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肉球修士呼吸微微急促。他换取金骨芝与错脉草,乃是为了治疗体內一处因功法衝突留下的暗伤。对方提供的方案,看似绕了弯路,但仔细推敲,竟似乎更加稳妥有效,且所需材料確实更容易收集!这份眼力与见识,实在骇人!
    他再看向那袋灵药种子,以他的见识,自然认出其中几种在外界已是难得,年份药力十足,作为起始引子绰绰有余。
    肉球修士不再犹豫,哈哈一笑,声震大殿:“道友高见!此法甚妙!这三团金乌真火,是道友的了!”说罢,他手一招,那三只白色火鸦乖巧飞入瓶中,连瓶带方才那枚记载交换方案的玉简,一同飞向方诚石亭。
    方诚坦然收下,这笔交易,双方皆大欢喜。
    灰袍人与那五色霞光女修也相继完成了交换。接著,第二轮、第三轮自由交换接连开始,上台者络绎不绝,拿出的东西五花八门,有珍稀材料、古怪法宝、功法秘术、甚至活体灵兽。有人成功换得所需,也有人失望而归。
    方诚始终稳坐亭中,偶尔出手,用一些洞天中富余的灵药、或是自己用不上的材料,换取了两种对完善“无极棍”有益的“庚金之精”与“戊土神壤”,以及一块对他参悟雷法略有启发的“雷音木芯”。
    收穫不算大,但聊胜於无。
    时间流逝,自由交换又持续了几轮,但再无如之前两桩交易般引人注目。渐渐地,上台者越来越少,气氛趋於平淡。
    然而,当那名浑身黑气翻滚的神秘人飞上高台,慢腾腾取出那黝黑圆钵时,一股莫名的压抑感悄然瀰漫开来。
    “千万兽魂凝练的孽云海一片。”黑气中人的声音嘶哑低沉,却如惊雷般在所有人心头炸响,
    “在下可以保证这孽云所用兽魂都是猛兽之魂,其中还有十万低阶妖兽之魂。在下要用孽云,换取一件在混沌万灵榜上的攻击类通天灵宝。”
    “千万兽魂?!”
    “孽云?!还是千万之数?!”
    “此等禁物,竟真现世了?!”
    短暂的死寂后,各种骇然、震惊、贪婪、忌惮的目光,如利箭般射向台上那团黑气。
    就连始终端坐法阵一角、仿佛置身事外的金面人,此刻也骤然坐直身体,翠绿双目精光爆射,死死盯住那黑色圆钵。
    大殿之內,黑气中人展露千万精魂孽云,煞气冲天,却固执地只要一件混沌万灵榜上的攻击类通天灵宝,对其他宝物一概不屑。
    方诚静坐青霞中,目光扫过那翻腾的怨魂黑云,神色平淡。此物煞气深重,炼化不易,对他而言並非急缺,纵使九摄伏魔神鸟有所感应,也並非不可替代。
    他真正在意的,是那高瘦血光人隨后取出的乳白玉瓶。
    “净明丹!”
    此名一出,满座皆动。能助合体修士突破瓶颈的圣药,价值无可估量。方诚卡在合体中期已有时日,此丹正是他目前最需要之物。
    然而,黑气中人毫不动摇,只要灵宝。
    血光人显然对孽云势在必得,又咬牙拿出一卷金篆文封印的神秘捲轴,二物齐出,愿换孽云。
    “净明丹,金篆文捲轴,二换一!”血光人声音急切,这已是他能拿出的全部。
    可黑气中人只是沉默,显然仍不满足。他要的,自始至终只有攻击灵宝。
    殿中气氛凝滯。血光人面色变幻,眼看交易无望。黑气中人也显露出离去之意。
    就在此刻,方诚心念电转,瞬间理清了关窍。
    黑衣人要灵宝,血光人有丹药但无灵宝,而自己……正好有一件用不趁手的閒置灵宝“玄光刃”。
    此刃得自广寒界,位列万灵榜末位,主金土,威力尚可,但与他自身雷法、五行神通为主的战斗体系不甚契合,用之总有滯涩,一直閒置。
    “以此刃,换取净明丹,附带那金篆文捲轴……”方诚瞬间权衡清楚。一件用不上的攻击灵宝,换来突破瓶颈的圣药,加上可能蕴含大秘的仙家捲轴,这笔交易,值得做。
    至於那孽云最终归谁,与他无关。
    就在黑气中人即將收起圆钵,血光人面露绝望之际,方诚平静的声音透过青霞响起:
    “道友且慢。你所求的攻击灵宝,方某这里恰好有一件。”
    “此话当真?”血光人与黑气中人几乎同时出声,一个狂喜,一个惊疑。
    青霞微漾,方诚已出现在高台之上。他並不多言,翻手间,一柄通体黝黑、式样古朴、刃身隱现暗金纹路的沉重巨刃握在手中。
    巨刃无鞘,一股沉重凶厉、斩破山岳的蛮荒锐气自然瀰漫。
    “玄光刃!”黑气中人低呼,声音带著压抑不住的激动,“混沌万灵榜末位,主金土,擅破坚斩魂!確是此刃!”
    “道友愿以此刃交换?”血光人急问,眼中血光更盛。
    方诚看向黑气中人,淡然道:“以此玄光刃,换道友手中孽云,道友可愿?”
    “换!自然换!”黑气中人毫不犹豫。
    方诚点头,却又转向血光人:“至於道友,愿以净明丹、金篆文捲轴,换方某手中这孽云,可对?”
    血光人一愣,旋即明白过来,这是要三方互换!他立刻点头如捣蒜:“对对对!正是此意!只要孽云到手,这二物便是道友的!”
    “甚好。”方诚不再多言,手腕轻抖,玄光刃化作一道乌光飞向黑气中人。同时,他看向血光人:“道友之物,也需一观。”
    血光人忙不迭將二样东西推向方诚。黑气中人也谨慎地將那黑色圆钵推向方诚。
    三人各自查验。方诚先探净明丹,药香纯正,丹纹清晰,確是上品无误。金篆文捲轴封印完好,气息苍古。最后,他神识扫过黑色圆钵,其中千万兽魂咆哮,怨煞冲天,確是孽云无疑。
    另一侧,黑气中人催动玄光刃,乌光大放,刀意凌厉,验证无误,满意点头。血光人也以秘法快速感应了圆钵中的孽云,脸上狂喜再也掩饰不住。
    交易达成。
    血光人一把抓过圆钵,血光一卷便冲回自己石亭,再不多看他人一眼。黑气中人也朝方诚略一拱手,捲起玄光刃化风而去。
    方诚神色平静,將净明丹、金篆文捲轴收起,青光一闪,回归本座。
    大殿中因这番乾净利落的三方交易再生波澜,但很快復归平静,后续再无令人心动之物出现。
    不久,金面人宣布大会结束。
    方诚隨光门离开黑域,现身荒谷,略辨方向,便悄无声息地返回了迎仙宫。
    ……
    四年光阴,弹指即逝。
    望龟峰巔,天元境边陲。
    孤峰如龟仰首,寂峙云海。此刻峰顶青光隱现,近百修士按落遁光,男女皆有,袖角衣襟皆绣青色“谷”字纹。眾人落地,布阵的布阵,调息的调息,肃然有序。
    为首二人立於山心,一为黄髮萧然的老者,一为蓝衣白净的美丽<i class=“icon icon-unie06b“></i><i class=“icon icon-unie039“></i>,皆有炼虚后期大成修为,正传音密谈。
    “晓风家主,那位约定的地点,確是此处?”黄髮老者抬望天色,语气隱有忐忑。
    “萧长老宽心。
    ”蓝衣<i class=“icon icon-unie06b“></i><i class=“icon icon-unie039“></i>神色镇定,“以方前辈如今身份,断无毁约之理。此番会面本是前辈主动传讯,更无差池可言。”
    “如此便好。”萧长老轻嘆,“太上长老蛮荒负伤,闭关百年,偏偏撞上这三千年一次的真灵大典。他老人家是谷家唯一的合体修士,若无他坐镇,此番前景堪忧。幸得家主早有布置,邀得方前辈援手。否则,我谷家此番怕是要弃权了。”
    晓风仙子闻言,面上掠过一丝苦笑:“真灵大典关乎潜灵洞名额与诸多资源分配,绝不能轻弃。上一届有太上长老出手,排名尚可。此番本想请方前辈相助,或可再进一步,谁料……如今能保原次,已属万幸。”
    “方前辈虽声名鹊起,曾与陇家老祖正面相抗而不落下风,更被疑为圣岛出身……”萧长老顿了顿,“但他终究是合体中期,修道年月尚浅。而太上长老身负真灵血脉,成名近万年,二者相较,恐怕……”
    “我岂不知?”晓风仙子打断,神色转肃,“然若无合体修士压阵,我谷家在此次大典上,必一败涂地。排名前五的真灵世家,哪家没有合体坐镇?方前辈愿以客卿身份相助,已是幸事。至於酬劳——”她自袖中取出一枚储物鐲,<i class=“icon icon-unie06c“></i><i class=“icon icon-unie0f9“></i>其上古朴纹路,“除了原先许诺之物,另备了一笔极品灵石,以表诚意。只盼前辈尽力而为。”
    萧长老不再多言,峰顶一时寂寂,唯山风过耳。
    两个时辰后,天边青光乍现。
    “来了!”晓风仙子眸中喜色一闪。萧长老亦精神一振,运足目力望去。只见青虹如电,光芒耀眼,隱约可见虹中一道乘骑身影。
    破空声近,青虹已至峰顶上空,灵光一敛,现出一名青袍青年,骑乘一头神骏白虎,凌空而立。青年丰神俊朗,气度沉凝,正是方诚。
    谷家眾修一阵轻微骚动,不少年轻子弟目露敬畏——这位便是传闻中能力撼陇家老祖、被疑为圣岛出身的方诚方前辈?
    “晓风道友,方某途中略作耽搁,劳诸位久候了。”方诚目光扫过峰顶,微微一笑。话音未落,他与白虎身影一晃,青霞微闪,已无声落在晓风仙子与萧长老身前。这份举重若轻的挪移之术,令在场炼虚修士皆暗自凛然。
    “前辈言重了,是晚辈等人来早。”晓风仙子连忙敛衽施礼,“前辈能准时赴约,妾身与谷家上下感激不尽。这位是本家萧长老,此番真灵大典,便由我二人率队。”说著引见身旁黄髮老者。
    “见过方前辈。”萧长老躬身行礼,姿態恭谨。纵有疑虑,但对方那深不可测的气息与近日传闻,让他不敢怠慢。
    “萧道友不必多礼。”方诚略一頷首,目光扫过其余谷家修士,眉头微挑,“晓风道友,若方某所记不差,贵家族那位天黎仙子,似乎未在此间?”
    晓风仙子与萧长老对视一眼,面上皆现尷尬。晓风仙子苦笑道:“前辈明鑑,天黎太上长老前番深入蛮荒,不幸负伤,如今正在族中秘地闭关疗养,此番大典,恐无法参与了。”
    “哦?”方诚神色不变,只淡淡道:“天黎仙子负伤闭关,確是意外。只是如此一来,方某与贵家族先前关於大典排名的约定,恐需调整了。”
    萧长老连忙接口:“前辈放心!太上长老既无法出手,原先约定提升排名之事,自然作罢。此番大典,只要前辈能助我谷家保住现有排名不至滑落,便算履约。此外——”他看向晓风仙子。
    晓风仙子会意,双手奉上那枚储物鐲:“此为约定报酬之外,另备的一份心意,权作约定变更的补偿,还望前辈笑纳,並全力相助。”
    方诚接过储物鐲,神识一扫,眼中掠过一丝讶色。其中极品灵石堆积如山,数量之巨,远超预料。谷家对此次大典的重视,可见一斑。
    “贵家族诚意,方某感受到了。”方诚收起储物鐲,神色缓和几分,“既如此,方某自会以谷家客卿身份,在此番大典上尽力周旋。只是大典高手如云,方某不敢妄言必胜,但必当竭尽所能。”
    闻听此言,晓风仙子心中大石落地,展顏笑道:“有前辈此言,妾身便安心了。此地距大典举办之地『万灵台』尚有月余路程,我等不宜久留。不若即刻启程,途中再將大典详情、各方势力与需留意之处,细细稟於前辈。”
    “可。”方诚自无异议。
    当下,谷家眾修在晓风仙子与萧长老率领下,纷纷驾起遁光。方诚轻拍白虎脖颈,青虹流转,融入遁光队列。百余道流光匯成长龙,破空而去,消失在天际。
    ……
    天马荒原深处。
    黄土接天,罡风如刀。此处乃天元境与万妙境交界的废灵绝域,灵气稀薄,生灵绝跡。
    此刻荒原腹地,低空之中,十余名袖绣水波纹的修士结阵自守。阵光流转,却掩不住眾人面上惊惶。为首炼虚中期的锦袍大汉,左手托湛蓝宝珠,右手持白气幡旗,目光如电扫视四周翻滚的沙暴。
    昏黄风沙掠过一名结丹修士身侧。
    剎那,一只莹白如玉石雕琢、指锋凛冽的手掌自沙中探出,无声洞穿护体灵光,直插心房。
    “噗”一声轻响,修士胸口冰晶绽放,瞬息化为剔透冰雕。白玉手掌倏然缩迴风沙,无影无踪。
    “孽畜受死!”
    附近修士惊怒交加,法宝灵光暴雨般轰向那处。冰雕在轰鸣中碎裂,却不见敌踪。
    “哼!”锦袍大汉怒喝,左手蓝珠光芒暴涨,一道水桶粗的湛蓝光柱喷薄而出,精准击中不远处风沙中某点。
    “嗡——”
    虚空凝滯,蓝光炸裂处,一道模糊白影踉蹌现形。
    “困住了!杀!”
    眾修精神大振,各式法宝匯成五色洪流,轰向那被困白影。
    “砰!”
    白影应声爆碎。
    “死了?!”惊呼未落,锦袍大汉面色骤变,虚空一抓,一片飞溅的莹白硬壳入手,触之冰凉,旋即化为清水滴落。
    “是蜕壳!那孽畜未死!”大汉厉啸,急催右手白幡。
    迟了!
    他只觉脖颈一凉,尖锐虫鸣贯耳,视线天旋地转——一颗头颅已被两弯雪白獠牙齐颈咬断!热血未喷,已成冰晶。
    无头尸身后,一条长达五六丈、通体晶莹如雪、背生六对透明蝉翼的巨蜈虚影,无声浮现。蜈蚣赤目如血,阴寒迫人。巨口一张,白茫茫寒气狂涌,最近五六名修士连人带宝,冻作冰雕。
    余者魂飞魄散,四散惊逃。
    雪白蜈蚣六翼齐振,化为六道肉眼难辨的白光,一闪即逝。
    “啊!”“不!”
    数声短促惨叫几乎同时响起,逃出百余丈的修士皆被白光掠过,身躯断折,元婴未及逃出,便在锋锐白光搅动下形神俱灭。
    六道白光迴转,重凝为晶莹蝉翼。蜈蚣虚影白光流转,急剧缩小,化为一名身著白袍、面铭金银纹路的冷峻青年。
    青年漠然扫过遍地狼藉,伸手虚按。一股白气捲起锦袍大汉头颅,灵光一闪,硬生生从其眉心扯出一只数寸高、胸掛乳白石锁的蓝色元婴。
    石锁银光流转,护住元婴,那小脸上满是惊恐:“道友饶命!我乃蓝水宗宗主,受天元城庇护!杀我必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