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化血蝶!”方诚脱口而出,隨即面上掠过一丝喜色。
    “真是此凶蝶!太好了,化血蝶与银潮虫乃是天敌,相遇必是不死不休!”柳水儿亦施展秘术看清,大喜过望。
    “確是一线生机,但需小心,莫被捲入两虫爭斗之中,否则性命难保。”石昆精神一振。
    “此刻三人不宜同行,目標太大,恐同时被两虫盯上。遗址禁地只剩小半路程,地图我等皆知。不若分头而行,两月后於遗址之地再聚。”方诚冷静道。
    石昆略一思忖,果断赞同:“方道友所言极是,此刻自是目標越小越易脱身。便依此法,各安天命。”
    柳水儿迟疑片刻,终也咬牙点头。
    危机关头,三人匆匆传音数句,定下分头之策。
    此时,远处绿云已飞至近处,即使肉眼亦能看清那铺天盖地的绿蝶模样。
    虫群嗡鸣声一变,十之八九的绿云直扑后方银潮,另有数朵则奔向方诚等人及逃窜的兽群。
    后方银潮亦一分为二,大半银色洪流迎向绿云,数股溪流般的银潮仍紧追兽群不舍。
    一同逃命的兽群顿时大乱,几只灵智较高的异兽狂吼数声,眾兽一鬨而散,或化颶风,或卷妖气,朝四面八方逃去。
    “走!”
    方诚低喝一声,背后晶莹羽翅虚影一闪,人已化为一道难以捉摸的青白光丝,激射而出。其速之快,在数千兽群中亦属顶尖,几个闪烁便已远遁天边。
    柳水儿与石昆亦各择方向,遁光狂掠。
    方诚全力催动融风雷翅极速与鯤鹏空间感悟所化的遁法,转眼间將同向兽类远远拋开。他於天际尽头顿住遁光,回首望去,心下微凛。
    只见后方百余只不善飞遁的异兽,因行动稍慢,被捲入两虫大军。
    绿云与银潮一涌而过,那些异兽吭都未吭一声便消失无踪,连残骸都未留下。
    而绿云与银潮即將对撞之际,密密麻麻的绿蝶双翅狂扇,一股股诡异绿风卷出,冲入银潮之中。
    吱吱怪响大作,不少银光闪闪的带翅飞虫从潮中坠落。数朵绿云一卷,便將落虫吞没,散开时银虫已无踪影。
    方诚看得分明,那些吞掉银虫的绿蝶体表,浮现出点点血斑。
    然而银潮虫实在太多,不少强壮飞虫对毒性颇有抗力。绿风过后,仍有数以万计的银虫冲入蝶群。初时这些银虫有去无回,但隨著冲入者越来越多,最终银潮与绿云彻底撞击一处。
    嗡鸣与吱吱声交织,绿蝶与银虫如雨点般坠落,旋即被后方虫潮吞噬乾净。银虫吞噬力强,绿蝶则通体带毒,双翅扇动间便让对手晕头转向。
    两虫皆凶狠不畏死,一时相持不下。
    至於分追兽群的小股虫群,见眾兽四散,竟也化整为零,分头追去。两虫颇有默契,绝不重复追击同一目標。
    不少异兽未逃多远便被追上,不得不拼死反抗。一时间兽吼虫鸣交织,爆裂声不绝。
    方诚瞥见柳水儿与石昆已遁至远处,身后各跟著一小股银流与一朵绿云。他还未来得及多看,便见一股约千只的银潮虫对其它异兽不闻不问,直朝自己追来。
    方诚深吸一口气,背后虚翅再振,再次化光飞遁。
    这一次,他一口气飞出大半个时辰,回首望去,身后空空如也,並无虫影。但他面色无喜,反而眉头微蹙。
    前几日他与柳水儿二人亦曾凭极速甩开虫群,但这些银潮虫似有诡异神通,只要遁速稍缓,不久后定会再次追至,无论何种隱匿秘术皆无效用。
    方诚神色变幻,冷哼一声,周身黑光一闪,一件黑纱浮现,身形顿时隱去。匿形之后,他方不慌不忙向前徐徐飘行。
    半个时辰后,正缓缓飞行的方诚忽有所感,面色一变,驀然回首。
    只见天边尽头嗡鸣声起,一只直径数丈的银色巨虫凭空浮现。此虫双翅一振,发出尖利爆鸣,身形一闪便瞬移百余丈,直朝方诚隱身之处射来。
    方诚脸色微沉,明清灵目运转,已將此虫真面目看穿——竟是上千只银色飞虫凝聚而成的庞然大物。
    虽不知黑纱这等异宝为何无法瞒过这些凶虫,但方诚已明悟,不將眼前这股虫群灭杀,绝难安然离去。
    银潮虫之所以可怕,除却那令人悚然的数量,个体亦极为难缠。虫身坚硬,可抗普通宝物轰击;口中獠牙可断金铁,前肢能撕裂护体宝光,著实棘手。若以寻常手段应对,收效甚微。
    心念电转间,巨虫已至眼前。方诚眼中寒光一闪,袖袍向空中一抖。
    霎时间,冰寒之气瀰漫,十三道白光激射而出,迎风便涨,化为十三条十余丈长、背生六翼的晶莹巨蚣。
    正是那十三头炼虚初期的六翼霜蚣分身!
    这些霜蚣通体如冰雕玉琢,周身寒气繚绕,所过之处空中凝结出片片霜花。
    “去。”
    方诚低喝,袖袍向前一拂。
    十三条霜蚣发出一阵尖锐嘶鸣,六翼齐振,化作十三道白色寒流,直扑银色巨虫而去。
    那原本气势汹汹的巨虫一见这些霜蚣,身形驀然一滯,发出一声悽厉尖鸣,竟掉头欲逃。
    但方诚既已放出霜蚣,自有速战速决之意。几乎同时,他背后青白光丝一闪,人已在电弧中消失。
    下一刻,银色巨虫上空电光浮现,方诚身影诡异现身,二话不说翻掌下按。
    一根乌黑短棍自掌心飞出,见风即长,化为一根通天彻地的漆黑天柱,正是无极棍所化。天柱底部灰濛濛的元磁霞光一卷而下,將银色巨虫罩在其中。
    巨虫身形一颤,顿时呆滯不灵,被元磁神光暂时困住。
    一声暴怒尖鸣,巨虫银光大放,躯体寸寸碎裂,呼吸间还原为上千只银色飞虫,一窝蜂朝同一方向衝去,大口吞噬周围元磁霞光,四周光霞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快稀薄。
    方诚凌空而立,面色平静。
    只因这片刻阻挡,十三条六翼霜蚣已激射而至,闯入元磁光霞之中。
    只见白光闪动,霜蚣对元磁神光视若无睹,直衝虫群。这些霜蚣体形远超银虫,周身散发出的极寒之气更是银潮虫克星。
    银虫扑上,无论前肢撕扯还是獠牙啃咬,在霜蚣晶莹甲壳上连白痕都难留下。而霜蚣巨口一张,喷出白茫茫的寒潮,银虫触及即被冻僵,行动迟缓。霜蚣隨即蜿蜒扑上,口器开合间,將冻僵的银虫成片吞入腹中。
    虽银虫数量是霜蚣数十倍,且数只围攻一头,但寒潮席捲之下,银虫纷纷僵直坠落,转眼间大半银虫已消失不见。
    残余银潮虫勇气尽失,再次转身逃窜,但在元磁神光笼罩下又能逃往何处?
    纷纷被霜蚣追上,吞食殆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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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眼看轮到最后一只银虫时,此虫银光一闪,自行爆裂。一道淡若不见的虚影从中射出,悄然欲遁。
    方诚目中蓝芒闪动,左手向下虚抓。五指洁白如玉,一股五色寒焰激射而下,堪堪將那道逃出十余丈的虚影罩住。
    虚影一震,现出原形,竟是一头人面虫身的淡淡银影,在寒焰中拼命挣扎,狰狞异常。
    方诚脸色一沉,五指微屈。下方寒焰顿时化为无数五色光丝,朝中间一勒。光芒大放间,虫影被切成无数碎片,消散无形。
    方诚神色稍松,单手一挥,五色光丝溃散。隨即他向霜蚣群一点,十三条六翼霜蚣化为白光,射回其袖中。又向下一抓,无极棍所化天柱缩小飞回掌心。
    从放出霜蚣到尽灭虫群,不过片刻工夫。这些霜蚣分身乃方诚以秘法培育,心神相连却无需时刻以神念精细操控,故损耗极小。而霜蚣的极寒神通正是银潮虫这等群居凶虫的克星,比噬金虫亦不遑多让。
    方诚抬首望向两虫大战方向,体表青光一闪,化为青虹破空而去。几个闪烁,便消失在天际尽头。
    几乎同一时间,十几万里外的银潮中心处,一只体形远超同类的银虫驀然抬首,朝方诚所在方向望去。银光之下,此虫头颅上赫然生有一副苍老男子面容。他眉头紧皱,面现惊疑。
    男子面孔凝望片刻,又转向银潮前方。数里外,银色虫潮正与滚滚绿气交织缠斗,一时难分胜负。
    人面银虫犹豫片刻,发出一声长长尖鸣。附近银虫发疯般朝此处涌来,以此虫为中心,凝聚出一只体形不断暴涨的银色巨虫。片刻间,方圆里许的银虫被一扫而空,一只体长逾百丈的庞然巨物浮现当空。
    巨虫双翅一扇,身下生出两股颶风,托起庞大身躯腾空而起,直奔前方战团飞去。
    ……
    风沙如幕,笼罩著无边的废墟。
    三辆青铜战车在黄濛濛的天地间骤然停顿,车辕前披甲怪兽喷吐的青烟,在灼热空气中扭曲升腾。
    六名身背银色法轮、面容斑驳的矮小异族立於车上,目光如电,扫视著下方翻滚的沙海。
    为首一人抬手掷出一面青铜古镜,镜光泼洒,如清水涤尘,下方狂暴的风沙竟瞬间平息,显露出一片望不到尽头的殿宇残骸,在尘封中静默佇立。
    几名黑儒族人脸上刚浮现喜色,天际便传来滚雷之声。一团青色雷球几个闪烁,横跨虚空,骤然出现在战车附近。
    雷光散去,现出一只体长二十余丈、金身银首、通体缠绕刺目青弧的巨鸟傀儡,正是凶名在外的雷鹏傀儡。此傀儡虽伤痕累累,一爪已失,羽翼残破,但周身那毁灭性的雷霆气息,依旧令人心悸。
    黑儒族人惊而不乱,齐声呼喝。三辆战车化为青光迎上,六只牛状怪兽喷出青色火海,六轮银色圆月旋转切割,直取雷鹏。那雷鹏傀儡竟对攻势视若无睹,独爪凌空一抓,一只青色巨爪虚影遮天蔽日压下。
    黑儒族人急忙变招,六轮圆月合一,化为巨大银盘向上撞去。
    轰鸣巨响中,银盘与爪影双双溃散。
    雷鹏傀儡则身化电弧,鬼魅般出现在战车上空,俯衝而下。三只青甲傀儡在主人催动下骤然暴涨,化为青面獠牙的巨大妖鬼,挥爪掷枪,与六名同样身形涨大的黑儒族人合力迎击。
    一时间,风雷激盪,宝光纵横,气浪如潮。
    这场恶斗持续了一个时辰之久。
    最终,雷鹏傀儡拖著半片残躯坠入下方废墟,诡异地消失不见。而黑儒族一方,三只青甲傀儡伤痕累累,族人自身战甲焦黑破损,宝物毁去大半,可谓惨胜。六人面带疲惫却难掩喜色,正欲催动战车降下。
    “好,很好。诸位黑儒族道友將这只傀儡除去,也省的我等再多费一番手脚了。”
    一个冷淡的声音,自不远处一朵看似寻常的云雾中悠悠传出。
    云雾散开,十余名头生各色短角、服饰各异的异族现身,为首一名黄袍青年,额上三只金色短角熠熠生辉。
    “角蚩族!”黑儒族为首者声音嘶哑,面色骤变,“你们怎会在此?难道一直在跟踪我们?”
    “跟踪?凭你们也配。”金角青年嘴角噙著一丝不屑的冷笑,“不过既然你们也发现了此地,那也別想再活著离开了。动手,送他们上路。”
    一声令下,十余道遁光呈扇形包围而上,或化长虹,或瞬移消失,或乘骑灵兽宝物,速度惊人。
    “走!”黑儒族首领惊怒交加,一声暴喝。三辆战车青光狂闪,风火之力大作,化为三道惊虹向一侧激射逃窜。
    然而角蚩族人神通更胜,转眼间便有人在前方浮现,雷火狂涌阻路,其余人迅速合围,各式异宝化为漫天霞光罩落。
    绝境之下,六名黑儒族人目露绝望,却悍然拼命。
    青甲傀儡再化妖鬼,自身亦狂涨,背后银轮分化千百,如月轮乱舞,竟一时抵住了围攻。但任谁都看得出,这不过是困兽之斗,一旦法力耗尽,便是陨落之时。
    无论是角蚩族、黑儒族,还是那悬浮空中、负手观战的金角青年,都未曾察觉,在数百里外一座半塌的阁楼残垣內,有两人正透过一件宝物,静静注视著这场廝杀。
    那宝物是一块晶莹剔透的白色水晶,表面映出的画面,正是十数里外观测角蚩族与黑儒族生死相搏的景象。
    水晶前,一人神色淡然,青衣拂动,正是方诚。另一人头戴白色斗篷,身姿婀娜,面容隱在阴影下,此刻却难掩惊疑,正是柳水儿。
    “怎么回事,角蚩族怎会也到此地?莫非目標也是这处遗址禁制?”柳水儿声音压得极低。
    方诚目光未曾离开水晶画面,闻言嘴角微动,淡然道:“柳仙子过虑了,这片遗址废墟广袤无垠,未必如此巧合。况且我等此刻距离目標禁制尚远,若他们真为同一物而来,何须与黑儒族在此纠缠?不过,后续行动確需加倍谨慎,万不可被其察觉。”
    “方兄言之有理,是小妹心急了。”柳水儿略一沉吟,心下稍安,“我等不如先换一处地方隱匿,远离这些角蚩人,静待石道友前来匯合,再图破禁。”
    “此举稳妥。”方诚微微頷首,目光仍凝於水晶,“不过在此之前,不妨先探探这些角蚩人的底细。难得彩前辈將晶族『映影晶』相借,此物隱匿之能极佳,正好派上用场。”
    “映影晶虽能远观,但若对方布下隔绝禁制,便无能为力了。”柳水儿轻蹙黛眉。
    话音方落,水晶画面中,那一直静观的金角青年忽然扬手祭出一只乌黑圆钵。
    圆钵迎风涨大,喷涌出浓稠如墨的黑气,迅速瀰漫,如夜幕垂落,將大片天空连同其中角蚩族人的身影彻底遮蔽。
    水晶画面顿时一黑,方诚与柳水儿面色微凝。
    但下一刻,黑光散去,画面恢復,只见下方风沙依旧,远处云朵如常,方才还在空中的十余名角蚩族人,却已踪影全无,连同那金角青年一齐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