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了楚帝的威压,那些之前被顾青云的照妖镜嚇得噤若寒蝉的太师党残余官员,以及兵部的一些將领,终於敢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疯了,顾青云简直是狂到没边了。”
    一名兵部的老將摇了摇头,浑浊的眼中满是讥讽与冷漠,“带著三千个刚放下铁锤的铁匠和流民,去硬撼十万妖族精锐?他真当自己是兵家亚圣降世吗?”
    “老將军所言极是啊!”
    旁边一名太师党的侍郎压低了声音,眼中闪烁著幸灾乐祸的毒光,“这顾青云虽然在学海里凝聚了圣胆,写出的战诗威力绝伦。但他终究是个举人!”
    在千军万马的衝杀中,要想引动天地才气书写战诗,最少也需要十息,只要等达到进士登上书山获得文心,才能三息成诗甚至是一息成诗!
    而在获得文心之前,任何一名举人和进士都必须被安置在军阵的最中央!
    在他们的外围,必须有重甲步兵举著数寸厚的塔盾死死扛住敌人的衝击,必须有兵家武夫用血肉之躯为他们爭取那至关重要的书写时间!
    “他顾青云带的三千人,全都是毫无武道修为的泥腿子!”
    那名侍郎越说越兴奋,忍不住阴惻惻地笑了起来,
    “等到了幽州城下,面对那些快如闪电的妖族狼骑兵。没有重甲步兵扛线,妖族一个衝锋就能贴到他的脸上!到时候,他连那板衣托盘上的第一个字都还没写完,就会被大妖的利爪撕成碎片!”
    “哼,这是他自己找死,怨不得別人。咱们就在这京城里,坐等他被十万妖族分尸的捷报吧!”
    这群在朝堂上输得一败涂地的旧官僚们,此刻终於在恶毒的诅咒中找回了一丝病態的安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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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与此同时,外城,宣平坊。
    咔嚓。
    裴元正坐在院子里的青石墩上,低头擦拭著正刑尺。
    冰冷的尺身上,法家铭文若隱若现。
    他没有多说一句话,但那股杀伐之气已经表明了他的態度。
    他將以天工神机营军法官的身份,隨顾青云一同北上,死战幽州!
    而在正堂內,徐子谦正背著他那把从不离身的金算盘,眼眶通红地站在顾青云面前。
    “师兄!你带我一起去吧!”
    徐子谦这个平日里最怕死、最爱財的胖子,此刻却死死咬著牙,满脸的决绝:
    “我虽然武道不行,战诗也写得稀烂,但我懂统筹算学!再不济……再不济我这一身肥肉,也能在妖族衝上来的时候,替你挡一挡爪子啊!”
    看著徐子谦那副视死如归的模样,顾青云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他走上前,双手重重地按在徐子谦宽厚的肩膀上,目光坚定。
    “子谦,你的心意我领了。但这次幽州之行,你绝对不能去。”
    “为什么?!师兄,你和裴黑脸都去前线拼命,把我一个人留在京城当缩头乌龟?我不干!”徐子谦急得直跺脚,眼泪都在眼眶里打转。
    “因为留在京城,比去幽州更危险,也更重要。”
    顾青云收敛了笑容,眼神变得犹如万载寒冰般冷厉。
    他转头看向皇城和內城的方向:
    “我去前线,打的是明面上的十万妖族、但你留在京城,要面对的,是一群比吃人妖魔更毒也更阴险的財狼!”
    顾青云紧紧盯著徐子谦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道:
    “我带走了天工院的第一批军械,但北大营和前线未来还需要源源不断的补给。若是大后方乱了,天工院的高炉熄了火,我们在前线就算有通天的本事,也会沦为无根之木!”
    “太师党虽然在朝堂上被我暂时压制,但那些世家门阀的底蕴还在。我这一走,他们必然会疯狂反扑!这个家,只有你这只精明的铁算盘留下来,我才能放心把后背交给你!”
    听到这番话,徐子谦愣住了。
    他明白了,师兄是把大楚变法最核心的命脉託付给了他!
    “不仅如此。我走之后,你要替我,在京城打完另一场没有硝烟的战爭。”
    顾青云转身走到书案旁,將那个贴著封条的紫檀木匣捧了起来,郑重地递到了徐子谦的手中。
    “嗡——”
    木匣刚一入手,徐子谦便感觉到了一股微弱却极其恐怖的灼热感。
    仿佛那匣子里装的不是纸,而是一团足以焚尽天下罪恶的烈火!
    “师兄……这是?”徐子谦咽了口唾沫。
    “这里面,是《儒林外史》的第二篇原稿,名为《严监生》。”
    顾青云的眼中闪烁著一种近乎残酷的冷芒。
    “《范进中举》只是扒下了底层科举的可悲。但这篇《严监生》,写的是那些家財万贯的贪官!”
    顾青云拍了拍紫檀木匣:
    “十万妖军,我亲自去杀。但这京城里那些盼著我死的偽君子,我交给你来杀!”
    “我走之后,你立刻去找金万两!连夜把这篇《严监生》给我印发全城!哪怕太师府派兵来砸场子,你也得给我顶住!”
    “我要让这大楚的天下百姓看看,那些平日里满口仁义道德的世家老爷们,背地里到底是一副怎样令人作呕的贪婪嘴脸!我要让太师党,彻彻底底地烂在大楚百姓的唾沫星子里,永世不得翻身!”
    徐子谦抱著那个沉甸甸的木匣,感受著那股仿佛要將天地烧穿的惩贪业火气息,他眼中的泪水被一股极其狂热的战意蒸乾。
    “扑通!”
    这个平日里最圆滑的胖子商人重重地单膝跪倒在顾青云面前。
    “师兄放心!”
    “只要我徐子谦还有一口气在,天工院的高炉就不会熄!《儒林外史》的印本,就会像雪花一样铺满大楚!”
    “师兄,裴黑脸……”
    徐子谦红著眼睛看著眼前这两个即將赴死的兄弟,狠狠地说道:“你们在前线,一定要活著回来!等你们凯旋的那天,我徐胖子给你们包下整个醉仙楼,喝他个三天三夜!”
    顾青云一把將徐子谦拉了起来,用力抱了抱这个胖子。
    “一言为定。等我回来。”
    说完,顾青云转身,大步跨出了宣平坊的陋室。
    裴元提著正刑尺,紧隨其后。
    风雪之中,两人登上了前往北大营校场的马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