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
    “天上总共有几颗卫星?星条国说这是第一颗。北极熊还在搞。那——那这颗『另一个卫星』是谁的?”
    编辑部里,接电话的编辑放下笔,盯著自己的记录本。
    “您是说——”
    “我没说。我是问。”
    另一边《华盛顿星报》编辑部,一个记者正对著电话机吼:“你確定?你確定那个频率上除了我们的信號,还有別的调製特徵?”
    电话那头是某个大学的无线电实验室。
    “確定。我们的频谱分析仪显示,那个旋律信號跟你们的信標频率完全同频。但功率大得多。而且——”
    “而且什么?”
    “而且旋律结束之后,你们那个频率上就什么都没有了。不是信標功率降低到收不到——是真真切切的,一点都没有了。这说明你们的信標发射机可能根本没正常工作。或者被关了。或者——坏了。”
    记者把听筒换到另一边耳朵,脸上冒汗。
    “坏掉的原因呢?”
    “信號干扰。同频大功率压制。如果有人在近距离发射同频信號,功率足够大的话,完全可能把你们的信標发射机打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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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打坏?怎么打坏?”
    “电磁兼容问题。这个说起来复杂——简单讲,就是有人在你们卫星旁边放了另一个信號源,信號太强,把你们的东西烧了。或者至少干扰到它没法正常工作。”
    记者掛了电话,转过身对著编辑室喊道:“写!头版!题目——『太空幽灵干扰探险者』!”
    旁边一个老编辑皱著眉头:“幽灵?”
    “对。除了这个词,我想不出更合適的了。”
    外面的电话还在响。更多无线电爱好者打进来,更多同行打进来。接线员面前的分隔檯灯全亮了,闪成一片。
    时报广场上的擦鞋摊还没收。
    擦鞋匠把收音机音量调小了,但没关。新闻播完了,爵士乐播完了,现在是gg。卖洗衣粉的,卖收音机的,卖汽车的一轮完,又来了个卖剃鬚刀的。
    西装男已经穿好了两只鞋,站起来,付了钱。
    “你说——那到底是啥?”他又问了一遍。
    擦鞋匠收下钱,揣进围裙口袋。
    “叮叮咚咚,叮叮咚咚。跟你说了,唐人街那个中餐馆过年就放这个。”
    “龙国曲子?”
    “对。老板姓陈,管那曲子叫《兰花草》。”
    西装男站了一会儿,看著远处gg牌上“探险者”发射成功的標语还在闪。
    “走。”他突然说。
    “走哪儿?”
    “唐人街。去老陈餐馆问问。”
    两个人穿过人群,往北走。身后的gg牌上,標语换了一行新的——“全球直播,圆满成功”。
    同一个时间,不同地点。收音机前,电视机前,各种各样的人都在干著同样的事——打电话。打给报社,打给电台,打给朋友,打给认识的无线电爱好者。
    “你听了没?星条国卫星那个。说是放了段音乐。”
    “不是音乐,是龙国民歌。”
    “龙国民歌?哪个龙国?东方那个龙国?他们不是连自己的火箭都没有吗?”
    “不是他们的曲子。曲子是星条国卫星放的。”
    “星条国卫星放龙国民歌?图什么?”
    “星条国那边说是『文化问候程序』。友好彩蛋。”
    电话那头笑了一声。
    “你信?”
    “不太信。”
    “那你觉得是怎么回事?”
    沉默。
    “不知道。但收音机里那个旋律——我录下来了,反覆听了好几遍。用的是电子音,很简单的电子音,不是乐器。像是——像是机器合成的声音。声音很乾净,没杂音。不像地面发射的短波信號。”
    “你是说——那声音真来自卫星?”
    “对。来自一颗能放歌的卫星。”
    “天上就一颗卫星。”
    “对。”
    “那就怪了。一颗卫星,放了不是自己的歌。”
    十秒的沉默。
    “有意思。”
    “是啊。非常有意思。”
    卡纳维拉尔角。观礼台后面的休息室里,统领坐在沙发上。面前的咖啡凉了,他一口没喝。
    门口站著幕僚长。杜勒斯靠在窗边。国防部长坐在对面的椅子上,手指在膝盖上敲。
    电视开著,画面是演播室的主持人正在播报天气。声音关小了,只看见嘴在动。
    “卫星呢?”统领开口。
    国防部长看了幕僚长一眼。幕僚长清了清嗓子。
    “在轨道上。位置正常。但遥测数据很弱。姿態失控,电力持续下降。信標完全没有恢復。”
    “坏在哪里?”
    “不確定。技术人员推测——可能是天线问题,也可能是发射机本身。”
    “推测?”统领重复了一遍,“他们推测?”
    幕僚长没接话。
    杜勒斯转过身。
    “统领先生,现在的问题是——外界在问。媒体的问询电话打疯了。『文化问候程序』这套说辞,能撑一时,撑不了太久。”
    “能撑多久?”
    “一两天。也许三天。之后如果信標还不恢復——媒体的新话题就会从『文化问候』变成『失败』。从『友好彩蛋』变成『信號事故』。”
    统领揉了揉眉心。
    “那个旋律——到底是怎么回事?”
    没人回答。
    门开了。布莱德利走进来,手里拿著一份刚列印出来的光谱分析报告。
    “技术部门的初步分析结果出来了。”他把报告放在桌上,“那个旋律信號的特徵——频率稳定度极高,谐波分量乾净,信號强度远超普通卫星信標。技术上,这是一个专业级別的太空飞行器信號源。”
    “我们的?”
    “不是。我们没做过这个。”
    杜勒斯拿起报告翻了翻,眉头皱起来。
    布莱德利继续说:“还有一件事。信號持续了正好三分钟。三分钟后,准时停止。不是渐弱,不是不规律的中断,是精確到秒的切断。”
    房间里没人说话。
    统领站起来,走到窗前。
    “你是说——”
    “我是说,那个卫星,或者那个东西,就在我们卫星旁边。很近。功率远远超过我们。而且——时间拿捏得跟舞台上掐表一样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