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天再次猛踩油门,车速表飞速运转,时速已然逼近两百公里。
    “天哥,等一等……快停下!”
    突然间,陆知杭脸色骤变,神情瞬间惨白。
    他的眼角余光,赫然瞥见了路边的连续弯道警示牌。
    他拼尽全力想让李天减速,可奈何车速太快、山风太急、夜色太黑。
    一切都来不及了,车子已然衝到了悬崖峭壁跟前。
    李天瞳孔骤然收缩,眼底满是惊恐,疯了一般猛打方向盘。
    “快转弯!赶紧转弯啊!”
    陆知杭满脸恐惧,失声尖叫著提醒李天。
    可惜,为时已晚。
    跑车如同一头脱韁的失控猛兽,直直朝著山体岩壁狠狠撞去。
    剧烈的撞击让车身猛地回弹,被甩到了公路边缘。
    李天慌乱中猛踩剎车,同时拼命往公路內侧打方向盘。
    可失控的车子根本不受控制,依旧朝著外侧滑去,最终硬生生撞断了公路护栏。
    “不要啊——”
    两道悽厉绝望的惨叫自车厢內传出,久久迴荡在空寂死寂的山谷中。
    凌晨四点半,正是世人睡得最沉的时分。
    盘山公路上,那辆价值千万的限量跑车,如同一只垂死的困兽,直直坠入了万丈山崖。
    “轰——”
    一声震耳欲聋的轰然巨响过后,山底再度归於死寂,仿佛一切都未曾发生。
    ……
    苏杭市,李家豪宅內。
    李志成呆坐在客厅沙发上,眉头紧紧拧成了一个死结。
    “还是不接电话?”
    他望著客厅里来回踱步、神色焦灼的妻子,沉声开口问道。
    “是啊,天都快亮透了,这孩子怎么还不回来啊!”
    宋玲攥著手机,指尖微微泛白,眼底满是藏不住的焦急。
    其实这並不是李天第一次彻夜不归,以往她虽担心,却也不至於如此慌乱。
    只是今夜,格外不同。
    李天出门前,刚跟李志成大吵了一架,场面闹得不可开交。
    爭执到最激烈的时候,李志成撂下一句狠话:“有本事你就自己赚钱养家,这辈子別再踏进这个家门!”
    宋玲至今还记得,儿子当时的眼神狠戾得嚇人。
    那双眼睛冷得像刀子,仿佛只要盯上谁,就能生生剜下对方的血肉。
    只不过,李天终究没敢对亲爹发难。
    他嘴角抽搐了几下,最终狠狠甩上门,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家。
    宋玲担心得彻夜难眠,一直守在客厅里等儿子归来。
    怕他喝得酩酊大醉回来伤胃,她还特意跑去厨房,燉了一碗燕窝银耳羹。
    可那碗羹热了又凉,凉了再热,反反覆覆折腾了十几次。
    李天依旧没有半点音讯,迟迟没有归家。
    宋玲实在熬不住,只能把熟睡的丈夫喊醒商量对策。
    李志成的怒火早已消了大半,夫妻俩轮流给儿子拨打电话。
    可无论打多少遍,电话那头始终无人接听,只剩冰冷的忙音。
    突然间,宋玲的眼皮开始疯狂跳动,心慌到了极点。
    “老公,咱们儿子……该不会是出什么事了吧?”
    她声音颤抖,没头没脑地吐出这句话,心底的不安瞬间蔓延至全身。
    朝阳穿破薄雾,金辉漫染在连绵峰峦的顶端。
    盘山公路旁的悬崖深处,依旧死寂如坟。
    往来车辆驶过那段撞裂的护栏时,总会下意识地侧目凝望。
    可终究,没有一个人选择报警。
    不知沉寂了多久,陆知杭率先睁开了眼。
    眼前是无边虚无,无天无地,无光无暗。
    世间万物尽数消散,只剩一团混沌的存在感,牢牢裹著他的意识。
    “这是哪里?我死了吗?”
    一股刺骨的惶恐,瞬间攫住了陆知杭的心神。
    他下意识低头打量自身,心头却猛地一松——躯体竟完好无损。
    没有血跡,没有伤痕,看来尚且平安,他暗自庆幸。
    他缓缓闭眸,可短短数秒后,又骤然睁眼。
    一股莫名的违和感,顺著脊背往上窜。
    陆知杭再次低头,目光死死落在自己胸口。
    胸腔竟是透明的,隱约能窥见后方虚无的景象。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颤抖著抬起手,掌心同样通透如虚影,仿佛一碰就会散掉。
    陆知杭猛地转头,疯了一般搜寻李天的身影。
    “天哥!天哥!”
    李天就躺在几米开外,一动不动。
    可看清那一幕的瞬间,陆知杭的心臟像是被狠狠攥碎。
    李天通体透明,身形虚浮得仿佛一阵风就能吹散。
    怎么会这样……这究竟发生了什么……
    陆知杭的內心濒临崩溃,情绪几乎失控。
    他拼尽全力嘶吼,声音抖得不成样子,一遍遍唤著李天的名字。
    终於,那个与他共渡患难的兄弟,缓缓睁开了眼。
    “这是……哪里……”
    李天的意识尚未回笼,声音縹緲得像是从万里之外传来。
    “我也不知道啊天哥,我们到底怎么了?”
    陆知杭的声音带著哭腔,他想撑起身,却发现躯体完全不受控制。
    片刻后,他眼睁睁看著李天那近乎透明的身躯,慢悠悠朝自己飘来。
    这副场景,诡异得让他头皮发麻。
    “天哥,你怎么……”
    陆知杭浑身发颤,用看鬼魅的眼神盯著他,失声问道,“会飘?”
    李天眼底满是迷茫,隨即迅速清醒,意识彻底归位。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身躯,眉头越皱越紧,脸色沉得嚇人。
    “我们这是到地狱了?”
    李天的精神体悬在半空,沉默良久才挤出一句话。
    “所以……我们现在是阿飘?”
    陆知杭带著哭腔反问,眼眶早已泛红。
    “不会吧……我们真的死了吗?连抢救的机会都没有吗?”
    他再也压制不住情绪,呜呜咽咽地痛哭起来。
    哭声悽惨悲凉,闻者无不揪心。
    可哭了许久,他连一滴眼泪都流不出来。
    他早已不是血肉之躯,不过是一缕残存的精神体。
    “別哭了,烦死人!”
    李天满脸焦躁,神色骤然转为慍怒。
    或许是情绪太过激动,他虚浮的身形下意识远离了陆知杭几分。
    “天哥,別走,我一个人害怕!”
    陆知杭以为他要离开,急忙哀求,“我不哭了,真的再也不哭了。”
    话音落下,他试著用意念催动身体靠近李天。
    果然,那副虚浮的躯体晃晃悠悠,飘到了李天身侧。
    “这里应该不是地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