后,便是其最弱之时,亦是始印之地本身禁制对螟母压制最强之刻。届时,或可一试。”
    “宝花道友?”方诚抬眼,“她此刻何在?”
    “正是家姐。”邪莲嘴角微不可察地撇了撇,似有不豫,但仍道:“她早在接到元魘传讯时,便已孤身潜入始印之地外围探查过。此番应对之策,以及那能防护血色异虫自爆的宝物,皆由她主导。
    月后,我等倖存圣祖將与各界再来援手的道友,於他处聚会,共商行动。方道友若愿参与,届时妾身可引路。”
    方诚略一沉吟,便即頷首:“可。既如此,我等便静候佳音。”他答应的乾脆利落,无半分犹豫,仿佛此行非是闯龙潭虎穴,而是赴一场寻常聚会。这份气定神閒,让邪莲与金差皆不由侧目。
    又交谈片刻,问明聚会大概时日地点后,方诚便起身告辞,毫不拖泥带水。
    邪莲虚留两句,见其去意已决,便也起身相送。
    出得万花山脉,寻了一处僻静山谷。方诚袍袖一拂,如意无极棍所化乌光在山壁上一转,便开闢出一座简易洞府。布下几重禁制后,三人各自入静室调息。
    静室中,银月却未即刻入定。她独自坐在玉榻边,望著室內明珠柔和的光晕,轻轻嘆了口气。
    今日在朝天峰,邪莲乃至那白光界金差,目光掠过她时那份自然而然的忽略,她並非毫无所感。
    夫君身边,姐妹渐多,天妙姐姐、叶楚姐姐皆是风华绝代、修为高深,自己虽得夫君疼爱,但修为始终是短板。此番魔界之行,凶险莫测,自己这点修为,恐非但帮不上忙,反成拖累……
    正自怔忪,静室门户无声开启,方诚缓步而入。
    “月儿,怎的独自发呆?”他走到榻边,很自然地坐下,伸手揽过她的肩。
    银月顺势依偎进他怀中,將脸埋在他胸前,闷声道:“夫君,月儿是否很没用?修为低微,此等场合,只能静静站在你身后……”
    方诚闻言,低笑一声,指尖抬起她精巧的下巴,望入那双隱含郁色的美眸:“傻月儿,怎会如此想?”他目光温柔而专注,仿佛眼中只映著她一人,
    “你是我的小月儿,是我在人界便认定的道侣,是与我最先携手共度风雨之人。这份情谊,这份歷经磨难沉淀下的相知相守,岂是修为高低可以衡量?”
    他低头,在她光洁的额上印下一吻,气息温热:“更何况,我的月儿天资聪颖,心性质朴,修行之路不过慢些,有夫君在,何愁大道不成?待此间事了,夫君定寻来诸天灵物,助我家月儿直上青云。”
    话语如暖流,熨帖著银月微凉的心。她鼻尖一酸,美眸中泛起水光,却不再是自伤,而是感动。她主动仰首,吻上他的唇,生涩却热烈,仿佛要將所有的不安与依赖尽数倾诉。
    方诚温柔回应,一手揽紧她纤细腰肢,另一手轻抚她如云青丝,指尖灵光微闪,她发间玉簪、身上罗裙系带便悄然松解。衣裙如雪片滑落,露出欺霜赛雪的绝美胴体,在明珠光下泛著温润光泽。
    他將她轻轻放倒在玉榻上,俯身而下,吻细密落下,从眉眼到唇角,再到精致的锁骨,每一寸肌肤都留下他珍视的痕跡。他的动作极尽温柔缠绵,仿佛在对待世间最珍贵的瓷器。
    “夫君……”银月在他耐心而充满爱意的引领下,渐渐情动,<i class=“icon icon-unie04c“></i><i class=“icon icon-unie0fd“></i>环上他的脖颈,清冷的容顏染上动人红霞,眼中迷离著水色与情潮。
    她能清晰感觉到,夫君的每一次触碰、每一次深入,都带著无尽的怜爱与安抚,而非单纯的<i class=“icon icon-unie004“></i><i class=“icon icon-unie045“></i>。尤其当两人身心彻底契合,法力与神识水<i class=“icon icon-unie00f“></i><i class=“icon icon-unie03e“></i>融之际,她更能感受到夫君那浩瀚如海的紫气元婴中,分出一缕精纯温和的五曜混元真力,悄然渡入她体內,循著经脉缓缓运转,滋养著她的元婴与肉身,带来阵阵温暖舒適之感,修为瓶颈竟隱有鬆动跡象。
    灵肉交融,神魂共鸣。
    银月只觉自己仿佛化为一叶小舟,在夫君用柔情与力量构筑的温暖港湾中安然飘荡,所有的不安、自惭皆被荡涤一空,只余满满的被珍视、被深爱的幸福与充实。
    良久,云收雨歇。银月香汗微微,娇软无力地伏在方诚怀中,绝美脸颊贴著他坚实的胸膛,听著那沉稳有力的心跳,只觉心安无比。
    “可还胡思乱想?”方诚轻抚她光滑的背脊,含笑低问。
    “不想了。”银月摇头,声音带著事后的微哑与甜蜜,“有夫君在,月儿什么都不怕。无论前路如何,月儿永远都是夫君的小月儿,生死相隨。”
    “这才对。”方诚吻了吻她汗湿的鬢角,拥著她,一同沉入寧静的休憩。窗外魔界血月透入微弱光芒,映著榻上相拥的身影,静謐而温馨。
    月余时间,转瞬即逝。
    这日,方诚正在静室中揣摩虚天镇神印法中关於空间封锁的妙用,心念微动,抬手向虚空中一抓,一枚传讯玉符落入掌中。捏碎后,邪莲的声音响起:“方道友,时辰已至,请至朝天峰。”
    片刻后,三人再至朝天峰。邪莲已带著两名女弟子,与金差、石定一同等候在一座小型传送阵旁。
    “此阵可传至离聚会之地最近的城镇,之后再行半月,便可抵达。”邪莲简短说明。
    金差二人率先踏入阵中,光芒一闪消失。方诚对银月、蟹道人略一点头,三人也步入阵中。经歷短暂的空间波动后,已身处一座魔气森森的巨城之中。
    未作停留,在邪莲引领下,一行人出了城,朝西北方向疾驰。
    半月后,一片浩瀚无垠的黄色沙漠映入眼帘。而在沙漠中心,一座巍峨的土黄色古城正缓缓自流沙中升起,城墙高耸,上方肃立著上万名身披各色甲冑、手持兵刃的傀儡甲士,虽无声无息,却自有一股森严杀气。
    “此地便是黄沙道友的『瀚海城』,亦是此次聚会之所。”邪莲道,指向城中那座最为显眼的金光灿灿的宫殿。
    眾人飞近,落在宫殿前。殿门高达数丈,通体仿佛赤金铸就,铭刻无数玄奥魔纹,隱隱有空间波动隔绝內外探测。以方诚真仙级的神识,竟也无法轻易穿透,可见此殿不凡。
    “好一件洞天类宝物,这位黄沙道友,倒是捨得。”方诚赞了一句,神色依旧从容。
    邪莲当先引路,步入殿门。方一踏入,脚下青光涌动,將三人一卷。方诚早有感应,並未抗拒。眼前一花,已置身於一座极为宽广恢弘的金色大厅之中。
    剎那间,数十道目光齐刷刷投射而来,或锐利如剑,或深沉如渊,或好奇探究。厅中已有百余人,分成三四十团,或坐或立。坐者气度儼然,皆是大乘修士;立者多是其门人弟子,其中亦不乏合体乃至炼虚存在。
    “人族修士?”
    “那是……魔源海的黄金蟹?”
    几声低语传来,带著讶异。
    方诚神色不变,目光平静扫过全场。厅中气息混杂,魔气、妖气、灵气,乃至一些难以名状的异界气息交织。其中魔界圣祖不过五六人,其余多是来自各界的援手,不少人气息晦涩深沉,显然非同小可。
    邪莲走向大厅一角空位坐下。方诚亦带著银月、蟹道人,走向另一侧空椅。金差二人则坐在了他们附近。
    甫一落座,便有七八道强横神念毫不客气地扫来,带著试探之意。方诚眉头微蹙,鼻中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哼。
    “哼!”
    声音虽轻,落在那几道神念主人耳中,却如惊雷炸响,神魂为之剧烈一震,竟隱隱有刺痛之感!那几道神念顿时如触电般缩回,再不敢造次。厅中数位大乘看向方诚的目光,不由多了几分凝重。
    此后,陆续又有光影闪现,传送来新的面孔。有驾驭白玉兽车的男女,有化作乌虹银虹的遁光,更有霞光繚绕、仙音阵阵,如天兵仙子簇拥帝王而来的威严老者……形形色色,气息皆是不凡。
    方诚安然端坐,目光偶尔掠过几位气息格外深沉者,心中评估。他注意到角落一位闭目养神的黄髮灰袍老者,身周土黄色雾环缓缓流转,仿佛与脚下大地、周围沙城浑然一体,无疑便是此地主人,修炼土属性魔功至巔峰的“黄沙老怪”。
    等待中,大厅一角光阵再次大亮,九道人影同时浮现。八人如眾星拱月,簇拥著一名鳩面老者。老者面容阴鷙,目光开闔间冰冷无情,视线所及,竟让不少大乘修士心生寒意,下意识移开目光。
    “铜鸦老人……”有人低声念出此名,大厅气氛为之一肃。天鸦界一次来九位大乘,且以此老为首,可见其势大,亦见其对陷落后人之重视。
    铜鸦老人一行占据了大片区域,无人敢有异议。
    又过片刻,大厅中央光阵最后一次亮起,一道优雅绝伦、不带丝毫烟火气的白衣身影,悄然浮现。
    黛眉如远山,眸若秋水,眉心一点嫣红,正是宝花圣祖。
    她目光流转,扫过全场,在与方诚视线接触的剎那,微微一顿,似是有些意外,隨即不著痕跡地略一頷首,算是打过招呼。她莲步轻移,走向预留的主位之一,安然落座。
    银月安静坐在方诚身侧,感受到四面八方隱晦的打量,尤其是几道来自女性大乘、带著审视与比较意味的目光,让她微微垂眸。
    方诚似有所感,在桌下轻轻握了握她的手,指尖温暖,带著令人心安的力量。
    聚会由魔界前始祖宝花主持。她容顏绝丽,气质空灵,立於大厅中央,便如月华凝聚,吸引了所有目光。她展示了仿製玄天之宝炼成的落星幡与小幻天镜,阐述了对螟虫之母与上古封印的最新发现,提出了“先助封印夺回力量,再救被困同道,最后合力镇压虫母”的两全之策。其言辞清晰,思虑周详,引得在场大多老祖頷首。
    唯天鸦界的铜鸦老人,因嫡系后人被困,態度强硬,直言只为救人,不管虫母。其气息凶悍,神念磅礴,几有压盖全场之势,不少大乘面色难看,却摄於其威名,敢怒不敢言。
    方诚饶有兴致地打量著这位“四禽”之一的凶人,心中评估其实力。铜鸦神念虽强,但比起他这虚天镇神印法与炼神术锤炼至真仙级的神识,仍逊色一筹。
    他更留意到,宝花面对铜鸦的咄咄逼人,始终从容,最终嘴唇微动,传音数语,又拋去一物,竟让这凶悍老者脸色数变,最终做出了让步。
    “看来宝花道友,果真手段非凡,底蕴深厚。”方诚心中暗忖。他自然知晓,宝花小腹有他留下的紫霄雷纹,两人曾因道途吸引与交易,有过十数年隱秘的阴阳双修。
    此事除当事人与银月等极亲近者,无人知晓。此刻见宝花谈笑间折服铜鸦,那份智珠在握、风华绝代的气度,与记忆中某些旖旎温存画面重叠,让他眼中不由闪过一丝极淡的笑意。
    商议持续一日一夜,细节敲定,约定十余日后出发。
    聚会散后,方诚带著银月与蟹道人离开土城,飞遁不过百万里,便忽然停下遁光。
    “宝花道友既已相候,何不现身一见?”方诚望向一侧虚空,淡然开口。
    银月微讶,蟹道人则已无声护在侧翼。
    虚空波动,粉红巨花虚影绽放,宝花优雅身影浮现,身后跟著气息大涨的黑甲丑汉黑鱷。她眸光在方诚与依偎在他身侧的银月面上扫过,尤其在银月被方诚握著的手上停留了一瞬,隨即恢復平静,嘴角噙著一丝似笑非笑的弧度:“方道友神识之敏,更胜往昔。此番风采尤胜当年,当真可喜可贺。”
    “宝花道友谬讚。道友修为尽復,更显容光,方某亦为道友欣喜。”方诚拱手,语气平和,听不出太多情绪。
    “些微进步,不值一提。”宝花轻轻摇头,目光转向银月,语气温和了些,“银月妹妹也来了,一路可还习惯这魔界气息?”
    “劳宝花姐姐掛心,有夫君看顾,一切安好。”银月盈盈一礼,落落大方。
    “夫君”二字入耳,宝花纤长睫毛几不可察地颤了颤,面上笑容却愈发柔美:“那就好。方道友,妾身此来,是有一事相商,可否借一步说话?”
    “可。”方诚点头,对银月温声道:“月儿,你与蟹兄在此稍候。”
    “夫君小心。”银月关切道,目送二人化作流光,落向不远处一座沙丘。
    沙丘之上,宝花素手轻挥,布下隔音禁制。沙粒滚动,凝聚出石桌石凳,桌上现出灵果美酒,异香扑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