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楚微微吸了口气,目光与方诚坦然对视,“若方兄不嫌,我愿以叶家老祖之身,与方兄缔结双修之盟。非仅男女之情,更是两家气运相连,道法互通。我叶家完整的天凤传承秘法、歷代积累的底蕴资源,皆可与方兄共享。
    而方兄……你身负多重逆天传承,更有天妙姐姐为奥援,未来必是我人族擎天巨柱。我叶家若能附驥尾而行,纵使魔劫滔天,亦多一分保全延续之机。”
    这番话,可谓坦率直接到了极点,甚至带著几分不容拒绝的意味。以叶家老祖之尊,主动提出双修之请,並许以整个家族的助力,其中分量,重如山岳。
    而她看向方诚的眼神,除了家族的算计与利益的交换,深处亦有一丝对强者本能的倾慕与对道途更进一步的真切渴望。
    方诚並未立刻回答,只是静静地看著叶楚。
    谷中风轻,拂动两人的衣袍。
    片刻后,他才缓缓开口,声音平和:“仙子厚爱,方某心领。叶家天凤传承,確为无上秘法,令人嚮往。仙子风华绝代,道基深厚,更是世间奇女子。”
    他话锋一转:“然双修之事,关乎道心、性情、缘分,非仅利益结合可定。方某与仙子相识虽久,相知却未必深。不若藉此魔界之行,你我並肩作战,彼此了解。若果真道心相契,性情相投,日后之事,再议不迟。至於叶家……方某与颖仙子有旧,与仙子亦是故交,纵无双修之盟,若叶家但有缓急,方某力所能及处,亦不会袖手旁观。仙子以为如何?”
    这番回答,既未断然拒绝,留有余地,又未轻易承诺,保持了主动。更点明了关键——信任与了解,需在生死磨礪中建立。
    叶楚闻言,眼中闪过一丝失望,但更多的却是欣赏与释然。若方诚轻易答应,她反要怀疑其心性。如此回答,方显其稳重与真诚。
    “方兄此言,合情合理。”叶楚展顏一笑,嫵媚天成,“倒是我心急了。也好,便依方兄所言。此番魔界之行,我叶楚必以方兄为马首是瞻,同心协力,共渡险关。至於其他……来日方长。”
    她巧妙地转换了话题,气氛重新变得轻鬆。
    两人又就魔界之行的细节、可能遇到的危险、以及各自掌握的情报交流了约莫半个时辰。方诚修为高深,见识广博,往往一言切中要害,令叶楚获益匪浅,心中对方诚的评价又高了几分。
    “算算时日,陇道友与灵族的朋友们也该到了。”方诚望了望天色,道,“趁此时机,不若寻一僻静处,你我对坐论道一番如何?方某於五行变化、空间之道有些浅见,或可与仙子的天凤秘法相互印证。”
    叶楚闻言大喜:“固所愿也,不敢请耳!妾身对此亦是期待已久。”能与一位合体大圆满、身负多重顶级传承的修士论道,机会难得。
    二人相视一笑,化作两道遁光,向著山谷更深处一座幽静的潭边掠去。
    就在方诚与叶楚身影消失於山谷深处后不久,距离山谷约十数里外的一朵寻常乳白色云雾之中,粉红霞光微微一闪。
    云雾深处,一高一矮两道人影悄然佇立。高的是一位身覆狰狞黑甲、气息凶悍的大汉,正是黑鱷。矮的那位,身形窈窕,被一层看似淡薄、实则玄妙的粉红色雾气笼罩,唯有一双清澈深邃、仿佛能洞悉世情的眸子显露,正是宝花圣祖。
    宝花手中托著一件刚刚碎裂、灵光尽失的罗盘状法器残骸,眸光微凝,望著山谷方向,若有所思。
    “主人,如何?可卜算到那灵药下落,是否与这方小子有关?”黑鱷低声问道,语气恭敬。
    宝花轻轻摇头,素手一拂,將法器残片收起,淡淡道:“此人身上遮蔽天机之力极强,我的卜算之术难以穿透,未能得到確切信息。”
    黑鱷一惊:“连主人的卜算神通都失效了?难道他身怀那几种传说中的仙灵之体?”他可是深知宝花卜算之能的厉害。
    “仙灵之体……可能性微乎其微。”宝花语气平静,“更可能的是,他身上还有其他蕴含特殊法则之力的玄天残片,或是类似的异宝,方能干扰遮蔽。”
    “又是玄天之物?”黑鱷眼中闪过一丝贪婪,隨即皱眉,“上次主人未能收回那如意刃残片,此人竟还有別的?其身家当真丰厚。不过,他方才与那叶家女子对话,似乎提及了魔界之行?看来他们聚集於此,图谋不小。”
    “嗯。”宝花微微頷首,“静观其变,我先前卜算,灵药线索与那天凤血脉的人族女子关联最深。静待其他人到来,或能有所发现。吩咐下去,让外围的石奴们收敛气息,没有我的命令,不得妄动。”
    “是,主人!”黑鱷躬身领命。
    宝花不再言语,目光再次投向幽深的山谷,眸光流转,不知在思量著什么。粉红雾气微微荡漾,將她与黑鱷的身形彻底隱去,仿佛与那朵白云融为一体,再无丝毫痕跡。
    五日后,距叶楚所选幽谷约万里之遥的天际,七色霞光骤然涌现,隨即一艘长约百丈、通体碧绿如玉的巨型飞舟破空而出,舟身铭刻无数玄奥符文与法阵,灵光熠熠,直奔幽谷方向。
    巨舟顶层平台,四道身影並肩而立。
    一人周身白光朦朧,难辨真容;一为身著鹅黄宫裙的貌美女子;一为粗布衣衫的瘦削汉子;最后一位则是六十许岁、面容清癯的年老儒生。
    “一切依计而行。灵物现世前,务必与人族通力合作。魔界之行凶险莫测,单凭我灵族之力,恐难成事。”白光中的人影声音清冷。
    “谨遵白戚长老之命!此行若成,我族再添一位大乘,便可真正挺直脊樑,无惧他族倾轧。”其余三人齐声应道,黄裙女子更是长舒一口气。
    “千秋,你与人族交道打得最多,联络交涉之事便交由你了。我等自会全力配合。”瘦削汉子缓声道。
    “妾身领命,陇家老祖等人未见灵物前,料也不敢妄动他念。初期合作,当无大碍。”黄裙女子——千秋圣女轻笑应答。
    “如此甚好,即便他们心怀叵测,以我等暗藏的实力,也足以应对。”老儒生语气略显阴沉。
    “哼,实力虽足,却需以大局为重,莫要节外生枝。前方便是约定之地,千秋,將那东西唤出吧,务必掌控妥当,莫让人族看出破绽。”白光中人影白戚最后吩咐道。
    “长老放心,此物灵智本就残缺,配合老祖所赐秘宝,足以完全操控。只可惜无法收入储物法器,需占用一个名额。”千秋圣女应道,语气略带惋惜。
    “有此物在手,可抵我等大半实力,占一名额值得。准备一下,稍后降落。”白戚不以为意。
    几人显然以白戚为首,闻言纷纷頷首,转身步入舟內。
    几乎同一时间,山谷另一方向数千里外,三道惊虹乍现,疾射而来。为首金光中是一名面色淡金、不怒自威的中年男子,正是陇家老祖。
    其身后两人,一为面带疤痕的黑袍老者暉姓长老,一为神色冷峻的披髮男子林家老祖。
    巨大青舟与三道惊虹几乎同时抵达山谷上空,双方遥遥相对,均感意外。
    “竟与灵族诸位道友同时抵达,陇某有礼了。”遁光收敛,陇家老祖现出身形,微笑拱手。
    “妾身还以为陇兄早已抵达,不想亦是刚到。”千秋圣女声音自舟內传出,隨即倩影一闪,出现在船首。
    其身后跟著另外四人,除白戚、瘦削汉子金鼓、老儒藏形外,还多了一名脸色苍白、周身笼著淡淡蓝雾、面无表情的青年止水。
    “哈哈,本应早到两日,途中遇了些麻烦,耽搁了。倒是诸位道友远道而来,依旧准时,足见诚意。”陇家老祖大笑,目光扫过灵族五人,在白戚身上略作停留,眼底闪过一丝异色。
    “麻烦?可会影响此行?”千秋圣女神色一凛。
    “仙子放心,不过遭遇几名高阶魔族巡逻,已顺手解决,绝无后患。”陇家老祖淡然道。
    “如此便好,下方似已有贵族道友先至,我等下去再详谈不迟。”千秋圣女神色稍松。
    “嗯,是叶仙子与另一位道友的气息。诸位,请!”陇家老祖神念微扫即知,率先按下遁光。灵族诸人紧隨其后,那青色巨舟则被老儒藏形回手一点,灵光闪烁间隱匿无形。
    眾人飘然落於谷中,足方沾地,便闻一道清朗声音自谷內传来:
    “诸位道友终於到了,方某与叶仙子恭候多时。”
    话音未落,谷內深处两道惊虹闪现,瞬息而至,光华敛去,现出方诚与叶楚身影。方诚青袍磊落,气度沉凝;叶楚羽衣飘飘,巧笑嫣然。
    “果真是二位!人已到齐,大善!”陇家老祖见是方诚,脸上笑意更真了几分。他深知方诚与天妙灵皇关係匪浅,自身修为更是深不可测,实乃此行最强助力之一。
    “方道友?等等……你……”千秋圣女神念下意识扫过方诚,花容骤然变色,失声低呼,“合体大圆满?!”
    此言一出,灵族其余几人目光“唰”地聚焦方诚,脸上皆难掩惊容。
    他们行前早已详细了解人族此行诸人底细,皆知方诚乃新近崛起的顶尖人物,曾助天妙灵皇渡劫,与多位大乘交好,更与叶家天女关係匪浅。但情报中他应是合体后期,何曾想竟是大圆满之境?
    短短不到百年由后期晋至大圆满,此等精进速度,简直骇人听闻!
    “侥倖略有突破,让千秋仙子见笑了。”方诚微微一笑,神色平和。他並未刻意收敛气息,那圆融无暇、与天地隱隱相合的道韵,以及深不可测的灵压,无疑证实了千秋圣女的判断。
    “方道友天纵之资,老夫早有耳闻,今日得见,更胜闻名。道友修为大进,实乃此行福音。”陇家老祖抚掌笑道,眼中喜色与慎重交织。
    方诚实力越强,此行把握越大,但某种程度上,也意味著更难掌控。
    “妾身久闻方道友大名,今日得见,方知盛名无虚。”千秋圣女迅速收敛惊容,嫣然一笑,顺势介绍起身旁同族,“这几位皆是我族苦修之士,罕现外界。这位是金鼓长老,精擅音波神通,尤擅群战……”
    她依次介绍:瘦削汉子金鼓合体中期,老儒藏形合体中期,精通阵法禁制;白光笼罩的白戚合体后期,深不可测,对魔界颇为了解;以及那脸色苍白青年止水合体初期,器灵族,擅破碎虚空之术。
    表面看来,灵族一方有两名后期千秋、白戚、两名中期、一名初期,实力似乎略胜人族。但方诚这意外的大圆满境界,瞬间改变了力量对比的预估。
    陇家老祖亦含笑將己方几人介绍与灵族。
    双方见礼间,灵族除金鼓、藏形客气回应,白戚冷漠,止水面无表情,毫无反应。
    眾人注意力多半被神秘的白戚吸引,其周身白光变幻,多看几眼便觉神识微眩,连方诚也暗自留心。
    略作寒暄,眾人於巨树下围坐,商討入魔界细节。计划早已反覆推敲,此刻不过因地略调。方诚虽静坐聆听,並不多言,但其存在本身便是一种无形威慑与稳定因素。两个时辰后,诸事议定。
    眾人起身,纷纷化作遁光投入那再次浮现的青色巨舟。巨舟嗡鸣,七色霞光流转,化为一道淡青长虹,朝天际疾驰而去,片刻消失於云海。
    ……
    距巨舟数十里外,万丈高空,一团淡若不见的白色光团以惊人速度悄然尾隨。
    光团內,黑甲大汉黑鱷正对身旁粉红光霞繚绕的宫装女子宝花圣祖化身低语:“主人,那些异族中竟有让您也需忌惮之人?您虽因伤无法发挥圣祖全力,但逐个解决这些合体修士,应非难事。”
    宫装女子把玩著一枚紫金色铜钱,铜钱一面是人脸笑容,一面是鬼怪狰狞,交相闪烁,诡异非常。她沉默片刻,方淡淡道:“非是忌惮其人,而是此物方才忽生感应。”她指尖轻抚铜钱,“意味著那群合体修士中,有人身怀能威胁我此刻状態的异宝。伤势未愈,我可不想再添新创。”
    “能威胁主人之宝?”黑鱷悚然。
    “若我全盛,除却玄天之物,世间能伤我者寥寥。如今法力大损,一些具特殊神通的通天灵宝,或可克制一二。”宝花眸光流转,忽而微蹙,“那灵药踪跡……我似乎从其中一人身上模糊感应到些许,只是……有些古怪。”她语气透出些许迟疑。
    黑鱷不解,却不敢多问。
    ……
    青色巨舟於海天间隱秘飞遁三月,最终潜入一片无垠深海,继续前行。舟內,两族修士皆在各自静室调息养神,皆知前路凶险,不敢大意。
    巨舟底层某禁制重重的静室內,方诚盘膝而坐,双目微闔,神识沉入自身青帝洞天之內。
    洞天之中,那株得混沌之气滋养的玄天世界神树幼苗又拔高寸许,嫩叶舒张,吞吐著氤氳造化之气。
    整个洞天边界混沌稍退,空间结构愈发明晰稳固,中央灵眼之树、金雷竹等仙根灵植生机勃勃,药园內灵药药龄似有自然增长。
    洞天反哺之力丝丝缕缕,滋养著他合体大圆满的修为,使其根基愈发夯实,对大乘瓶颈的感悟也日渐清晰。
    他心念微动,通过特殊联繫,感应远在蛮荒深处的那头变异六翼霜蚣分身。反馈传来的信息显示,其进阶大乘的积累已近尾声,正处於最关键时刻。方诚心中一定,若此分身成功,无疑是一大臂助。
    “魔界……或许亦是机缘之地。”方诚缓缓睁眼,眸中精光內蕴。他翻手取出一枚非金非玉、表面有混沌云纹的青色小葫芦虚影把玩,正是玄天造化葫的一缕投影。此葫妙用无穷,尤其於魔界那等环境,或有意想不到之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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