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角大楼,三楼。
    哈珀准將坐在办公室,面前的收音机里还在循环那个旋律——他听了整整三分钟的叮叮咚咚,到现在也没回过神来。詹姆斯推门进来,手里端著两杯咖啡。一杯放在哈珀桌上,一杯端在自己手里。
    “將军。”
    哈珀没说话。
    “您听见了?”
    哈珀抬起头。他的表情不像生气,也不像慌张。像一个人突然发现自己做的梦被人换成了另一个完全不一样的梦。
    “詹姆斯。”
    “在。”
    “这个主意——全球直播——是你提的。”
    詹姆斯点头。
    “是我提的。”
    “那这个音乐呢?”
    詹姆斯愣了一下。
    “不是我提的。”
    哈珀盯著他看了三秒。然后低下头,端起咖啡。咖啡烫的,他喝了一口,跟没尝出温度似的。
    “查。”
    詹姆斯站直了。
    “查什么?”
    “查这个旋律是什么。哪儿来的。谁放的。怎么放上去的。还有——我们的卫星到底在哪儿。”
    詹姆斯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回头。
    “將军。”
    “嗯?”
    “那个旋律——我好像在哪儿听过。”
    “哪儿?”
    “唐人街。一家餐馆。”
    哈珀看著他。没说话。
    白宫,椭圆办公室。
    统领坐在桌子后面。面前的收音机已经静了。幕僚长站在旁边,手里拿著一份刚列印出来的电报,还没递上去。
    杜勒斯站在窗前,背对著房间。国防部长坐在沙发上,手指在膝盖上敲。
    门开了。联络官走进来,脸色不好看。
    统领抬起头。
    “说。”
    “信號中断。卫星状態——不明確。遥测数据还在传回来一点,但信標完全消失。”
    统领靠在椅子上。
    “那首歌呢?”
    联络官愣了一下。统领说的是“那首歌”。不是“那段信號”,不是“那个异常音频”,是“那首歌”。
    “已经停了。播放了正好三分钟。然后停止。”
    “哪儿来的?”
    “技术部门还在查。目前——没有解释。”
    统领站起来,走到窗前,站在杜勒斯旁边。
    “三亿人。”他说。
    杜勒斯没接话。
    “三亿人,听见的不是我们的卫星信號。是一首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歌。”
    杜勒斯还是没说话。
    统领转过身,看著联络官。
    “应对方案呢?”
    联络官犹豫了一下。
    “幕僚那边——临时编了一套说辞。”
    “什么说辞?”
    “说这是我们卫星搭载的特殊文化播报装置。向全世界传递和平友好的信息。一切都在计划之中。”
    统领愣了一下。然后嘴角扯了一下。不是笑,是苦笑。
    “和平友好。用一首谁都没听过的旋律?”
    “目前只能这么说。至少——算个交代。”
    统领走回桌子旁边,坐下来。
    “交代完了呢?卫星呢?信號呢?”
    没人说话。
    统领拿起电话。
    “给我接nasa。”
    卡纳维拉尔角。冯·布劳恩接起电话。他的耳朵里还在响那个旋律,像耳鸣一样。叮叮咚咚,叮叮咚咚。他知道那是幻觉,但他甩不掉。
    “统领先生。”
    “冯·布劳恩。告诉我,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们正在查。”
    “查出来没有?”
    “目前——没有答案。”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那我换一个问题。我们的卫星,还在不在?”
    冯·布劳恩看了一眼屏幕。遥测数据还在断断续续传回来。轨道高度,对。位置,对。但信號弱得跟垂死病人的心电图似的。
    “在轨道上。但状態——无法確认。”
    “什么意思?”
    “意思是——它还活著,但好像——不说话了。”
    统领掛了电话。
    椭圆办公室里,杜勒斯转过身,开口了。
    “有件事。”
    所有人看他。
    “北极熊那边——也在监听。”
    统领点头。
    “我知道。”
    “他们可能已经录下来了。这段旋律。”
    统领没说话。
    杜勒斯继续说。
    “如果他们也搞不清楚——那至少说明,不是我们一家丟脸。”
    统领抬起头看著杜勒斯。
    “你的意思是,我们也丟脸,他们也蒙圈,大家一起?”
    杜勒斯点头。
    “差不多。”
    统领嘴角又扯了一下。这次是真的笑,很短,一闪就没了。
    “行。那就一起蒙。”
    西北戈壁,地下控制中心。
    林建坐在角落里,搪瓷缸子端在手里。茶是热的,刚泡的。
    陈岩坐在他对面,面前是一台接收机。扬声器里,刚刚放完一段叮叮咚咚的旋律。
    老王蹲在旁边,手里的扳手放在膝盖上。他听了三分钟,从头听到尾。
    “这个《兰花草》——调子跑了一点。”
    陈岩推了推眼镜。
    “真空里电磁波传播,多少有点频移。正常。”
    老王点头。
    “还行。能听出来是《兰花草》。”
    林建喝了一口茶。烫的。他吹了吹,又喝一口。
    “他们的信標呢?”
    陈岩看了看屏幕。
    “没了。我们的信號覆盖上去之后,他们那个信標功率——本来就小——直接被压住了。现在我们的停了,他们也没动静。”
    “坏了?”
    “不一定。可能是信號太弱,地面收不到。也可能是一一真坏了。”
    林建没说话。他把搪瓷缸子放在桌上,站起来,走到主控台旁边。
    屏幕上,“天工一號”的遥测数据还在跳。机械臂状態——“待命”。
    小马戴著耳机,回头。
    “头儿,『房东』传回的最后一段遥测。目標轨道已经確认。他们的远地点、近地点、倾角——全清楚了。”
    林建看了一眼数据。
    “收到。存档。”
    他转身走回座位,端起搪瓷缸子,又喝了一口。
    陈岩看著他。
    “下一步?”
    林建想了想。
    “等。”
    “等什么?”
    “等他们搞清楚自己丟了什么。”
    伦敦。巴黎。罗马。东京。全球各大报社的编辑部里,电话响成一锅粥。
    “主编!星条国卫星放了一首歌!”
    “什么歌?”
    “不知道!叮叮咚咚的!”
    “……你说清楚。”
    “说不清楚!反正不是信標!”
    “你录音没有?”
    “录了!正在往回调!”
    “赶紧写稿!”
    “写什么?”
    “就写——星条国卫星首播中华民谣!”
    “那是中华民谣吗?”
    “管它是不是,听著像!先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