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冥顽不灵!”陇家家主怒斥。
    就在这时,一个平淡得没有一丝波澜的声音,忽然在屋內每一个人的耳畔,清晰无比地响起:
    “承担?你拿什么承担?”
    屋內五人,除昏迷的曲儿外,俱是身躯剧震,骇然循声望去。
    只见屋內空间如水波般微微一盪,一道青袍身影,已无声无息地立在曲儿身旁。来人丰神俊朗,面色平静,唯有一双眸子深邃如寒潭,目光扫过屋內眾人,最终落在陇丽娘身上。
    “方……方诚?!”陇家家主失声,脸色瞬间变得难看无比。对方竟能悄无声息穿过层层禁制,直接出现在此!这份潜行遁术,简直骇人听闻!
    陇丽娘更是如见鬼魅,瞳孔骤缩,下意识地后退一步,尖叫道:“是你!你……你怎么找到这里的?!”
    黑眉老者与那病弱青年名儿,更是嚇得面无人色,浑身发抖。
    方诚对陇家家主的惊骇与质问恍若未闻,目光只落在陇丽娘脸上,淡淡道:“我的人,你也敢动?”
    话音未落,他右手已隨意抬起,对著悬在半空、缠绕曲儿的土黄色灵索,凌空一拂。
    没有浩大声势,没有灵光爆闪。只是他指尖所过之处,空间仿佛微微扭曲了一下。那数道品阶不低、专门克制木土灵物的禁制灵索,如同烈日下的冰雪,无声无息地寸寸断裂、消散,化为最本源的土灵之气,被方诚袖袍一卷,尽数吸入体內——黄帝土皇道微微运转,便已炼化。
    失去束缚的曲儿,软软向下坠去。方诚左手虚抬,一股柔和力道已將她轻轻托住,送至身后安全角落。他动作行云流水,仿佛只是拂去一粒微尘。
    “你……你敢!”陇丽娘见状,又惊又怒,更多的是难以置信对方竟敢在陇家家主面前,如此肆无忌惮地出手救人。
    她厉啸一声,不管不顾,袖中两道乌光再次激射而出,一道化为黑蟒护住自身与名儿,另一道则直取方诚面门,同时口中再次发出悽厉尖啸,欲要惊动整个城堡。
    “蚍蜉撼树。”方诚看也不看那袭来的乌光,只是对著尖啸的陇丽娘,伸出右手,五指微张,对著她遥遥一抓。
    这一抓,看似轻描淡写,毫无烟火气。
    然而下一刻,陇丽娘身前的护体黑蟒、贴身灵光,如同纸糊般被一股无形的恐怖巨力一撕而开。她只觉脖颈一紧,一股无可抗拒的力量已將她凌空提起,双脚离地,尖啸戛然而止,化为“嗬嗬”的窒息声。
    她满面涨红,双目凸出,眼中充满了无边的恐惧与难以置信——对方竟真的敢在陇家,对她下杀手!而且如此轻易!
    “夫人!”黑眉老者目眥欲裂,想也不想,祭出一枚青色铜铃,化为巨钟朝方诚罩下,同时自己合身扑上,意图阻拦。
    “滚。”方诚左手依旧负在身后,右掌抓著陇丽娘脖颈,只对那扑来的黑眉老者,反手一掌,虚虚拍去。
    掌出无风,无声。
    黑眉老者却如被万丈山岳正面撞中,惨叫一声,护体法宝灵光连同周身骨骼,发出令人牙酸的碎裂声响,整个人如破麻袋般倒飞出去,狠狠撞在墙壁禁制之上,软软滑落,不知死活。
    那青色巨钟堪堪落至方诚头顶,方诚只是抬眼,微微一瞥。
    眸中银白锋芒一闪而逝。
    “咔嚓!”
    巨钟表面灵光骤然黯淡,浮现无数细微裂痕,隨即“轰”的一声,当空爆碎,化为漫天青色光点消散。
    从方诚现身,到救下曲儿,擒住陇丽娘,拍飞黑眉老者,碎去巨钟,不过电光火石之间。
    屋內局势,已彻底顛倒。
    名儿直到此时才反应过来,悲呼一声“娘亲!”,状若疯虎,抽出腰间一柄晶莹短刃,灌注全身微薄法力,朝著方诚后背刺来。
    方诚甚至未曾回头,只是周身隱现金光。
    “叮!”
    短刃刺在金光之上,如中金石,不仅刃身瞬间崩碎,反震之力更是让名儿如遭雷击,狂喷鲜血,萎顿於地。
    “方道友!手下留情!此乃我陇家之人,有话好说!”陇家家主终於从震骇中惊醒,急忙大喝,却不敢贸然上前。对方展现的实力与狠辣,远超他预估。
    “留情?”方诚手指微微用力,陇丽娘脖颈发出“咯咯”声响,眼白上翻,已是出的气多,进的气少。
    他目光冰冷,看向陇家家主,“她掳我灵宠,抽其本源,欲行灭绝之事时,可曾想过留情?她以附心丝暗算我道侣时,可曾想过留情?”
    他语气平淡,却字字如冰锥,刺入陇家家主心中。
    “此事確有误会!方道友,切莫衝动!我陇家愿做出赔偿,化解此事!”陇家家主急声道,心中已將陇丽娘骂了千百遍。他此刻已毫不怀疑,眼前这位方诚,绝对敢、也绝对有能力在下一刻捏断陇丽娘的脖子!
    “赔偿?”方诚嘴角微扬,似笑非笑,“可以,用她的命来赔。”
    话音未落,他五指金光微吐。
    “咔嚓!”
    一声清脆的骨裂声,在寂静的屋內格外刺耳。
    陇丽娘凸出的双目瞬间失去神采,头颅无力地歪向一边,气息彻底断绝。方诚隨手一拋,其尸身如破布般摔落在地。
    乾脆,利落,没有半分犹豫。
    陇家家主浑身血液几乎凝固,指著方诚,手指颤抖:“你……你竟真敢……”
    “我有何不敢?”方诚甩了甩手,仿佛只是拂去一点微不足道的尘埃,目光平静地看向陇家家主,又扫了一眼地上昏迷的黑眉老者与萎顿的名儿,
    “子不教,父之过。教不严,师之惰。她夫妇二人,死有余辜。此子年幼,又身患顽疾,我不杀他。但若陇家再敢因此事纠缠,或这孽子日后欲行报復……”
    他顿了顿,语气转寒,一股磅礴如星海、凛冽如九幽的恐怖威压,毫无保留地瀰漫开来,瞬间充斥整个房间,压得陇家家主这位合体初期修士都呼吸一窒,面色发白。
    “……我不介意,去你们陇家祖地,亲自理论一番。”
    “何人胆敢在我陇家撒野?!”
    就在陇家家主被方诚气势所慑,心神剧震之际,一声仿佛龙吟般的怒喝,自城堡中央金色巨塔顶端轰然炸响,震得整座阁楼簌簌发抖。
    紧接著,一道刺目紫虹破开塔顶,携带著滔天龙威与怒意,瞬息间横跨数百丈距离,出现在阁楼之外,化为一名头生淡金色龙角、面覆金鳞、双目灿若金灯的中年修士,正是陇家老祖!
    他感应到此处剧烈波动与族人陨落气息,又闻陇家家主惊怒之声,立刻中断参悟,破关而出。此刻眼见阁楼內一片狼藉,女儿陇丽娘尸横於地,孙儿萎顿呕血,女婿昏迷不醒,而一名陌生青袍修士,正云淡风轻地立於其中,周身散发的威压竟让他也感到一丝隱隱的心悸,顿时怒火衝天。
    “小辈!纳命来!”陇家老祖根本不多问,合体后期的恐怖法力轰然爆发,头顶龙角金光大盛,右手隔空一掌,朝著方诚所在的阁楼悍然拍下!
    一只覆盖著细密龙鳞、大如殿宇的紫色巨掌,凭空浮现,掌纹如沟壑,縈绕著无数金色符文,带著镇压山河、破碎虚空的可怕威势,当头压落!掌风未至,阁楼顶部与墙壁的禁制已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寸寸碎裂。
    这一掌,含怒而发,已动用其“半龙化”后的真龙之力,虽非法宝神通,但威力之强,足以將寻常合体初期修士重创乃至镇杀!
    “父亲!且慢!”陇家家主惊骇大呼,却已不及。
    面对这毁天灭地的一掌,方诚神色依旧平静。他甚至没有抬头仰望,只是隨意抬起右臂,五指微拢,握掌成拳,对著那压落的紫色龙爪,轻飘飘地,一拳向上捣出。
    没有耀眼神光,没有风雷呼啸。只有他拳头所过之处,空间泛起层层肉眼可见的透明涟漪,仿佛平静湖面投入巨石。
    一股凝练到极致、返璞归真的磅礴巨力,蕴含八九玄功六转的肉身伟力、五曜混元真法的雄浑法力、以及一丝虚天镇神印法的“镇”之韵律,尽数匯聚於这一拳之中。
    拳掌相交。
    “轰——”
    一声远超雷霆的恐怖巨响,轰然爆发!金紫两色的狂暴灵光如同实质的怒潮,以拳掌交击点为中心,向四面八方疯狂席捲!
    整座三层阁楼,连同其下的地基,在这一剎那,如同被无形的巨锤狠狠砸中,轰然坍塌、粉碎!无数禁制灵光在衝击波中明灭幻灭,瞬间破碎!
    衝击波所过之处,城堡內的其他建筑剧烈摇晃,靠近些的直接被掀飞屋顶,墙体开裂。无数陇家修士被惊动,骇然望向此处。
    灵光稍散,烟尘之中,露出景象。
    方诚依旧立於原地,青袍拂动,纤尘不染。他脚下的地面完好无损,形成一个直径数丈的“安全区”,曲儿静静躺在他身后光晕之中,同样毫髮无伤。而他对面十余丈外,陇家老祖身形微晃,竟被震得向后凌空退了半步!那只巨大的紫色龙爪虚影,早已溃散无踪。
    一拳,硬撼陇家老祖含怒一击,半步未退,反將对方震退!
    整个城堡,瞬间陷入死一般的寂静。所有目睹此景的陇家修士,包括那位陇家家主,皆目瞪口呆,如坠冰窟。他们看到了什么?自家老祖,合体后期、身负真龙血脉、半龙化状態下的全力一掌,竟被一位看似年轻、名不见经传的青袍修士,轻描淡写的一拳正面接下,甚至……隱隱佔据上风?
    陇家老祖金眸之中,惊怒交加,更有一丝难以置信的骇然。他清晰感受到,对方那一拳中蕴含的力量,凝练纯粹得可怕,其肉身强度,竟似不在自己半龙化之下!法力之雄浑,更是远超普通合体中期!此人,究竟是谁?!
    “好,好,好!”陇家老祖连说三个好字,怒极反笑,身上龙威更盛,金色龙角与面上金鳞光芒流转,显然被彻底激怒,欲要动用真正神通。
    “陇道友,”方诚却在这时,缓缓开口,声音依旧平淡,却清晰传入在场每一个人耳中,“今日之事,是非曲直,你心中当有计较。我此来,只为带回我的人,诛杀首恶。如今事毕,不想多生事端。”
    他顿了顿,目光平静地迎上陇家老祖杀意沸腾的金眸,继续道:“当然,道友若执意要留下方某,尽可放手施为。不过,方某有言在先——我若全力出手,你这座城堡,还有多少能留下,可就难说了。至於道友你……”
    他嘴角泛起一丝极淡、却让陇家老祖心头莫名一寒的弧度。
    “……方某虽只是合体中期,但有十足把握,即便杀不了你,也能让你千年之內,再无窥探大乘之机的可能。信否?”
    此言一出,全场再次死寂。
    狂妄!无比的狂妄!一个合体中期,竟敢对一位合体后期、真灵世家老祖,说出这等威胁之言!
    然而,陇家老祖暴怒的神情,却在方诚那平静无波、却深邃如渊的目光注视下,缓缓凝滯。他忽然想起方才那一拳的感觉,想起对方潜入时自己竟无丝毫察觉的诡异,想起对方提及“千年之內无窥大乘之机”时,那平淡语气下隱含的绝对自信……一股莫名的寒意。
    自他这位修炼“无情道”、早已淡漠许多情绪的合体后期心头,悄然滋生。
    此人,绝非虚言恫嚇!他真有这等实力与底牌!
    杀了他?代价太大,且並无十足把握。更关键的是,此事起因,本就是陇丽娘理亏在先,掳人灵宠,抽其本源,已犯大忌。自己若为此与一位如此深不可测的强敌死战,甚至可能动摇道基,耽误对抗魔劫与飞升大计,值得吗?
    陇家老祖面色阴晴不定,周身翻腾的龙威与杀意,渐渐平息。他死死盯著方诚,仿佛要將其看透。
    方诚坦然相对,负手而立,仿佛只是等待一个无关紧要的答案。那份从容气度,与方才捏死陇丽娘、拳震老祖的狠辣果决,形成了鲜明对比,更添其深不可测之感。
    良久,陇家老祖眼中厉色终於彻底敛去,化作一片深沉的冰冷。他冷哼一声,大袖一拂:“带上你的人,滚出陇家!此事,到此为止!若再有下次,纵使你真有通天手段,老夫也必与你不死不休!”
    “多谢道友成全。”方诚微微頷首,仿佛只是听到一句寻常客套。他俯身,小心翼翼地將依旧昏迷的曲儿抱起,动作轻柔,与方才杀伐果断的模样判若两人。
    隨即,他一步迈出,身形已如青烟般淡化,再一步,已至城堡边缘雾气之外。
    回头,看了一眼那灯火通明、却一片狼藉的城堡,以及空中面色铁青的陇家老祖,方诚嘴角微不可查地一扬,身影彻底融入夜色,消失不见。
    从头至尾,未再看那陇家家主,以及地上陇丽娘的尸体一眼。
    夜风呼啸,捲动破碎阁楼的烟尘。城堡內外,一片死寂。唯有陇家老祖立於半空,金眸幽深,望著方诚消失的方向,久久不语。
    只手杀人,一拳退敌,片语慑老祖。
    今夜之后,“方诚”之名,必將以另一种方式,彻底震动九仙山,乃至传入灵界诸多大能耳中。
    九仙山,陇家迎仙宫第九层上空。
    灵族千秋圣女並未远离,她站在数里外一座浮空玉台的阴影中,身披一件流转著淡银色波纹的奇异纱衣,整个人气息与周围光线完美交融,若非修为相近者刻意探查,几乎无法察觉。
    方才方诚只手镇陇家老祖的一幕,从头至尾,尽数落入她眼中。
    起初,她只是感应到陇家城堡方向传来剧烈波动,出於好奇与对“合作伙伴”状况的关切,悄然折返。本以为是陇家內部起了什么纷爭,或是那位陇家老祖在演练什么神通。
    然而,当她看清场中对峙的两人,尤其是那位青袍修士轻描淡写间捏死陇丽娘、一拳震退半龙化陇家老祖时,饶是以她器灵族圣女、见多识广的心性,也不禁心中剧震。
    “此人……好生可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