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子,这是……”女童看得目瞪口呆。
    “此套『晶翼刀』共三百六十口,乃我昔年炼製。你尚无称手护身之物,便赐予你防身。它们虽不及通天灵宝,但若能全部炼化,寻常对手当可应付,权作此次立功之赏。”
    方诚言罢,单手朝虚空一抓。漫天寒光闪动,眾飞刀匯作两叠,落入其手,递向曲儿。
    “多谢公子厚赐!”曲儿又惊又喜,身形一晃,模糊间已至方诚身前,喜滋滋接过飞刀。
    “好了,为稳妥计,你且回洞天本体处,好生炼化此宝。非我召唤,莫於人前现身。”方诚神色转肃,叮嘱道。
    “是,公子。曲儿定当勤修。”白衣女童满口答应,手掐法诀,带著眾飞刀化为一团白光,没入方诚袖中,回归青帝洞天。
    方诚舒了口气,目光转向不远处那扇乌黑巨门,脸上渐露思量之色。
    几乎同时,主殿之中,石昆与柳水儿望著眼前青光尽散、唯余乳白云雾的屏风,面面相覷。
    屏风四周不知何时多了十几杆黄色幡旗,组成一阵法,波动残留。二人身前悬浮三两件宝物,正自施法试探,却始终无法撼动屏风禁制。
    “柳仙子,我等借阵法之力,连换数宝,仍难打开此入口。此空间禁制绝非短时可破,然方道友先前是如何进入的?似乎未费多大力气。”石昆嘆道。
    “石兄未注意到么?方道友眉宇间幻化的第三只黑目,与传闻中一物颇似。”柳水儿沉默片刻,反问。
    “你是说……破灭法目?”石昆恍然。
    “不错,除此妖目,小妹未闻还有何神通可如此轻易撕裂空间禁制,进入此屏风。”柳水儿冷静道。
    “若真是破灭法目,確有不可思议之能。除非我等拼著损毁入口,否则恐难进入。”石昆眉头紧锁。
    “联手损耗些元气,倒有几分可能。然若失手,无异於断了方道友退路。石兄不怕方道友含怒自內破空间出,寻你晦气?身怀破灭法目者,可不好说。”柳水儿眸光流转,轻笑一声。
    石昆面色微变,乾笑几声:“仙子说笑,石某岂会做此损人不利己之事。既然短时难开,不若先往他处偏殿,或另有所获?”
    “正合我意。”柳水儿嫣然赞同。
    二人遂不再纠缠,石昆大袖一甩,黄风捲走大半兵刃盔甲;柳水儿亦催动宝物收走剩余。
    大殿唯余屏风孤矗,神念扫过无获,二人即出殿,分赴他处偏殿寻宝。
    方诚已行至巨门前,双手齐扬,一股灰濛濛的元磁神光与一股五色交织的噬灵天火沛然涌出,衝击巨门。门上金银符文化为艷丽霞光,稳稳抵挡。灰光烈焰虽不断洞穿溶解光霞,然门上符文似无穷尽,光霞层层再生。
    持续片刻,禁制毫无鬆动跡象。
    方诚眉头微蹙,转而两手一撮,再向巨门一放。
    轰隆霹雳!
    两道碗口粗的紫金色电弧自掌心弹射,击中门上光霞。巨响声中,金弧爆裂,刺目电光淹没大半巨门。然电光敛去,巨门光霞依旧,安然无恙。
    方诚脸色一沉,先前在屏风后,他体內“破灭法目”忽生悸动,方察觉空间禁制入口,催动法目一击而入。此须弥洞天本身已属罕见至宝,內中所藏恐更非寻常。故他甘冒风险留此探索,然元磁神光、噬灵天火、紫霄神雷轮番上阵,皆奈何不得此门禁制,著实棘手。
    他略一思忖,张口喷出一团银焰,法决连弹。火鸟清鸣,体形狂涨至丈许,双翅一展,无数晶莹火羽激射而出,打得门上光霞乱颤。
    隨即巨鸟一头撞入光霞,银焰高涨。金银霞光触及噬灵火焰,如沸水翻腾,纷纷溃散。纵然符文不停涌出,光霞亦飞快稀薄。
    方诚面现喜色,同时口中低喝,周身乌光流转,身形暴涨,遍体生出金黄色茸毛,獠牙毕露,化作十余丈高的金色巨猿,正是惊蛰十二变之“山岳巨猿”!
    他单掌翻转,那根乌黑“无极棍”浮现毛茸茸掌心,已化为数丈长短。巨猿目中蓝芒一闪,臂膀抡动,將无极棍如投掷巨石般狠狠掷出!
    颶风隨行,啸音刺耳。以无极棍之重,加持巨猿神力,这一掷威能骇人。本已稀薄的光霞应声撕裂,黑色巨棍结结实实砸中乌黑巨门!
    地动山摇般的巨响爆发!黑色光晕自门上炸开,虚空扭曲,呈现圈圈波浪状白痕,隨即被黑晕吞噬。方诚所化巨猿亦倒退数步,身上黑气翻滚,狰狞“魔甲”自行浮现护体。
    待黑晕消散,巨猿招手收回无极棍,凝目望去,不由面露讶色。只见巨门中间部分凹进丈许,形状恰与无极棍一端吻合。然此门竟未碎裂,在金银符文闪烁中,正缓缓恢復原状!
    “好强的韧性!”方诚暗嘆,看来寻常手段难破,不得已,或需动用压箱底的神通。
    他心念电转,身上黑光闪动,解除巨猿变,恢復人身。旋即单手掐诀,周身金光大放,肌肤表面浮现赤金般鳞片,面孔为金霞笼罩——此乃八九玄功五转催动之象。
    他脑后金光一闪,一尊三头六臂、凝若实质的淡金色法相浮现,正是其以五曜混元真法为基,融八九玄功与五帝神通意蕴初步凝练的“护法金身”。
    金身六臂掐诀,体表符文流转,齐往其中一条手臂匯聚。那手臂虚空一抓,一截残刃浮现掌心——正是“如意魔刃”之残片!
    方诚口中念念有词,金身所持残刃微颤,表面黑光流转,原本残缺处竟有模糊虚影延伸,隨符文注入渐凝实,化作完整刃形,刃身缠绕著令人心悸的毁灭与杀戮道韵。
    金身將此刃轻抖,一圈黑色光浪荡漾开来,所过之处,天地元气沸腾,无数五色光点自虚空浮现,飞蛾投火般没入魔刃。刃身发出低沉魔音。
    “斩!”
    方诚煞气冲天地吐出一字。金身法相横持魔刃,朝巨门虚斩而下。
    一道奇亮无比的漆黑刃芒一闪而出,初仅尺许,飞出数丈即暴涨至丈许,如一道撕裂虚空的黑色弯月,无声无息劈中黑色巨门。
    坚不可摧的巨门,被斩处黑光微闪,隨即毫无徵兆地一分为二,向门內轰然倒塌。
    方诚大喜,瞬间收回金身法相,身形如电射出,残影闪过,已洞穿残门,入得门內。
    方诚现身门內,目光急扫,磅礴神识同时放出。此处乃一小型广场,空中青光隱隱,四周灰色障壁,除进来之门外,別无出口。
    广场中心,有一座圆形高台,台上似有物事。
    他收回神念,大步走向高台。高台约三十余丈广,地面铭印一幅精美绝伦的“星空图”,日月星辰栩栩如生,遍布台面。图案中心,摆放一把翠绿欲滴、气派非凡的太师椅。
    而高台边缘,
    均匀竖立著九名浑身银甲、顶盔冠甲、手持长戈的“甲士”,皆做同一姿势:一手胸前掐诀,一手握戈指天,除却一对漆黑双目,周身不露丝毫肌肤,似傀儡又似雕像。
    方诚目光掠过甲士,先望向高空。原本青濛濛的空中极高处,赫然悬浮一团徐徐转动的金黄色光霞,玄幻莫测。
    “类似空间节点的存在?”方诚目中蓝芒闪动,惊疑不定,此处莫非还通往他地?
    观察片刻无果,他目光落回九具甲士,沉吟少顷,忽地抬指,一道青木剑丝激射而出,直取一具甲士肩头。
    “砰!”银光一闪,那原本如雕像的甲士手中长戈以不可思议的速度挥斩,精准击散剑气,隨即收戈復原,再次一动不动。
    “傀儡!”方诚鬆口气,確认其无灵性操控,便不再多虑,低头细察地面星空图。
    初看平平,然凝视片刻,整幅星图驀然“活”了过来!四周景致模糊,方诚只觉身魂被摄,倏忽间已置身浩瀚星空之下。
    日月轮转,绽放金银光辉;群星环绕,流淌清冷白光,依循玄奥轨跡运转不息。
    岁月长河仿佛在眼前平静又迅疾地流淌,十年、百年、千年……弹指间,似已渡过万载悠悠光阴。
    方诚心神恍惚,脑中空空,被动沉溺於这蕴含天地至理的演变幻境,几乎忘却己身。
    千钧一髮之际,紫府內那尊三婴合一所化的“紫气元婴”骤然清辉大放,虚空镇神印法自行运转,一股清凉亘古之意如冰流席捲识海。
    方诚一个激灵,闷哼出声,神智骤然清明,幻境轰然破碎,无数光影归於台面星图。
    他踉蹌半步,额际隱现冷汗,急忙移开视线,心中骇然。
    此星空图所蕴幻阵,竟能轻易將他这等神识已达合体后期、更修有虚空镇神印法镇守神魂的存在拖入其中,险些永坠!幸得紫气元婴与镇神印法自发护主。
    闭目凝神,运转五曜混元真法,调和心绪,良久方压下那真实与虚幻、悠久与剎那交错的剧烈心境波动。再睁眼时,神色已復平静,甚至隱隱感到神识经此淬炼,竟凝练了一丝。
    此图恐非单纯幻阵,亦是磨礪心志的玄妙禁制。
    此图恐非单纯幻阵,亦是磨礪心志的玄妙禁制。
    既如此,高台中心那把翠绿椅子,必有古怪。方诚心念及此,扭头望去,不由一怔。
    只见那原本空无一物的太师椅上方,竟不知何时浮现出百余枚灵光闪闪的银色符文,正是银蝌文!他过目不忘,顷刻记下。符文旋即碎裂,化为点点灵光没入椅中。
    方诚凝神回想那段口诀,眉头渐蹙。这竟是一段极其简单、却无头无尾、亦无任何解释的“激发口诀”,诡异莫名。
    他目光在九具甲士、空中金黄光团、地面星空图及翠绿椅子间来回扫视,结合口诀,心中模糊生出某个猜想。
    略一沉吟,方诚决意一试。他身形一晃,化为一缕青烟,下一刻已出现在三十丈外的低空。
    同时,他单手掐诀,周身金光再放,淡金色护法金身自背后浮现。他再一拍天灵盖,一道紫气自顶门射出,没入金身正中那颗头颅。顿时,金身那张面孔双目变得灵动深邃,与方诚一般无二。
    “去。”方诚神念微动,金身飘落高台,稳立场中。他身处远处,静观其变。
    在方诚操控下,金身六臂抬动,结出不同法印,同时,那段银蝌文口诀自其口中悠悠念出,声调古奥,字字清晰。虽首次念诵,对炼虚顶峰的方诚而言並非难事。为防不测,他以金身为媒介试探,乃最稳妥之法。
    咒语声在寂静广场迴荡,一遍念罢,高台毫无反应。方诚不怠,令金身復诵第二遍、第三遍。
    直至第三遍咒语声落,九具甲士与空中光团仍寂然无声,无丝毫变化。
    方诚望著高台上的翠绿椅子,神色变幻不定。
    “难道真要亲身踏入星空图,坐上此椅?此中吉凶,实难预料。”
    此处隱藏如此之深,所藏秘密定然非同小可。能被上古仙人如此重视,若不探究明白,他心有不甘。然先前星空图幻境之可怕,令他对自己操控护法金身坐上那处於星图中心的椅子,也深怀忌惮。
    “罢了,风险与机缘本就並存。风险愈大,机缘往往亦愈大。金身已成,紫气元婴根基稳固,纵有风险,也值得一搏。若错过此番,灵界之中,这等真仙遗址恐再难遇第二次。”方诚思量再三,脸上终现决然。
    他素来谨慎,然面对仙人遗宝此等绝大诱惑,也由不得不心动一横。
    几乎同时,高台上那尊被方诚分神操控的护法金身,一张面孔上眸光流转,迈开大步便向翠椅走去。行至椅前,金身略一停顿,似乎觉得自身丈六之躯与椅子大小不甚匹配。
    当即法决一掐,体表金光闪动,身形飞快缩小至丈许,这才安然落座,两手自然搭於椅臂,口中再次开始吟诵那银蝌文口诀。
    此番咒语声起,异变立生。
    其身下椅子绿光忽闪,一个个银色符文自椅中浮现,围绕金身上下盘旋飞舞。
    隨咒语声渐高,高台虚空中浮现点点五色灵光,愈来愈密,宛如无数五色雪花飘荡,艷丽非常。
    方诚本体心神一紧,目不转睛盯著台上变化。
    五色光点浮现下一刻,台面巨大星空图驀然爆发出金、银、白三色光芒。
    图中的日月星辰闪动,纷纷碎裂化为三色灵光。灵霞翻滚,瞬息间组成一座以银蝌文、金篆文及另一种从未见过的白色符文共同构筑的玄奥光阵,將整座高台笼罩其中。
    那九具银甲傀儡与椅上的金身,恰好身处光阵的阵眼与要害之处,彼此间竟形成一种微妙联繫。
    方诚目中异彩连闪,却未贸然行动。分神所控金身口吐法决,已至尾声。
    九具傀儡目中青光一闪,终於动了。
    只见所有傀儡齐步微移,或前或后,各自挪动半步。仅这半步之变,另一股禁制波动立时在台上浮现,与光阵呼应,令阵中情形为之一变。
    虚空中悬浮的五色光点齐齐一颤,如同暴雨倾泻,纷纷投入光阵。同时,九具傀儡双手紧握银戈,一层金黄色光焰自它们身上腾腾燃起。
    金焰与银甲交相辉映,令这些傀儡威风凛凛。然它们绝非摆设,金焰升腾之际,一股股庞然灵压自傀儡身上冲天而起,搅得高台附近天地元气翻滚,最终竟形成一股金濛濛的颶风,呼啸狂卷。
    三十余丈外的方诚本体,仅被颶风边缘擦到少许,便脸色大变,如遭巨力轰击,身上金光一闪,人已如强弩般倒射出去。
    他连退二十余丈,几个踉蹌方稳住身形。这些傀儡散发的灵压之强,竟可怕至此!纵是他修炼八九玄功、肉身强横远超同阶,也无法正面抵挡片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