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梧沉默了。
    他之前,是真的完全没想过这方面的事。
    不过,他也本来就没有什么掩盖的意思。
    难道自己的强大,需要隱藏吗?
    只需要让阴谋诡计跟不上自己成长的速度就行了。
    “有点意思。”
    夏时雨看著寧梧这样的反应。
    她那双死鱼眼里,难得地浮现出了一抹纯粹的狂热与好奇。
    这是她今天看这些卷宗以来,第一次流露出情绪波动。
    “打破常规灵力体系,无视职业壁垒,以固定的周期定向產出造物。”
    她自顾自地嘟囔著。
    然后,她根本没有徵求在场任何人的意见,直接转过头,对著空气喊道:
    “主脑。”
    “我在,夏院士。”
    “把下个月的行程表掉出来。什么兵工署的武器换代会议,什么皇室阵法加固的评审,还有那些財阀的经费核算会。”
    “全推了。”
    夏时雨摆了摆手。
    “告诉他们我病了。病得很重,快死了。”
    “下个月,我哪也不去。”
    她重新转过头,指著寧梧。
    “我要研究他。”
    寧梧的眼角剧烈地抽搐了两下。
    “???”
    什么叫研究我?
    我什么时候答应给你研究了?
    夏时雨只是自顾自地说完,完全不管寧梧答不答应。
    隨著吩咐完主脑,她的好奇心也暂时被放在了一边。
    她又重新转过身,面向了那面巨大的屏幕。
    目光再次匯聚在了那份冗长的战斗报告上。
    “魔术师的手笔,真是万年不变的无聊。”
    夏时雨看著屏幕上关於乾云城平民伤亡的统计数据。
    “千面人在乾云城的无规则杀人,实际上,这手法跟他们之前在全蓝星各地,高调引发裂缝暴动,明目张胆地去寻找顾唯欢的沉睡地,逻辑是一模一样的。”
    她盘著腿坐了下来,在全息键盘上敲击了两下。
    寧梧站在后面,听著夏时雨的分析。
    虽然对这女人自说自话的態度很不爽,但他不得不承认,她分析得一针见血。
    如果不是千面人当时自己把魔术师的布局一步步拆开说给他听。
    他可能到现在也没能看清楚今宵在乾云城的整个布局。
    但是夏时雨居然仅仅是看个报告,就基本上全分析出来了。
    夏时雨的手指在键盘上继续滑动。
    屏幕上的画面一转。
    跳到了安河县城外的那片荒野。
    那是大夏官方通过卫星和残存的灵力波动,还原出来的战斗模擬图。
    画面上。
    標註著寧梧的位置,以及他对面的那个代號。
    【目標身份確认:“今宵”高位成员,代號:阿撒托斯】
    夏时雨快速扫动的视线。
    在看到这个名字的时候。
    突然,停住了。
    她那双一直半耷拉著,透著浓浓厌世感的死鱼眼。
    非常缓慢地,睁开了。
    她直直地盯著屏幕上“阿撒托斯”这四个大字。
    看了很久。
    “阿......”
    “阿撒托斯?”
    夏时雨流露出了微不可察的怪异情绪。
    像是出乎意料的回忆。
    她那只因为没穿好白袜子而搭在膝盖上的脚,无意识地在半空中晃荡了一下。
    “是她啊......”
    夏时雨轻声呢喃了一句。
    隨后,她收回手,把下巴搁在膝盖上。
    整个人缩成了一团。
    盯著屏幕。
    寧梧在后面听得真切,他愣了一下。
    “你认识她?”
    寧梧对那个像疯狗一样,打起架来完全不要命的小疯子,印象实在太深了。
    夏时雨没有像之前那样无视寧梧的问题。
    她维持著那个抱著膝盖的姿势,脑袋在膝盖上轻轻点了点。
    “认识。”
    “怎么可能不认识。”
    “她是我同一届的同学。”
    这句话一出来。
    屋子里瞬间安静了。
    寧梧的眼睛瞪得老大。
    “同学?!”
    就连一向镇定的秦雪瑶,也忍不住挑了挑眉。
    “不是。”
    寧梧还是觉得有点荒谬。
    “你没开玩笑吧?”
    夏时雨没有回头解释。
    倒是站在门边的陈幼夕,嘆了口气。
    她双手交叉抱在胸前,走上前来。
    看著寧梧那副怀疑人生的表情,陈幼夕苦笑著点了点头。
    “时雨没开玩笑。”
    “她当年,和我们同一届。也是凤丘的学生。”
    “而且,她以前其实挺正常的......”
    陈幼夕斟酌了一下措辞。
    “嗯......好吧,至少在凤丘学院那种天才遍地,怪人扎堆的地方,她当年看起来也就是个比较孤僻,稍微有点极端的普通天才而已。”
    “那她是怎么变成今宵的人的?”
    寧梧问道。
    夏时雨把下巴从膝盖上挪开。
    她伸出一根手指,在半空中的虚擬屏幕上隨意地划了一下。
    把阿撒托斯的战斗报告给关掉了。
    “这世上哪有那么多为什么。”
    她对这个话题並不怎么感冒。
    或者说,她对別人的墮落和改变,缺乏共情。
    “天才和疯子,本来就只隔著一层纸。”
    “她在凤丘的时候,参与的课题方向就比较偏激。她对深渊生物的精神污染和异化模型,有著近乎病態的执著。”
    夏时雨转过头,死鱼眼看著寧梧。
    “她曾经找过我,想拉我去帮她,一起推演人类和深渊生物精神层面的逆向共生公式。”
    “逆向共生?”
    寧梧皱眉。
    “就是用深渊的力量来改造人类的脑域。”
    夏时雨撇了撇嘴。
    “我拒绝了。太蠢了。”
    “那种粗暴的能量堆叠,毫无逻辑美感可言。最后只能把脑子烧坏,变成只知道破坏的垃圾。”
    “事实证明,我是对的。”
    “她去追求她所谓的终极进化了。”
    说到这,夏时雨再次失去了兴趣。
    她摊了摊手。
    “这有什么好奇怪的。”
    “凤丘学院每年因为承受不住课题压力,或者追求极端力量而走火入魔被开除的学生,多了去了。”
    “她不过是运气好点,没把自己玩死,反而混成了今宵的高层而已。”
    这番话说得轻描淡写。
    但寧梧却听出了不同寻常的意味。
    他看向陈幼夕。
    陈幼夕也默默地点了点头,印证了夏时雨的说法。
    “当年她被学院强行退学后,就失踪了。”
    “大家都以为她已经死在哪个野外的深渊裂缝里了。”
    “真没想到,后来再次听到她的名字,居然是以这种方式。”
    陈幼夕无奈地嘆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