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合著一种斩断一切因果宿业、涤盪世间所有污秽的凛然道意,自他看似空无一物的掌心瀰漫开来。这股意蕴与那污秽魔气截然相反,如同光与暗的对立。
    “青帝御令,万法归墟。先天乙木,神雷诛邪!”
    他口中吟诵著古老而玄奥的法咒,每一个音节都似乎引动了天地间某种本源法则。
    隨著法咒,他掌心之中,一点翠绿到极致、仿佛凝聚了世间所有草木精华的光华骤然亮起!
    那光华並不刺眼,却让注视者神魂为之清澈,蕴含著极致的生长之意与……毁灭邪祟的决绝!
    紧接著,翠绿光华无声迸发,化作成千上万道细如髮丝、却凝练纯粹到极点的青色电蛇。
    这些电蛇並非寻常雷霆的紫金之色,而是充满无限生机的翠绿,然而其中蕴含的专克阴邪、诛灭魔念的无上意志,却比至阳至刚的雷霆更加纯粹、更加恐怖!
    先天乙木神雷!
    此乃方诚將青帝木皇神通修炼至精深境界,体悟生死轮迴、草木枯荣之道后,结合玄天仙藤以及自身对生机与毁灭法则的独特理解,所悟出的独门大神通!
    此雷蕴含先天乙木本源精气,对一切阴邪、魔气、秽物、残魂等负能量存在,有著天生的克制与净化之效,堪称魔道克星!
    “嗤嗤嗤——!”
    万千翠绿电蛇后发先至,速度超越了神识捕捉的极限,如同拥有灵性般,精准无比地刺入那巨大的、污秽的魔掌之中。
    没有预想中惊天动地的爆炸碰撞,只有一阵密集得令人头皮发麻的、如同冷水滴入滚油般的侵蚀消融之声!
    那看似无可匹敌、蕴含无尽怨念的污秽魔掌,在这蕴含无上生机的乙木神雷面前,竟如同暴露在烈日下的冰雪,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瓦解、消融、被净化!
    精纯的魔气发出悽厉痛苦的尖啸,黑烟滚滚,试图重新凝聚反抗,却被更加狂暴、更加精纯的乙木雷光彻底撕裂、湮灭,化为虚无!
    “什么?!不可能!这是……先天乙木之气?!此界怎会有人掌控如此力量?!”
    魔云核心,“南陇侯”发出惊怒交加、充满难以置信的咆哮,那沙哑的叠音中甚至带上了一丝惊惧。
    他这具魔躯虽只是元婴中期水准,但魔元本质极高,源自圣祖分身,寻常元婴后期修士的纯阳真火或是辟邪神雷,也绝难如此轻易地净化他的魔气,更何况是这般摧枯拉朽、属性相剋到极致的方式!
    方诚根本不予理会这魔头的惊骇,並指如剑,对著魔云中心那扭曲蠕动的身影,看似隨意地虚空一点。
    “凝!”
    一字真言出口,漫天飞舞游走的翠绿电蛇仿佛受到无形號令,骤然向著同一中心点匯聚。
    剎那间,一柄纯粹由先天乙木神雷凝聚而成、长约三尺、通体青翠欲滴、宛如绝世翡翠雕琢而成的光剑凭空出现!
    光剑古朴无华,剑身隱隱有草木纹理流转,却散发著令万物復甦、亦令万邪辟易的至高道韵。
    雷剑微微一颤,下一刻,已无视了空间距离,如同瞬移般,出现在“南陇侯”眉心之前!
    “不——元剎圣祖……!”“南陇侯”发出绝望到极致的嘶吼,周身魔气疯狂涌动,背部的鬼脸也发出尖锐刺耳的魂啸,喷出浓稠如血的黑红魔光,试图做最后的抵挡。然而,在这柄蕴含先天克魔本源之力的乙木雷剑面前,一切抵抗都如同纸糊般脆弱。
    “噗!”
    一声轻微的、如同刺破败革的声响。
    翠绿雷剑轻而易举地贯入魔头眉心,没入其中。
    “南陇侯”狰狞扭曲的表情瞬间凝固,血红的眼眸中光芒迅速黯淡。
    下一刻,璀璨夺目的翠绿色雷光自他七窍之中、从他背部那剧烈挣扎的鬼脸五官中爆发而出。
    他整个身躯,连同潜藏其中的那缕古魔分魂,在这至纯至正、蕴含无限生机的乙木神雷净化之下,如同被投入洪炉的雪人,瞬间气化,化作最细微的飞灰,消散在空气中,连一丝一毫的魔气残渣都未能留下。
    遮天魔云隨之溃散,峡谷中重归清明,只余那柄乙木雷剑在空中闪烁了几下,缓缓消散,空气中瀰漫开一股淡淡的、令人心神寧静的草木清香,仿佛刚才那场惊心动魄的魔劫从未发生。
    一切发生得太快,从方诚现身,到乙木神雷爆发,再到魔头伏诛,不过短短两三息时间。
    快到令狐老祖和玉璣道人脸上的绝望尚未褪去,便已凝固,转而化为极致的震惊与茫然。
    两人法力耗尽,心神俱疲,此刻再也支撑不住,瘫坐在地,望著前方那负手而立、月白道袍在微风拂动下纤尘不染的挺拔身影,脸上充满了劫后余生的恍惚,以及排山倒海般涌来的、无地自容的羞愧与复杂。
    他们万万没想到,在这绝境之中,出手將他们从魔爪下解救出来的,竟是这个曾被他们或有意忽视、或权衡捨弃、甚至內心深处可能隱隱排斥的“弃徒”方诚。
    昔日因,今日果,这强烈的反差让两位元婴老祖道心震盪,几乎產生裂隙。
    “方……方道友……”令狐老祖挣扎著想要起身,拱手想要说些什么,嘴唇嚅动了几下,却发觉喉头乾涩发紧。
    往日里作为一派老祖的从容与机变,在此刻荡然无存,千言万语堵在胸口,只剩下麵皮火辣辣的灼烧感。
    感激?有之,救命之恩如山重。
    惭愧?更有之,往日种种算计与无奈,在对方这不计前嫌、仗义出手的映照下,显得何等卑渺可笑。
    玉璣道人亦是神色复杂到了极点,她与方诚关係更疏,掩月宗与昔日黄枫谷、今日落云宗之间也谈不上多深厚的交情,此刻更是无言以对,唯有將目光垂下,避开那道平静却仿佛能洞穿人心的视线。
    方诚缓缓转过身,目光平静如水,扫过狼狈不堪的二人,
    既无胜利者的得意,也无施恩者的居高临下,更无半分旧怨难消的讥讽。
    只是如同陈述一个简单事实般,淡淡道:“此地凶险异常,古魔已然现世,恐非单一之祸。二位道友伤势不轻,法力枯竭,速离此地方为上策。”
    他的语气平淡至极,却自然带著一种歷经沧桑、超然物外的疏离感,以及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他没有提及任何旧日恩怨,没有询问他们为何在此,更没有索要任何回报,仿佛刚才那雷霆斩魔、救人危难之举,只是路见不平、隨手为之,是一件微不足道且本该如此的事情。
    这般態度,反而让令狐老祖与玉璣道人更加羞愧难当。
    令狐老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腾的气血与杂念,郑重地整理了一下破碎的衣袍,对著方诚深深躬身一礼,声音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方道友今日救命之恩,如山高海深,令狐……没齿难忘!往日……唉,老夫糊涂,权衡利弊,失了道义本心。道友今日以德报怨,胸襟气度,老夫……惭愧至极!这就依道友之言,即刻离去,绝不敢再给道友平添麻烦!”
    他话语诚恳,带著深深的悔意与敬服。
    玉璣道人也勉力起身,敛衽郑重一礼,声音低沉:“多谢方道友仗义出手,此恩此德,玉璣与掩月宗,铭记於心。”
    方诚微微頷首,不再多言,身形一晃,已化作一道青色长虹,瞬息间消失在峡谷另一端,竟是片刻不曾停留,乾脆利落。
    望著方诚身影消失的方向,令狐老祖与玉璣道人面面相覷,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无尽的震撼、羞愧、庆幸,以及一丝难以言喻的落寞。
    他们知道,经此一事,他们与方诚之间,无论修为、心境还是格局,已是云泥之別,遥不可及。
    那份救命之恩,以及对方所展现出的恐怖实力与恢弘气度,將如同一座无形丰碑,永远矗立在他们道心之中。
    “走吧……此地確非久留之地。”令狐老祖长嘆一声,声音中充满了萧索,与玉璣道人互相搀扶,步履蹣跚地朝著出谷的方向踉蹌飞去,背影显得格外苍凉。
    “主人……”
    方诚心神之中,银月的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却与往常的清冷平淡截然不同,带著一种前所未有的轻柔、复杂,甚至隱隱有一丝难以言喻的颤抖。
    “您方才……”她顿了顿,似乎在心绪翻涌,努力寻找著合適的词语,“银月以往……或许,是真的看错了您。”
    方诚正御空飞行,感受著內谷深处隱隱传来的几股强大而混乱的波动,闻听此言,眉梢微不可察地一挑,以心念平静回道:“哦?银月何出此言?如何看错?”
    “银月曾以为……”银月的声音带著罕见的赧然与深刻的自省,仿佛在揭开自己过往的偏见,“主人虽天纵奇才,机缘福泽深厚,修行之路势如破竹,但……但於性情之上,未免……未免过於沉溺儿女情长。
    无论是与红拂道友的曖昧牵扯,还是与钟青萝的道侣之名,乃至对元瑶、妍丽徒儿的关怀,甚至……甚至包括与银月的那段……露水姻缘。”
    她提到与方诚的肌肤之亲时,声音几不可闻地低了下去,带著一丝羞意。“在银月漫长岁月所见中,主人这般行事,虽非大奸大恶,却难免予人『风流无度』、『用情不专』之感,近乎……近乎银月所知那些只贪恋皮囊欢愉的『色中饿鬼』。
    银月虽奉您为主,心底深处,对此却未必全然认同,甚至……偶有轻视。”
    她坦诚得惊人,將过往深藏的看法和盘托出。
    隨即,她话锋一转,语气变得郑重而带著一丝悸动:“但今日……主人面对这古魔大敌,面对这两位与您有旧怨嫌隙的修士,竟能毫不犹豫,为公义,为一份香火之情,挺身而出,施展雷霆手段。
    那份果决,那份將人族大义置於个人恩怨之上的担当,那份斩魔之后云淡风轻、不居功不自傲的胸襟……实在令银月……心折。”
    她停顿了片刻,方诚施展乙木神雷时那凛然如天神、周身环绕磅礴生机与无上道韵的身影,与她记忆中那个时而温柔、时而霸道、周旋於眾女之间的形象,渐渐重叠,却又仿佛被涤盪去了所有浮华,显露出內里更加坚实、璀璨的本质。
    “想起……想起昔日与主人……那段缘分,银月本以为只是乱世之中,各取所需的一段露水情缘,终究会隨岁月淡去。
    如今方知,主人心中自有乾坤,情深义重之处,远非表面那般不羈。您並非无情,而是情有所钟,义有所担。此刻……银月心中所感,竟不止是往日的几分<i class=“icon icon-unie004“></i><i class=“icon icon-unie045“></i>吸引,更似……更似寻到了可託付心神、志同道合之道侣。”
    她的声音越来越低,到最后几不可闻,却无比清晰地传递出一股从最初或许带有几分交易性质的情爱,到如今深刻认知后升华为真挚爱慕与精神共鸣的剧烈变化。
    那是一种找到了灵魂伴侣的悸动与归属感。
    方诚感受到银月心念中那汹涌而真挚的情感波动,心中亦是微微一动,泛起一丝暖意。
    银月身为银月狼族公主,又化为通天灵宝器灵,存在岁月悠长,见识过不知多少天骄人杰,心性之高傲可想而知。
    能得她如此坦诚的自省与倾慕,这份认同,远比任何法宝丹药更显珍贵。他淡淡回道,语气中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温和:“隨心而行,但求俯仰无愧罢了。银月,你与我相伴至今,早非寻常主僕,亦是道友,是方某可信赖之人,无需妄自菲薄,亦无需过度推崇。”
    “是,主人。银月明白了。”
    银月轻声应道,声音中不再有往日的清冷疏离,而是带著一种前所未有的温顺、坚定与一丝难以言喻的甜蜜。
    器灵与宿主之间那本命相连的纽带,在此刻仿佛被注入了新的活力,变得更加紧密、深邃而不可分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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