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场热闹,终归是要散的。
    隨著玄尘宗主宣布会剑结束,这持续了数日的天剑门剑典,总算是落下了帷幕。
    四座山峰上,数万修士带著意犹未尽的神情,陆续起身。
    法器的流光、飞舟的影子,像是赶集的鸟雀,一片片地从山峰上飞起,朝著山门外散去。
    天上,那三百多元婴真君,也各自带著新收的內门弟子,化作一道道惊天长虹,回归自家山峰。
    就连玄尘宗主,也收了一名在试剑中表现优异的弟子入他所在的剑峰,不过他没亲自带走,而是交代给了身边的一名真传弟子。
    李果站在观礼峰上,他正准备动身返回听风楼。
    可就在这时,玄尘宗主那威严的声音,再一次在他耳边响起。
    “李果。”
    声音不大,却清晰地落入每个还未走远的人耳中。
    “你,且留下。”
    一时间,那些正准备离场的宾客、弟子,全都停下了脚步,齐刷刷地回过头,上万道目光,再一次聚焦在了李果身上。
    在万眾瞩目之下,玄尘宗主的身影一晃,悄无声息地落在了李果面前。
    他什么也没说,只是平静地看了李果一眼。
    “隨我来,带你完成入门登记。”
    说罢,便转身朝著天剑门深处飞去。
    那些天剑门的弟子瞧见这一幕,个个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一声声惊呼卡在喉咙里,愣是没敢喊出声。
    宗主……亲自带一个杂役弟子去入门?
    这简直是天剑门创派万载以来,闻所未闻的奇事!
    李果心里头叫苦不迭,可面上却不敢露出半分,只能强装镇定,默默跟了上去。
    两人一前一后,化作两道流光,飞越重重山峦。
    李果心里头,早已翻江倒海。
    这天剑门宗主,费劲苦心留他在云盪山当杂役,到底想干什么?
    正想著,前方玄尘宗主平淡的声音忽然传来,像是惊雷一样在他耳边炸响。
    “行了,不必再藏了。”
    “你的修为,从一开始,就露底了。”
    李果心里“咯噔”一下,知道再装下去也没了意义。
    他嘆了口气,散去了身上的龟息藏灵诀。
    剎那间,一股属於金丹真人的气息从他体內透出,浑厚凝实,如铅云过境,压得周遭灵气都为之一滯。
    不多时,两人落在一座宏伟的殿宇前。
    “外门殿”三个大字,龙飞凤舞。
    殿里头,一个穿著外门弟子服饰的炼气期修士,正趴在桌案上打盹,被两人的脚步声惊醒。
    他睡眼惺忪地抬起头,当看清来人是玄尘宗主时,那点睡意“唰”地一下就飞到了九霄云外,整个人像是被雷劈了似的,连滚带爬地跪倒在地。
    “弟……弟子拜见宗主!”
    “起来吧。”
    玄尘宗主看都没看他,指了指身后的李果,直接吩咐道。
    “给他,办一下杂役弟子的入门登记。”
    那登记弟子战战兢兢地抬起头,当看到李果,又本能地感应到他身上那一丝若有若无、却让他神魂都在发颤的金丹威压时,整个人都麻了。
    宗主……亲自带来一个金丹真人……办杂役登记?
    他嚇得一个字都不敢多问,哆哆嗦嗦地从储物袋里摸出一本厚厚的玉册和一块黑黝黝的铁牌。
    “前……前辈,请……请录下您的名字……”
    他双手捧著玉册,手抖得跟筛糠似的。
    李果依言照做。
    那弟子又拿起铁牌,颤颤巍巍地往里头注入灵力。光芒一闪,铁牌上便烙下了几个小字。
    云盪山,杂役弟子,李果。
    李果接过那块代表天剑门身份的铁牌,跟著玄尘宗主转身就走。
    他俩前脚刚走,一个刚从剑典会场回来交接工作的弟子后脚就进了门。
    他一进来,就看见那登记弟子跟丟了魂儿似的,瘫坐在椅子上,脸色煞白。
    “师弟,你这是怎么了?”
    那登记弟子猛地抓住他的手,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声音都在发颤:“师兄,你……你猜我刚才看见谁了?”
    “谁啊?”
    “宗主!宗主亲自带了个人来办入门登记!”
    “什么?!”
    那交接弟子也惊了,但隨即又像是想起了什么,压低声音问道:“是不是一个汉子,姓李的修士?”
    “对对对!你怎么知道?”
    “嗨!你不知道,这人可是个狠角色!”
    那交接弟子当即就把李果在会剑上,如何当眾挑战玄明真人,又如何光速认输,换了个十年杂役资格的事,添油加醋地说了一遍。
    登记弟子听完,整个人都懵了,喃喃自语。
    “一个金丹真人……为了当个杂役……竟放弃会剑主动认输?”
    “活了这么大,就没见过这么离谱的入门方式……”
    ……
    另一头,李果跟著玄尘宗主,一路来到了一座灵气浓郁的山峰前。
    山门口的石碑上,龙飞凤舞地刻著“云盪山”三个大字。
    脚下的土地,带著一股子说不出的死寂,让他既熟悉,又从心底里往外冒寒气。
    “往后十年,这里便是你的修行之地了。”
    玄尘宗主停下脚步,淡淡地说道。
    李果抬起头,直言不讳:“宗主,我之前来过这里。”
    玄尘宗主身形一顿,脸上闪过一丝意外,立刻追问:“哦?何时来的?可曾见到了什么?”
    “数日前,来寻玄明真人,但他不在。”
    李果如实说道:“只见到了一个扫地的老者,说真人不在,便让在下在此地偏殿住了一晚。”
    听完这话,玄尘宗主脸上的意外,骤然变成了浓浓的震惊。
    他死死地盯著李果,一字一顿地追问。
    “你……已经见过它们了?”
    “它们?”
    李果心里一动,直接反问:“宗主是说,那些凭空出现的骷髏剑怪?那到底是什么东西?此事若不说清楚,在下没法安心待在这里。”
    玄尘宗主却没有回答,反而用一种看怪物似的眼神看著他,呼吸都停了一瞬。
    “你……从那里头,活著走出来了?”
    得到李果肯定的答覆后,玄尘宗主的呼吸,足足停滯了三息。
    他深深地看了李果一眼,没再多说,只是转身领著他走进了山门。
    最后,两人停在了一处荒草齐腰、门扉破败的院落前。
    院子正中央,立著一块巨大的青黑色石头,正是李果当晚见过的那一块。
    “此处,原本是云盪山內门弟子的居所。”
    玄尘宗主开口,声音里带著一丝复杂。
    “这里的灵气浓度,比之外门各峰,要浓郁数倍,在此修行,根本无需另觅洞府。”
    李果皱起了眉头。
    他能感觉到,此地的灵气確实浓郁得惊人,可这股灵气里,却夹杂著一股子化不开的死寂。
    他当场问出了心里的疑问。
    “既然这里这么好,为何如今却荒废至此,连一个弟子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