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几天的休假期，陈峰是完完整整被郑三炮拉著体验了一遍什么叫“爆破的世界”。
先是炸楼。
郑三炮在废弃训练场找了一栋三层的报废建筑，花了半个上午带著陈峰算装药量、选爆破点、布线路。
陈峰全程跟著记，没吭声。他学东西快，这一点郑三炮是认的。但快归快，理论和手感之间的距离不是脑子好使就能填上的。
“这根柱子，c4贴这个位置。”
起爆的时候陈峰才看明白，整栋楼塌下来的方向刚好跟郑三炮之前画的图纸一模一样。三层楼往左歪了十五度，然后整个坐下去，烟尘往东边飘。连碎块的飞散范围都跟预判的八九不离十。
陈峰蹲在安全距离外看著那堆废墟，好半天没说话。
郑三炮就站在旁边，手插在裤兜里，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然后是榴弹。
这玩意陈峰不陌生，以前用过不少。但跟郑三炮一起玩榴弹，体验完全不同。老炮不是教他怎么发射，而是教他怎么“听”。
弹头出膛的声音、飞行中的破风声、落点爆炸的闷响——郑三炮能从这些声音里判断出落点偏差、装药状態，甚至能听出弹体有没有问题。
“这发偏了。”陈峰还没看见弹著点，郑三炮已经开口了。
几秒后烟柱升起来，果然偏了大概两米。
陈峰扭头看了老炮一眼，嘴巴动了动，把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有些东西就是天赋加经验，问了也白问。
后面他们还玩了野战炮。
陈峰学了大半天，从装填到瞄准到击发走了一整套流程。第一发打出去的时候，后坐力的衝劲从脚底板一直顶到后脑勺，震得他耳朵嗡了好几秒。
“过癮吗？”郑三炮问。
陈峰咧了咧嘴：“再来一发。”
连著轰了五发，地面上的靶標区域被翻了个底朝天。陈峰站在炮位后面，浑身上下沾满了火药味和泥灰，两只手还在微微发麻。
但是眼睛是亮的。
那种兴奋劲，跟他平时执行任务时候的冷静判若两人。
郑三炮在旁边瞅著，没说什么，心里头却琢磨著一件事，陈峰这人，骨子里就是个喜欢大动静的主。以前抢突击位，说白了也是这个毛病。
现在把他往爆破这条路上一引，算是对症下药了。
打完野战炮那天晚上回营路上，陈峰走了几步突然停下来。
“老炮。”
“嗯。”
“我明天去后勤问问，看这阵子有没有需要消耗的弹药。”
郑三炮看了他一眼：“你还没过癮？”
“没有。”陈峰迴答得乾脆利落，一点犹豫没有。
郑三炮摇了摇头，没再说什么。
第二天，陈峰真就跑去后勤了。
狼牙的后勤跟別的部队不太一样。
普通部队多多少少都有弹药放著放著过了期的情况。储存条件再好，弹药也有寿命。
到了年限不处理掉，放在库房里就是隱患。
但在狼牙，这种情况基本不存在。后勤那帮人精著呢，哪批弹药快到期了，库管比谁都清楚。一旦发现某批弹药进入消耗期，不用上面催，后勤自己就安排打掉。
所以狼牙每年都有那么一段日子，后勤的人扛著枪在靶场从早打到晚。打到最后看见子弹都反胃，闻著火药味犯噁心。
陈峰找到后勤管库的杨老班长，开门见山就问。
“最近有没有快到期需要消耗的弹药？”
杨老班长看了看陈峰，又看了看站在他身后的郑三炮，琢磨了几秒。
“有倒是有。”
“不过一批防空车的弹药，就到期了。本来打算下周安排消耗的。”
陈峰一听，回头跟郑三炮对视了一眼。
“我们帮您老消耗。”
杨老班长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行啊，省得我还得安排人。你俩签个领用单。记得报备一下，就写训练消耗！”
当天晚上，狼牙基地的天空就热闹了。
防空车的弹药打出去的动静跟步枪完全不是一个量级。
曳光弹拖著尾跡划过夜空，一条一条的，间隔均匀，打得有模有样。陈峰和郑三炮坐在操作位上，耳罩压著两只耳朵，脸被炮口焰映得忽明忽暗，嘴角咧到了耳根子。
后勤提前跟狼牙各作战单位都打了招呼，今晚有防空训练，別紧张。
一大队知道了，二大队知道了.........甚至连指挥中心食堂都知道了。
但是有一个单位没收到通知。
026后勤仓库。
原因很简单，也很离谱！
孤狼b组在编制上掛靠的就是后勤系统。后勤通知外单位的时候，压根没把自己人列进通知名单里。道理很朴素：我自己搞的事情，我还用通知我自己？
至於026情况特殊？再特殊你就说是不是我后勤的单位吧！
所以当晚九点十七分，第一串曳光弹飞上天的时候，026后勤仓库里正在各忙各的。
庄焱在擦枪。
强晓伟靠在床头翻一本过期的汽车杂誌。
史大凡盘腿坐在地上整理药箱，嘴里哼著不知道哪里听来的小调。
邓振华最惨，他正站在陈国涛面前，试图说服指导员批准他明天也就是这个假期的最后一天外出。陈国涛坐在桌前，手里捏著笔，面前摊著一张请假条，表情极其认真地逐项审核。
“去干什么？”
“逛逛。”
“具体呢？”
“就……隨便逛逛。”
“邓振华，你上次隨便逛逛的结果是被纠察抓了，你要不要回忆一下？说清楚行程我就批！”
邓振华的嘴角抽了一下，正要往下编理由。
“咚咚咚咚！”
仓库里所有人的动作在同一瞬间停了。
庄焱手里的擦枪布悬在半空。强晓伟的杂誌翻到一半定住了。史大凡哼到一半的调子卡在嗓子眼里，上不去下不来。
邓振华和陈国涛面面相覷。
第二串打上去了。曳光弹的光透过仓库那扇脏兮兮的窗户映进来，一道一道的，在天花板上扫过去。
庄焱第一个反应过来，擦枪布往桌上一拍，人已经站了起来。
“什么情况？”
没人答话，因为没人知道。
邓振华三步並作两步窜到窗户边，扒著窗框往外看。夜空中曳光弹的轨跡清清楚楚，从基地西北方向的靶场区域往天上招呼，一串接一串，节奏稳定。
“防空弹？”邓振华扭头，“谁在打防空？”
“小耿？”陈国涛放下话筒，“我们有接到演习通知吗？”
耿继辉摇头。“什么通知都没有。”
仓库里安静了两秒。
然后邓振华说了一句在场所有人都在想但谁都不好意思先说的话。
“总不能是有敌人的飞机，打到这里来了吧？”
史大凡站起来拍了拍裤子：“要不要进战备？”
陈国涛犹豫了一下。按理说没有接到命令不应该擅自行动，但万一真有情况，等命令下来黄花菜都凉了。他看了一圈在场的人，最后做了个决定。
“先把装备带上，到门口集合待命。搞清楚状况再说。”
b组的反应速度不用多提。不到一分钟所有人全副武装站在了仓库中。
陈国涛这时候打通了指挥中心的电话。对面一个声音接起来，听完陈国涛的问题后愣了好几秒。
“哦！你说那个啊，后勤组织的弹药消耗训练，今天下午就通知了，你们没收到？”
“没有。”
“不可能啊，所有单位都通知了……等等，你是026后勤？不是说是你们026后勤仓库的人在打？你们怎么可能不知道？”
陈国涛愣住了。“我们的人？谁？”
“风狼和山狼啊！说是帮忙消耗到期弹药，指挥中心这边也批准了。”
陈国涛慢慢放下了电话。
他转过身，看著门口全副武装、严阵以待的b组眾人，张了张嘴。
“收队。”
“啊？”邓振华一脸茫然，“到底什么情况？”
陈国涛深吸了一口气，把话从牙缝里挤出来。
“是锋子。他跟老炮两个人在靶场打防空车。”
026后勤仓库突然安静了........
先是炸楼。
郑三炮在废弃训练场找了一栋三层的报废建筑，花了半个上午带著陈峰算装药量、选爆破点、布线路。
陈峰全程跟著记，没吭声。他学东西快，这一点郑三炮是认的。但快归快，理论和手感之间的距离不是脑子好使就能填上的。
“这根柱子，c4贴这个位置。”
起爆的时候陈峰才看明白，整栋楼塌下来的方向刚好跟郑三炮之前画的图纸一模一样。三层楼往左歪了十五度，然后整个坐下去，烟尘往东边飘。连碎块的飞散范围都跟预判的八九不离十。
陈峰蹲在安全距离外看著那堆废墟，好半天没说话。
郑三炮就站在旁边，手插在裤兜里，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然后是榴弹。
这玩意陈峰不陌生，以前用过不少。但跟郑三炮一起玩榴弹，体验完全不同。老炮不是教他怎么发射，而是教他怎么“听”。
弹头出膛的声音、飞行中的破风声、落点爆炸的闷响——郑三炮能从这些声音里判断出落点偏差、装药状態，甚至能听出弹体有没有问题。
“这发偏了。”陈峰还没看见弹著点，郑三炮已经开口了。
几秒后烟柱升起来，果然偏了大概两米。
陈峰扭头看了老炮一眼，嘴巴动了动，把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有些东西就是天赋加经验，问了也白问。
后面他们还玩了野战炮。
陈峰学了大半天，从装填到瞄准到击发走了一整套流程。第一发打出去的时候，后坐力的衝劲从脚底板一直顶到后脑勺，震得他耳朵嗡了好几秒。
“过癮吗？”郑三炮问。
陈峰咧了咧嘴：“再来一发。”
连著轰了五发，地面上的靶標区域被翻了个底朝天。陈峰站在炮位后面，浑身上下沾满了火药味和泥灰，两只手还在微微发麻。
但是眼睛是亮的。
那种兴奋劲，跟他平时执行任务时候的冷静判若两人。
郑三炮在旁边瞅著，没说什么，心里头却琢磨著一件事，陈峰这人，骨子里就是个喜欢大动静的主。以前抢突击位，说白了也是这个毛病。
现在把他往爆破这条路上一引，算是对症下药了。
打完野战炮那天晚上回营路上，陈峰走了几步突然停下来。
“老炮。”
“嗯。”
“我明天去后勤问问，看这阵子有没有需要消耗的弹药。”
郑三炮看了他一眼：“你还没过癮？”
“没有。”陈峰迴答得乾脆利落，一点犹豫没有。
郑三炮摇了摇头，没再说什么。
第二天，陈峰真就跑去后勤了。
狼牙的后勤跟別的部队不太一样。
普通部队多多少少都有弹药放著放著过了期的情况。储存条件再好，弹药也有寿命。
到了年限不处理掉，放在库房里就是隱患。
但在狼牙，这种情况基本不存在。后勤那帮人精著呢，哪批弹药快到期了，库管比谁都清楚。一旦发现某批弹药进入消耗期，不用上面催，后勤自己就安排打掉。
所以狼牙每年都有那么一段日子，后勤的人扛著枪在靶场从早打到晚。打到最后看见子弹都反胃，闻著火药味犯噁心。
陈峰找到后勤管库的杨老班长，开门见山就问。
“最近有没有快到期需要消耗的弹药？”
杨老班长看了看陈峰，又看了看站在他身后的郑三炮，琢磨了几秒。
“有倒是有。”
“不过一批防空车的弹药，就到期了。本来打算下周安排消耗的。”
陈峰一听，回头跟郑三炮对视了一眼。
“我们帮您老消耗。”
杨老班长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行啊，省得我还得安排人。你俩签个领用单。记得报备一下，就写训练消耗！”
当天晚上，狼牙基地的天空就热闹了。
防空车的弹药打出去的动静跟步枪完全不是一个量级。
曳光弹拖著尾跡划过夜空，一条一条的，间隔均匀，打得有模有样。陈峰和郑三炮坐在操作位上，耳罩压著两只耳朵，脸被炮口焰映得忽明忽暗，嘴角咧到了耳根子。
后勤提前跟狼牙各作战单位都打了招呼，今晚有防空训练，別紧张。
一大队知道了，二大队知道了.........甚至连指挥中心食堂都知道了。
但是有一个单位没收到通知。
026后勤仓库。
原因很简单，也很离谱！
孤狼b组在编制上掛靠的就是后勤系统。后勤通知外单位的时候，压根没把自己人列进通知名单里。道理很朴素：我自己搞的事情，我还用通知我自己？
至於026情况特殊？再特殊你就说是不是我后勤的单位吧！
所以当晚九点十七分，第一串曳光弹飞上天的时候，026后勤仓库里正在各忙各的。
庄焱在擦枪。
强晓伟靠在床头翻一本过期的汽车杂誌。
史大凡盘腿坐在地上整理药箱，嘴里哼著不知道哪里听来的小调。
邓振华最惨，他正站在陈国涛面前，试图说服指导员批准他明天也就是这个假期的最后一天外出。陈国涛坐在桌前，手里捏著笔，面前摊著一张请假条，表情极其认真地逐项审核。
“去干什么？”
“逛逛。”
“具体呢？”
“就……隨便逛逛。”
“邓振华，你上次隨便逛逛的结果是被纠察抓了，你要不要回忆一下？说清楚行程我就批！”
邓振华的嘴角抽了一下，正要往下编理由。
“咚咚咚咚！”
仓库里所有人的动作在同一瞬间停了。
庄焱手里的擦枪布悬在半空。强晓伟的杂誌翻到一半定住了。史大凡哼到一半的调子卡在嗓子眼里，上不去下不来。
邓振华和陈国涛面面相覷。
第二串打上去了。曳光弹的光透过仓库那扇脏兮兮的窗户映进来，一道一道的，在天花板上扫过去。
庄焱第一个反应过来，擦枪布往桌上一拍，人已经站了起来。
“什么情况？”
没人答话，因为没人知道。
邓振华三步並作两步窜到窗户边，扒著窗框往外看。夜空中曳光弹的轨跡清清楚楚，从基地西北方向的靶场区域往天上招呼，一串接一串，节奏稳定。
“防空弹？”邓振华扭头，“谁在打防空？”
“小耿？”陈国涛放下话筒，“我们有接到演习通知吗？”
耿继辉摇头。“什么通知都没有。”
仓库里安静了两秒。
然后邓振华说了一句在场所有人都在想但谁都不好意思先说的话。
“总不能是有敌人的飞机，打到这里来了吧？”
史大凡站起来拍了拍裤子：“要不要进战备？”
陈国涛犹豫了一下。按理说没有接到命令不应该擅自行动，但万一真有情况，等命令下来黄花菜都凉了。他看了一圈在场的人，最后做了个决定。
“先把装备带上，到门口集合待命。搞清楚状况再说。”
b组的反应速度不用多提。不到一分钟所有人全副武装站在了仓库中。
陈国涛这时候打通了指挥中心的电话。对面一个声音接起来，听完陈国涛的问题后愣了好几秒。
“哦！你说那个啊，后勤组织的弹药消耗训练，今天下午就通知了，你们没收到？”
“没有。”
“不可能啊，所有单位都通知了……等等，你是026后勤？不是说是你们026后勤仓库的人在打？你们怎么可能不知道？”
陈国涛愣住了。“我们的人？谁？”
“风狼和山狼啊！说是帮忙消耗到期弹药，指挥中心这边也批准了。”
陈国涛慢慢放下了电话。
他转过身，看著门口全副武装、严阵以待的b组眾人，张了张嘴。
“收队。”
“啊？”邓振华一脸茫然，“到底什么情况？”
陈国涛深吸了一口气，把话从牙缝里挤出来。
“是锋子。他跟老炮两个人在靶场打防空车。”
026后勤仓库突然安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