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万名来自天南海北的举人,齐刷刷地转过头,將目光投向了那个穿著旧青衫的年轻人。
    “学生,拜见天下师!”
    哗啦啦——!
    人群中那些出身寒门的学子们,纷纷放下手中的考篮,神色极其狂热且虔诚地对著顾青云深深作揖长拜。
    这一拜,拜的是他敢於撕碎世家画皮的勇气,拜的是他在幽州城外一剑斩妖的大义!
    “诸位同窗快快请起,今日你我皆是入场应试的考生,没有什么天下师,只有大楚的读书人。”顾青云微微一笑,双手虚托,一股柔和的才气將最前方跪拜的几名老举人稳稳托起。
    看著顾青云如此平易近人,学子们的眼中更加敬重,纷纷自发地向两侧退去,在拥挤的贡院街中央,硬生生为顾青云三人让出了一条宽阔的通道。
    就在顾青云准备迈步走向贡院大门之际。
    “嘶昂——!!!”
    一声悽厉刺耳的马嘶声突然从长街的另一头传来!
    那叫声犹如龙吟,又似兽吼。
    眾人惊骇回头,只见一辆装饰奢华的巨大车驾,正以一种霸道蛮横的姿態衝散了外围的人群,疾驰而来!
    拉车的,竟然是四匹浑身长满黑色鳞片的极品蛟马!
    这种蛟马体內流淌著一丝微薄的蛟龙血脉,性情暴烈嗜血,平日里连大楚的武將都不敢轻易驯服,此刻却被用来拉车!
    “滚开!全都给我滚开!太师府的车驾也敢挡,不要命了吗?!”
    赶车的豪奴挥舞著带刺的皮鞭,將几个躲闪不及的寒门举人抽得皮开肉绽,惨叫连连。
    “太师府?付太师不是已经被禁足了吗?太师府里怎么还有这等囂张的人物?”徐子谦眉头一皱,眼中闪过一丝怒火。
    车驾在距离顾青云十步之外的地方,戛然而止。
    四匹黑鳞蛟马喷吐著腥臭的白气,不安地刨著地面的青石板。
    紧接著,一只苍白的手缓缓挑开了那用金丝编织的车帘。
    “噠。”
    一截不染纤尘的白锦云头靴踩在脚踏上。
    在全场两万名举人惊疑不定的目光中,一个面容俊美到近乎妖冶的白衣青年,从车厢內缓步走下。
    他手里隨意地把玩著一把由森森白骨打磨而成的摺扇。
    最令人心悸的是,在这青年光洁的眉心处,赫然印著一道犹如裂开的竖眼般的暗红色魔纹!
    王玄策!
    当这个青年双脚踏上贡院街的那一刻,周围的温度仿佛骤降了十几度,一股刺骨的寒意顺著每个人的脚底板直窜天灵盖。
    他打开了手中那把白骨摺扇,隔著十步的距离,將目光遥遥锁定了顾青云。
    就在两人视线交匯的剎那!
    王玄策的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冷笑,他那双犹如深渊般的眼眸中,暗红色的魔光一闪而逝。
    一股令人作呕的威压从他体內爆发而出!
    这股威压中,既有著大儒那种让人忍不住想要顶礼膜拜的浩然之威,却又在最深处,夹杂著一丝乱人心智的天魔妙音!
    儒魔双修!
    “啊……”
    距离王玄策较近的数十名举人,猝不及防之下,只觉得脑海中仿佛有一万根钢针在疯狂搅动。
    他们脸色惨白如纸,捂著脑袋痛苦地闷哼出声,双腿一软,险些当场跪倒在地!
    就连站在顾青云身侧的徐子谦,也觉得胸口一闷,仿佛被一块巨石砸中,金算盘险些脱手掉落。
    裴元更是如临大敌。
    “好胆!”
    裴元眼神一厉,刚要拔尺上前。
    “我来。”
    顾青云伸静静地站在原地,文宫最深处,那颗圣胆发出了一声振聋发聵的清鸣!
    “叮——!”
    就像是一滴晶莹的露水,滴落在古老的青铜钟面上。
    一股纯正的紫金浩然正气,犹如春风化雨般朝著四面八方荡漾开来!
    “啵!”
    王玄策那夹杂著天魔妙音的威压,在触碰到这股紫金大德之气之后,就像是冰雪遇到了滚烫的岩浆,发出了一声碎裂声,顷刻间消弭於无形!
    周围那些原本痛苦不堪的举人们,只觉得浑身一暖,脑海中的魔音被洗涤乾净,仿佛重获新生般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看向顾青云的眼神中充满了感激与敬畏。
    “紫金圣胆……果然有点意思。”
    王玄策看著自己释放的威压被轻易化解,眼中並没有多少意外,反而闪过一丝见猎心喜的狂热。
    他摇著白骨摺扇,步伐轻盈地走上前,在经过顾青云身边时,脚步微微一顿。
    他微微侧过头,用一种只有两人才能听到的阴冷声音,在顾青云耳边毒蛇般地呢喃道:
    “顾青云,你那些生锈的铁疙瘩,带不进这贡院的號舍。”
    “在第三场的社稷沙盘里,我会亲手一点、一点地碾碎你的骄傲。把你那颗世人传颂的圣胆挖出来,当做我在这大楚登顶的下酒菜。”
    顾青云眨了眨眼。
    他伸出手,轻轻掸了掸肩膀上的灰尘,目视前方:
    “挖我的圣胆?就凭你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杂交皮囊?”
    顾青云微微侧目,那双深邃的眼眸中,闪过一丝令人心悸的嘲弄:
    “希望你在沙盘幻境里的骨头,能比付太师在朝堂上的嘴还要硬。”
    “你——!”
    王玄策在听到付太师三个字时,那张始终保持著微笑的面具终於出现了一丝扭曲的裂痕。
    眉心那道暗红色的魔纹,因为极度的暴怒而疯狂跳动。
    但这里是贡院大门前,若是直接动手,哪怕是他也会被圣庙的阵法绞杀。
    “好,很好。那咱们就沙盘里见真章。”
    王玄策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压下沸腾的杀意,冷哼一声,拂袖朝著贡院的搜检口走去。
    看著王玄策那透著极度危险气息的背影,徐子谦咽了口唾沫,低声道:“师兄,这小白脸邪门得很啊!刚才我感觉自己的魂儿都快被他抽走了!”
    “一个为了贏,把自己当成蛊虫献祭给魔族的怪物罢了。”
    顾青云收回目光,眼神重新恢復了深邃与从容。
    “鐺——!鐺——!鐺——!”
    就在这时,景阳钟发出了三声悠远绵长的宏大钟声!
    紧接著,贡院那三扇高达三丈的朱红钉铜大门,在沉闷的轴承摩擦声中,向著两侧缓缓洞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