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丽丝飞身扑到阿娜塔身边,两只手死死地捂住伤口,小剑娘看著阿娜塔那奄奄一息的样子,整个人都难过地不行。
    晓楠则紧紧跟在两人身后,眼中还闪烁著极其复杂的光芒。
    生命原液的治疗效果非常变態,別说是寻常刀伤了,哪怕是被当场腰斩,都能靠它吊住一口气的。
    可问题是,普通人根本承受不住那霸道的药效,很容易被那无法屏蔽的剧痛折磨成疯子。
    还好许平安掏出来的生命原液是高级货,这可是第九军团专供给將军使用的,剧痛效果被极大地削弱了,哪怕是普通人也能勉强承受。
    针剂输入的剎那,阿娜塔的伤口就止住了血,脸色也从苍白如纸变得红润起来。
    “平安...爱丽丝...晓楠姐...你们...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阿娜塔捂著自己的伤口,满脸痛苦地问道。
    许平安蹲在阿娜塔面前,轻声安慰道:“別怕阿娜塔,有我在没人能伤害你。”
    “你告诉我,这些人是谁?他们为什么来杀你?是因为你和格列布在追查的案子,才引来了杀身之祸吗?”
    阿娜塔点了点头,刚一开口,就吐出大口大口的鲜血。
    “咳咳...我和...格列布...找到了...北军强行徵召普通人的...线索...”
    “他们...咳咳...他们不止是用...普通人当炮灰...他们...还...还把那些孩子...送给异族...用他们的命做交易...”
    “格列布...死了...”
    许平安的拳头下意识地攥紧。
    先前在炼狱深渊c区看到的那些孩子忽然浮现在眼前。
    拿那些孩子的命做交易...出卖许平安的情报给异族...勾结异族打算致许平安於死地的人...
    居然就是北军?
    到底是谁...
    会是谢尔盖吗?
    不,不会的。
    虽然他是三垣境觉醒者,可他在北军中的地位不高,他没有能力做出这种事来。
    真正的主使者,应该是他背后之人。
    想到此处,许平安再次问道,“阿娜塔,你知道这个案子的主谋是谁吗?”
    阿娜塔的眼皮沉沉耷拉下来,有气无力地摇了摇头。
    “所有证据...所有证人...都没了...除了我和格列夫...知道这件事的人...都没了...”
    阿娜塔的气息越来越弱,瞳孔都开始涣散起来。
    许平安下意识地看向手中的空针筒,他不明白。
    为什么?
    为什么注入了生命原液,可阿娜塔的生命体徵还在消失?
    虽然生命原液不如【緋红逆流】,但也已经是觉醒者世界的顶尖科技了,阿娜塔这种程度的伤势,一针生命原液下去绝对可以治癒的。
    如果阿娜塔意志足够坚强,她甚至都能站起来直接逃跑的。
    许平安想不通,那就不想了,他再次从储物戒指中取出价值连城的生命原液。
    他用的高级货库存有限,哪怕贵为第九军团军团长,也只分配了三支。许平安动了无数次卖到黑市的想法,平时宝贝的不行。可现在,他却连半点都没犹豫就打开了针帽。
    “平安!”
    晓楠伸手握住了许平安的手腕,脸色阴沉地摇了摇头。
    “够了...”
    “没用的。”
    许平安猛地看向晓楠,语气急切地问道,“什么意思?”
    晓楠重重吸了口气,又缓缓吐出,她幽幽开口道,“阿娜塔...已经死了...”
    “她在很多年前...就已经死了...”
    “罗盘已经收集了95%的数据,社长已经分析出这片空间的底层逻辑。”
    “我们看到的所有人,包括那些『守卫』,全都已经死了...”
    “博士利用了黑魂族可以復活尸体读取尸体记忆的能力,创造了这片空间。只要是死在黑魂族手中的人类,连灵魂都会被吞噬。”
    “这些灵魂又被虚空学宫转化为数据。”
    “除了核心数据以外,这里的每个人都会按照记忆中的轨跡生活,他们会一遍遍重复自己走过的人生,然后...停在死亡的那一刻,无限循环。”
    “我们看到的每一个人...”
    “都是...死在黑魂族腹中的亡魂。”
    许平安的脑子“轰”的一声炸开。
    先前在裂隙中感受到的种种诡异之处,逐个浮现而出。
    这里的人看上去都是穷苦人家,从事著社会最底层的工作。
    没有瓦洛分部...没有治安署...
    不管是格列布还是那些忽然出现的异族守卫,全部都没有显示面板。
    是啊...金手指当然不会显示了。
    他们都已经死了...
    金手指是不会显示死人面板的。
    许平安僵硬地低下头,看向了爱丽丝怀中的女孩。
    他看著阿娜塔从学生步入社会,又通过考核加入了北军,只要继续努力工作,她就可以实现阶级跨越成为觉醒者,成为蓝星的人上人。
    可她却为了调查一些和自己无关的孩子,去挑战那些自己远远无法抗衡的庞然大物。
    阿娜塔已经加入北军了,她比谁都知道,这个组织有多大的能量。她也能预见到,如果趟了这趟浑水,会给自己惹来杀身之祸。
    可她还是做了。
    在裂隙中,时间是最不值一提的东西。对於许平安而言,他只认识了阿娜塔几个小时,可她已经走完了自己的一生。
    这个如阳光般灿烂的女孩,在最美丽最风华正茂的年纪,在即將完成心中梦想,成为期待多年的觉醒者之前,选择了最艰难的道路。
    阿娜塔...
    这个热情开朗,脸上总是掛著傻笑,对所有人都保持著善意,对谁都无比真诚的姑娘。
    已经死了。
    只因为她触碰了某些人的利益,她就必须死。
    死在她最爱的人类手中,而且死后还被当做食物,丟给了异族...
    刺骨的寒意顺著四肢百骸直衝头顶,瞬间吞没了许平安所有的理智。
    许平安体內的灵力彻底失控暴走,如海啸般席捲全身。
    他的眼球飞快地爬上血丝,將双目浸染成赤红色。
    滔天的怒火与狂暴杀意同时袭上心头,无形灵压掀起阵阵狂澜,將周围的建筑废料尽数吹飞,也把许平安的头髮吹得胡乱飞扬。
    真正的怒髮衝冠!
    许平安攥紧的拳头咔咔作响,指骨极致紧绷,泛出惨白的色泽,紧绷的皮肉几乎要裂开。
    死了。
    明明眼底藏著滚烫的善意,心里装著素不相识的弱小孩童,明明拼尽一切想要撕开黑暗、护住无辜,从未亏欠过任何人,一辈子坦荡赤诚、向阳而生。
    可为什么...
    这样乾净纯粹的人,要死在这骯脏的角落。
    死於某些人的贪婪与卑劣,死后灵魂被异族吞噬,记忆被拆解成冰冷的数据,困在这片虚假的裂隙空间里,日復一日重复著短暂又悲凉的一生,一遍遍经歷追杀与死亡,永世沉沦,不得解脱。
    何其讽刺,何其残忍。
    那些身居高位、手握权柄之人,为了一己私利,践踏人命、交易孩童、勾结异族,將底层普通人的性命视作可以隨意变卖、肆意消耗的筹码。
    他们藏在暗处运筹帷幄、安稳享乐,却让心怀正义的普通人,承受最惨烈的结局。
    一股极致的暴戾与愤怒狠狠衝撞著许平安的胸腔,几乎要將他的五臟六腑尽数撕裂。
    晓楠还是第一次见到这样的许平安,惊人的气势就像翻滚的怒浪,几乎把她彻底淹没。
    深吸了好几口气,晓楠才鼓起勇气,怯生生说道,“平安,守卫已经来了...”
    这句话就像一个开关,打开了许平安心中的闸门。
    疯狂暴虐的猩红暴君自闸门中横跨而出,滔天杀意降临世间。
    许平安发出一声近乎野兽的低吼,脑袋猛地向后转去,赤红的双眼死死盯著【趋吉避祸】提示的方向。
    晓楠怔怔地望著许平安的背影,耳边只能勉强听清许平安口中的一个字。
    “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