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午,从青石镇返回崖湖村的小树林土路上。
    农人归家,偶尔有牛车“吱呀”驶过,扬起尘土。
    苏晚荷小心翼翼捧著钱袋,铜钱碰撞发出“哗啦”轻响。
    她笑得眼睛弯成月牙,脸颊泛著兴奋的红晕。
    姜璃走在她侧前方半步,墨蓝裙摆隨步伐轻扬,步履无声。
    “姜姑娘!你看!”
    苏晚荷快走两步与姜璃並行,摊开手掌,露出里面几枚铜钱。
    姜璃侧眸看了一眼。
    “嗯。收好,莫掉了。”
    “不会的!我缝了个內袋!”
    苏晚荷宝贝似的把钱揣回怀里,拍了拍胸口,又掀起外衣一角,露出里面缝得结实的小布袋。
    姜璃余光瞥见,唇角极淡地弯了一下。
    树荫浓密起来,斑驳的光点洒在土路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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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姜姑娘,歇歇脚!我算算帐!”
    苏晚荷拉著姜璃在一段凸出地面的老树根上坐下。
    她掏出钱袋,將一小堆铜钱倒在併拢的裙摆上,就著树影缝隙漏下的光,一枚枚认真地数。
    “一五、一十、十五、二十……小狗卖了二十文,小鸟十五文,小马……”
    姜璃静静看著,目光偶尔掠过她身后那片林荫。
    “总共一百二十三文。”
    她忽然开口。
    苏晚荷惊讶地抬起头。
    “姜姑娘你怎么知道?我还没数完呢!”
    “你摆摊时,我记了。”
    姜璃顿了顿,补充道:“以防有人少给。”
    苏晚荷感动得眼圈微红:“姜姑娘你真好……啊!真的是一百二十三文!”
    她双手捧起铜钱,举到眼前,眼睛亮得惊人。
    “姜姑娘你知道吗?这要是在以前。”
    “我得在湖里打两个月的鱼!天天早起,运气好才能攒这么多!”
    她声音带著难以置信的欢喜。
    姜璃只是看著她,清冷的眸子里映著她欢喜的身影。
    苏晚荷把钱仔细收好,紧紧按在怀里。
    她站起身,整个人洋溢著轻盈的活力,伸手拉住姜璃的手腕。
    “走!姜姑娘,我们回镇上!”
    姜璃被她拉著走了两步,停下。
    “回镇上作甚?”
    苏晚荷转过身,脸上是想要分享喜悦的笑容。
    “我请你吃好吃的呀!镇子里王婆婆的糖糕,可香了!三文钱一个,裹著芝麻!”
    她比划著名。
    “这么大,炸得金黄,外脆里软!”
    “还有羊肉汤!冬天喝一碗,浑身都暖了!虽然现在不是冬天……但也好喝!”
    她越说越兴奋,脸颊更红了。
    “再买一包桂花糖,带回去给雪儿姑娘、星若姑娘,还有陆先生……”
    姜璃轻轻摇头,手腕从她的手心里滑出。
    “不用。”
    苏晚荷愣住,笑容僵在脸上,有些无措。
    “为什么?姜姑娘你不饿吗?走了这么远……我、我是真心想谢你的。”
    她忽然想到什么,脸一红,声音低了下去。
    “是不是……我请的东西太便宜了,姜姑娘你吃惯了好的……”
    “非是嫌弃。”
    姜璃看著她,语气放缓了些,目光落在她紧按著的钱袋上。
    “这些钱,你留著。有用处。”
    “有什么用处?”
    苏晚荷困惑地眨眨眼。
    “米缸还满著,房租也……啊!”
    她突然想起房子已经是自己的了,笑容更加灿烂,语气轻鬆。
    “现在不用交租了呀!这钱就是多出来的!就该花在高兴的事情上!”
    她认真地看著姜璃,又说了一遍。
    “今天要不是姜姑娘你,我不仅卖不掉木偶,还要被人欺负……我想谢谢你。”
    姜璃没再接话,转身继续沿著土路往前走。
    苏晚荷赶紧跟上,手里还捏著钱袋,心里的兴奋和感激慢慢沉淀,变成一丝说不清的茫然。
    走了好一段,姜璃才开口,声音清冷,但比平时多了些耐心。
    “晚荷,今日卖得好,若明日你再来,摆上同样的木偶,可还能卖这般价钱?这般快?”
    苏晚荷迟疑了一下。
    “应该……能吧?今天好多人没买到,问我什么时候再来……”
    姜璃摇头。
    “今日买者,家中孩童已有玩物。集市周邻孩童有限,一人得一足矣。”
    她停下脚步,侧身看向苏晚荷。
    “此谓市需有量。纵有百人想买,若只五十孩童,最多售五十只。”
    苏晚荷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她顺著姜璃的话去想,好像確实是这个道理。
    村里、镇上的孩子就那么多,今天没买到的,或许明天、后天还会来,但总会有个尽头。
    而且,木偶不是米麵,买一个能玩好久,不会天天来买新的。
    姜璃语气缓和了些。
    “非是说木偶不可卖。而是教你莫將今日之景,当作日日之常。”
    “市有起伏,价有高低,今日抢手,或因新奇,或因我在此处。他日若只你一人,未必如此。”
    苏晚荷低著头,手指摩挲著钱袋的布料,想了很久。
    那些关於“匠心”、“诚心”的话还在耳边,现在又多了“市需有量”。
    她脑子有点乱,但心里某个地方却渐渐清晰起来。
    她抬起头,眼中多了些清明。
    “姜姑娘,我好像懂了……”
    “你是说,不能因为今天赚了钱,就觉得以后天天都能赚这么多?”
    “不能因为一时赚了钱就大手大脚地花,要想著以后。”
    “万一木偶不好卖了,或者湖里打不到鱼了,手里得有点钱应急。”
    姜璃頷首:“嗯。”
    苏晚荷鼻子一酸,声音有些哽咽。
    “姜姑娘,谢谢你。从来没人教过我这些道理。”
    她以前的日子,是有了上顿愁下顿,是数著铜板交租,是拼命干活也只够餬口。
    从没人跟她说过“积蓄”,说过“长远”。
    “晚荷,你心思纯,是好事。但世间不纯。”
    姜璃看著她,目光平静而透彻。
    “往后若要以手艺谋生,这些需懂。”
    “知市需,方能定產量、估收益。有余钱,方能置工具、购好料、抗风险。”
    “如此,手艺才不只是餬口,而是立身之本。”
    苏晚荷用力点头,將怀里钱袋捂得更紧,眼神却比刚才更加坚定。
    “我懂!我会记住的!”
    她拍了拍钱袋,声音里有了主意。
    “这些钱,我不乱花。留著急用,或者……就像姜姑娘你说的,买更好的工具,更好的木料!”
    她眼睛发亮,像是找到了新的目標。
    “我要做出更精巧、更结实的木偶!这样,就算买的人不如今天多,但因为我的东西好,总有人愿意买!”
    “姜姑娘你说得对,要做得比別人好,才能一直卖得好!”
    姜璃眼中掠过一丝欣慰。
    “嗯。回去吧。”
    苏晚荷快走两步跟上姜璃,犹豫了一下,还是小声地问道:
    “姜姑娘,以后……我能常问你吗?我不懂的……关於这些。”
    姜璃脚步未停,目光平视前方,片刻后,才轻轻“嗯”了一声。
    苏晚荷脸上立刻绽开笑容,那笑容憨直,却带著欢喜。
    她不再说话,只是安安静静地走在姜璃身侧半步之后,心里被一种踏实又充满希望的暖意填满。
    走了一段,姜璃忽然再次开口,声音平静:
    “不过,晚荷。”
    “嗯?”
    苏晚荷立刻侧耳倾听。
    “今天,我还要再教你一个东西。”
    “誒?啥东西?”
    苏晚荷好奇地眨眨眼,脚步都放慢了。
    姜璃停下,转身面对她,清冷的眸子直视著她的眼睛,吐字清晰:
    “那就是——”
    她的手,隨话音,向上抬起。
    “——仙道杀招。”
    几乎在“招”字落下的同时。
    斜后方浓密的灌木丛与左侧老树虬结的阴影里,两道身影毫无徵兆地暴起!
    灵力波动炸开!
    筑基初期的威压瞬间锁定两人所在!
    一人双手按地,土黄色灵光没入地下。
    苏晚荷脚下的泥土软化、翻涌,数道尖锐的石刺破土而出,直刺她脚踝与胸腹!
    另一人指诀变幻,墨绿灵光自其袖中激射,於空中化作数条毒藤,如毒蟒绞杀,缠绕向姜璃脖颈与四肢!
    “死——!”
    土系修士的厉喝刚刚出口,那个“死”字的尾音还在林间迴荡。
    姜璃抬起的右手,五指虚握。
    她身周的空气只是微微一凝。
    磅礴浩瀚的灵力便已遵从她的意志,在她掌心凝聚。
    一柄纯粹由灵力构筑的长鞭,凭空出现。
    鞭身细长,流淌著月华般的清冷光泽。
    边缘锋锐如刃,散发著让那两名筑基修士灵魂冻结的寒意。
    姜璃手腕轻轻一抖。
    “咻——!”
    冰蓝长鞭化作一道光痕,横空掠过。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无限拉长,又压缩到极致。
    那破土而出的尖锐石刺,在鞭影掠过时。
    如同阳光下的冰雪,湮灭成尘土。
    那狰狞绞杀而来的毒藤,触及鞭影的瞬间,便寸寸枯萎、化为飞灰。
    鞭影去势不减,扫过那两名脸上狰狞与惊骇交织的筑基修士。
    “啪!”
    两人的身体,在鞭影抽过的剎那。
    瞬间化作两蓬闪烁著点点灵光的尘埃。
    风一吹,便消散在空气中,再无半点痕跡。
    从两人暴起袭杀,到姜璃凝聚灵鞭,挥鞭,杀手灰飞烟灭。
    整个过程,不超过两息。
    林间重归寂静。
    远处隱约有鸟鸣。
    苏晚荷脸上的好奇表情还没完全褪去。
    她呆呆地站在那里,眼睛瞪得圆圆的,看著姜璃手中那缓缓消散的灵力鞭子。
    又看看杀手消失的空地,再低头看看自己脚下平整的泥土。
    她的大脑一片空白。
    刚才……发生了什么?
    好像有人跳出来?
    好像有光?
    然后……就没了?
    “誒?姜姑娘,你刚才……”
    她的声音带著浓浓的茫然和惊愕,指向空地。
    “那两个人……他们……”
    “嗯。”
    姜璃已经放下了手,神色平静。
    “两个不开眼的虫子,隨手清理了。不用管。”
    苏晚荷呆呆地“哦”了一声,下意识地点点头。
    虫子……刚才那是虫子吗?好像会发光,还会叫?
    姜璃看著她这副完全在状况外的懵懂样子,再次开口:
    “这就是我要教你的东西。”
    苏晚荷的思绪被这句话拉了回来。
    她看向姜璃,眼中迷茫渐渐被一种后知后觉的明悟取代。
    姜璃继续道:“你已开始修仙,踏入此道,便不再是纯粹与柴米油盐打交道的凡人。”
    “世间有善便有恶,有缘法便有劫数。修行路上,护道之术不可或缺。”
    “否则,空有修为,无杀伐手段,便是怀璧其罪,任人鱼肉。”
    这番话如同清泉,冲开了苏晚荷心中的迷雾。
    她想起了湖边那些凶恶的赵家修士,想起了集市上刘木匠的刁难。
    也隱约明白了刚才那“虫子”恐怕是想害她们。
    “我懂了!”
    苏晚荷用力点头,眼睛亮了起来,带著急切的喜悦。
    “姜姑娘,你要教我刚才那一招吗?现在吗?我、我也想学!”
    “那样就能保护自己,还能帮你!”
    她越想越兴奋,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挥手间坏人灰飞烟灭的场景。
    姜璃眼底掠过一丝笑意,轻轻摇头:“贪多嚼不烂。回去再说。”
    “好!都听姜姑娘的!”
    苏晚荷毫不失望,反而更加雀跃。
    她亦步亦趋地紧跟著姜璃,问题一个接一个地冒出来。
    “姜姑娘,刚才那鞭子好厉害!是什么法术?要很多灵力吗?我什么时候才能学?”
    “对了,你说运气御物,是不是就像我控制灵力去让木偶动起来那样?……”
    她嘰嘰喳喳的声音充满了林间小道。
    ——————
    另一边,院子里。
    陆熙盘坐在一只小丹炉前,炉下无火。
    但他掌心虚按,丹炉自行微微旋转,发出低沉嗡鸣。
    林雪搬了个小竹凳坐在旁边,双手托腮,杏眼一眨不眨地盯著丹炉。
    只是看著看著,她小巧的鼻子就皱了起来,偷偷用手在鼻尖前扇了扇。
    露出一副嫌弃表情,但眼里又满是好奇。
    南宫星若在灶台边安静地备菜,冰澈的眸光偶尔掠过院中几人,神色寧和。
    “嚓!”
    “嚓!”
    单调的劈柴声在院子另一角响起,是苏晓。
    他握著柴刀,对著木墩上的杂木用力劈下。
    木屑飞溅,但柴刀时常劈歪,力道不是过猛就是不足。
    好几根木头都被他劈得七扭八歪,断口毛毛糙糙。
    【劈柴……劈柴……真的能从这破事里悟出什么道道来?】
    苏晓心里憋著一股无名火,越想越烦躁。
    【娘那时候砍柴,好像每一下都能砍出花来。】
    【陆先生也说那是修行,是专注,是感受木头纹理,感受发力……】
    【可我除了胳膊酸,手腕疼,还有这满地的烂木头渣子,我感受个鬼啊!】
    【一点感觉都没有!全是枯燥!】
    他心里越骂,手上越没谱。
    又是一刀下去,角度偏得厉害,柴刀“哐”一声狠狠砍进了木墩边缘。
    木柴只劈开一小半,卡住了。
    “哎呀!”
    苏晓用力拔刀,脸都憋红了。
    “噗嗤……”
    旁边传来一声没憋住的笑。
    林雪不知何时看了过来,杏眼弯弯,指著苏晓那狼狈样,清脆的声音里满是促狭。
    “苏晓,你这是在跟木头墩子比武吗?”
    “瞧你这齜牙咧嘴的,木头没劈开,倒像是要把木墩子生吞了呀!”
    苏晓脸一下子涨得通红,又羞又恼,苦著脸,闷头继续跟卡住的柴刀较劲。
    就在这时,陆熙的声音平静地响起。
    “丹成了。”
    他收回虚按的手掌,丹炉缓缓停止旋转,炉盖缝隙中飘出一缕……难以形容的怪异气味。
    那味道初闻像陈年药渣混著烂泥。
    再细嗅,又隱约有种沼泽深处腐败水草的腥气。
    还夹杂著一丝类似某些小动物巢穴的臊闷。
    总之,绝不好闻。
    陆熙站起身,看向还在跟柴刀搏斗的苏晓。
    “苏晓,过来。”
    苏晓一愣,赶紧丟下柴刀,小跑过来。
    越是靠近丹炉,那股怪味越是浓郁,他下意识屏住了呼吸。
    林雪早已捏著鼻子跳开老远,小脸皱成一团,指著丹炉惊呼:
    “师尊!您炼的这是什么呀?”
    “这味道怎么比凡人刚拉的屎还衝?”
    “您该不会是在炼丹炉里燉……燉了那个吧?!”
    她话没说完,自己先被这想像噁心到了。
    “嗷”一声,转身就躥到了南宫星若身边,嘴里还嚷嚷著:
    “若儿救命!师尊炼製臭味武器了!”
    南宫星若无奈地看了她一眼,手上切菜的动作却没停。
    只是指尖极快地凌空点划了几下。
    一道淡蓝色的光膜无声地展开,將她自己和林雪所在的灶台区域笼罩进去,怪味顿时被隔绝在外。
    陆熙对林雪的夸张表演和南宫星若的阵法视若无睹。
    他目光落在苏晓脸上,淡淡解释道:
    “此乃淬骨洗髓汤,非是丹丸,是专门为你熬製的炼体药液。”
    说著,他拂袖掀开了炉盖。
    “噗……”
    一股更加浓烈的诡异气味扑面而来!
    苏晓探头一看,只见丹炉底部,小半炉黑糊糊、粘稠如泥浆的液体正在微微翻滚。
    表面还浮著几缕暗绿色泽,咕嘟咕嘟冒著细小的气泡。
    这玩意……怎么看都像是一锅混合了各种不可名状之物的糊糊。
    苏晓喉结滚动了一下,脸色有些发白,弱弱地问:
    “陆、陆先生……这玩意应该是外用的,不是內服的吧?”
    “外用?”
    陆熙瞥了他一眼,语气平淡无波。
    “想得美。口服,吸收更彻底。”
    苏晓:“……”
    他感觉自己整个人都不好了。
    “不吃?我还懒得给你炼。”
    陆熙似乎看穿他的抗拒,没好气地道:
    “炼体本就是逆天苦行,不吃苦中苦,何来力中力?”
    “別磨蹭,赶快喝完,然后去修炼。”
    苏晓看著陆熙不容置疑的眼神,又看看炉里那锅“毒药”。
    心里把“炼体”、“变强”几个词翻来覆去念了好几遍。
    终於一咬牙,闭上了眼睛,视死如归地张开了嘴。
    陆熙也不客气,直接端起丹炉,对著苏晓的嘴就倾斜下去。
    “咕咚……咕咚……”
    粘稠、带著古怪颗粒感的液体涌入口腔。
    下一秒。
    “呕——!!!”
    苏晓猛地瞪大了眼睛,整张脸扭曲成极其狰狞的表情!
    苦!
    难以想像的、仿佛浓缩了世间所有苦味药材精华的、直衝天灵盖的剧苦!
    在这极苦之中,还混杂著一种诡异的腥臊、酸涩。
    以及某种难以形容的、仿佛什么东西腐烂发酵后的噁心味道!
    这味道在口腔里炸开,沿著食道一路灼烧下去。
    所过之处,苏晓感觉自己全身的神经都在抽搐!
    “嗷——!!!”
    他发出悽厉哀嚎,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
    胃里翻江倒海,差点直接把刚灌下去的“汤”全喷出来!
    他死死捂住嘴,眼泪不受控制地飆了出来。
    额头上青筋暴起!
    感觉像是生吞了一大口餿水和某种动物分泌物的可怕造物!
    “坚持住,运转气血,引导药力。”
    陆熙的声音平静地传来。
    苏晓根本说不出话,他感觉自己快要死了,是被活活“臭”死的!
    但紧接著,一股狂暴的热流从胃部深处爆发!席捲四肢百骸!
    “呃啊——!”
    苏晓闷哼一声,只觉得皮肤下的肌肉骨骼仿佛被丟进了熔炉,传来灼烧感。
    但同时,一种前所未有的力量感,也开始在剧痛中滋生。
    效果……確实猛!
    “还愣著干什么?药力化开,正是修炼最佳时机。”
    陆熙的声音再次响起。
    苏晓脸色惨白,嘴唇还在不受控制地哆嗦。
    他强忍著呕吐的衝动,用尽全身力气,朝著自己那间小屋冲了过去。
    屋里,地上用石灰画著一个混元桩站姿图。
    苏晓踉蹌著站到图中央,摆出那个已经练了数日的姿势。
    牙齿还在轻微打颤。
    但他死死咬住,闭上眼睛,引导著体內那股狂暴的热流。
    按照陆熙教的路线,一点点地搬运、冲刷……
    每一寸肌肉都在哀嚎,每一块骨头都在发烫。
    但苏晓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变强!
    然后……这辈子再也不要喝那种鬼东西了!
    ——————
    另一边,院子里。
    陆熙负手而立,望著苏晓紧闭的房门,嘴角噙著一丝若有若无的淡笑。
    就在这时,篱笆门外传来苏晚荷清亮欢快的声音,由远及近。
    “陆先生!我们回来啦!”
    “吱呀”一声,篱笆门被推开。
    苏晚荷脸上带著兴奋红晕,脚步轻快地走了进来。
    她一眼看到院中的陆熙,眼睛亮了起来,快步走到陆熙面前。
    “陆先生!我做的那些小玩意儿,全卖完啦!”
    她献宝似的拍了拍腰间鼓鼓囊囊的钱袋,发出哗啦的声响,脸上是毫无保留的喜悦。
    “姜姑娘可厉害了,三两下就……”
    她的话音未落,小巧的鼻子忽然皱了一下,下意识地又嗅了嗅,脸上的笑容被疑惑取代。
    “咦?什么味儿?好……好怪的味道!”
    她像只警惕的小动物,微微偏头,在空气中仔细分辨著,眉头越蹙越紧。
    最终忍不住抬手在鼻尖前扇了扇风,带著点嫌弃。
    “哇,这也太臭了!家里怎么会有这种味道?”
    陆熙神色不变,淡笑著解释道:
    “方才为苏晓炼製了一炉炼体用的药汤,许是有些气味残留。”
    “炼体药汤?给晓儿的?”
    苏晚荷恍然,扭头看向苏晓紧闭的房门,眼中流露出欣慰。
    “原来是这样……这孩子,真是辛苦了。”
    她这边话音刚落,身侧的姜璃已不动声色地抬起素手,指尖凌空轻轻一点。
    一道微风悄然盪开,掠过小院。
    空气中那怪异刺鼻的气味消失得无影无踪,只剩下淡淡的清新。
    陆熙的目光隨之落在姜璃身上,唇边笑意微深,温声问道:
    “璃儿,此行可还顺利?没遇到什么麻烦吧?”
    姜璃迎上他的目光,清冷的容顏上冰雪微融,眼底漾开一丝柔和。
    她轻轻摇头,声音比平时更温软了些:
    “无事,师尊放心。只是归途有些许杂音,弟子已让其安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