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神情依旧和煦,可语气里却带著一丝淡淡的疏离,不远不近,恰好是普通朋友之间该有的距离。
    叶凌宣轻轻嘆息了一声,抬眼看了看手錶,知道自己不能再停留,终於鼓起勇气提出要走。
    就在她转身准备开门的时候,小张又风风火火地走了进来。
    “林总,中介那边打电话来问,您上次看的那套房子,还满意吗?什么时候方便过去签合同?”
    林天佑迟疑了片刻,缓缓开口:“跟他说,我找时间过去签合同。”
    “好嘞林总,我这就去回復他!”小张应了一声,又风风火火地退了出去,没敢多停留。
    “天佑,你该不会……到现在还没有落脚的地方吧?”叶凌宣转过身,脸上满是诧异。
    “嗯,从小公寓搬出来之后,一直住在酒店,我包了个长期房间,但平时工作太忙,也很少回去住。”林天佑苦笑了一下。
    离婚净身出户后,他不是没有想过重新买一套属於自己的房子。
    可那时候他刚决定创业,手头资金紧张,所有的精力和钱都投入到了事业上,便想著先把创业的事情做好,买房的事暂且搁置。
    后来公司步入正轨,他变得越来越忙,再加上在小公寓住著还算舒心,便一直没把买房的事提上日程。
    再之后,就是安妙汐买了房子,两人本想著等一切稳定下来就一起搬进去,没想到意外却突然发生,打乱了所有的计划。
    如今,他孤身一人,工作又忙得脚不沾地,房子虽然看了好几套,却一直没能定下来。
    “住在酒店怎么行?又不方便又不自在,如果你不嫌弃,还是搬回来住吧,我……”叶凌宣话未说完,便被林天佑打断了。
    “不用了,我看的那套房子装修不错,手续办得也快,很快就能搬进去了。”林天佑语气平淡,再次委婉地拒绝了她的提议。
    “那好吧,”叶凌宣也没有再勉强,“什么时候搬家,一定要通知我一声,我来帮你搭把手。”
    林天佑愣了一下,难得没有拒绝,反而轻轻点了点头,应允道:“嗯,我会的。”
    这一句应允,让叶凌宣的內心瞬间泛起一阵窃喜,所有的失落都烟消云散,眼底重新染上光亮。
    她又在办公室里陪他坐了一会儿,说了几句无关紧要的家常,才依依不捨地转身离开了。
    “唉,我今天是不是说太多了?”叶凌宣走后,林天佑独自坐在沙发椅上,指尖轻轻揉了揉眉心,开始回想自己刚才的表现。
    他想起刚离婚那会儿的自己,那般信誓旦旦地说,一定要和叶凌宣彻底撇清关係,再也不有任何牵扯。
    可如今,命运的反覆纠缠,让他终究没能践行自己当初的诺言。
    “是啊,离婚了,也可以当朋友,这没什么大不了的。”林天佑甩了甩头,试图將脑海里那些不安、侷促的想法,全都拋到脑后。
    ……
    走出林天佑公司的办公楼,叶凌宣的內心满是雀跃,连脚步都变得轻快了许多。
    她抬头望向天空,觉得今天的天格外蓝。
    目光落在路边的树木上,又觉得树叶格外绿,生机勃勃,充满了希望。
    就连开车回自己公司的途中遇到了堵车,她的心中也没有半分烦躁,反而异常淡定,嘴角始终掛著淡淡的笑意。
    这样轻鬆愉悦的心情,和前几天来穹宇科技楼下时的沮丧与忐忑,简直是天差地別。
    叶凌宣永远不会忘记,这几天里,她在穹宇科技的楼下徘徊了多少次,鼓起了多大的勇气,才敢上前询问林天佑的情况。
    每次小张出来,语气委婉地对她说“林总没空,您还是先回去吧”的时候,她心中的沮丧与失落,简直难以用言语形容。
    如今,她终於见到了他,还和他说了这么多话,他的態度,也比以前温和了许多。
    叶凌宣始终觉得,自己是亏欠林天佑的。
    年少时,她懵懂无知,是他拼尽全力救了她一命,那份恩情,她从未忘记。
    结婚后,她骄纵任性,不懂珍惜,辜负了他的一腔柔情与真心,留下了满心的遗憾。
    现在,她只想一点点偿还,不管是以什么样的方式,哪怕只是以普通朋友的身份,陪在他身边,看著他好好的,就足够了。
    想到这里,叶凌宣只觉得心头豁然开朗,所有的纠结与不安,都烟消云散。
    她拿出手机,犹豫了一下,还是拨通了任舒雅的电话。
    “小雅,猜猜我今天去哪里了?”电话接通的瞬间,叶凌宣故作神秘地问道。
    “別卖关子了,快说!我可没耐心猜。”任舒雅本就是急性子,听她这般,语气里带著几分催促。
    “我去天佑公司了!”叶凌宣笑著。
    “什么?!叶凌宣你可以啊,居然背著我去见他!”任舒雅的声音瞬间提高了几分,语气里又急又气。
    “別急別急!”叶凌宣连忙安抚道,“我只是受人之託,给他送点东西而已,没有別的意思。”
    “不过,天佑这次好像没那么討厌我了,我们还聊了挺久的。”她回忆著刚才在办公室里的对话,嘴角的笑意更深,心里像是有什么柔软的东西,悄悄化开了。
    “那真是恭喜你啊!”任舒雅的语气依旧尖利,却明显带著几分调侃,没有真的生气。
    “我可告诉你,不许背著我重启你的追男计划,不许急功近利,听到没有?”她又郑重其事地警告道。
    “不会啦!”叶凌宣笑著说道,“我现在真的没有那个想法,一切都顺其自然就好,我只想好好陪著他,慢慢偿还我欠他的。”
    “哼,这还差不多!”电话那头,任舒雅听到这话,终於鬆了口气,“这才对嘛,慢慢来,別著急。”
    傍晚。
    叶凌宣下班路过公司楼下的花店。
    无意间,瞥见门口摆著的一大桶香水百合。
    淡粉色的花瓣层层叠叠,在夕阳的余光里,漾著柔和的光泽。
    她的目光瞬间被勾住,脚步不受控制地走了过去。
    越靠近,清甜的香气便越浓郁,不必俯身,那芬芳便缠上了鼻尖。
    她站在花桶前,脑海里突然翻涌出一帧帧久远的回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