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期最后一天。
邓振华回来了。
准確地说，是被“放”回来的。
他出现在026大门口的时候，整个人的状態用两个字概括就是——萎靡。脸上的表情介於“刚吵完架”和“没吵贏”之间。
庄焱正好在门口晒太阳，看见邓振华那个样子，嘴巴张了张，愣是没认出来。
“鸵鸟？”
邓振华抬起头，看了庄焱一眼，没吭声，从他身边飘过去了。
庄焱扭头看著他的背影，眉毛拧到了一块。转过身冲屋里喊了一嗓子：“鸵鸟回来了！”
强晓伟从里面探出半个脑袋：“活著呢？”
“活著。但看著不太活。”
说实话被纠察抓这个事，放在平时真不算什么。部队里谁还没被纠察逮过？尤其是他邓振华，以前就没少进纠察的办公室喝茶。
但问题是，这次抓他的人里面有他女朋友。
不是他女朋友亲手抓的。是他女朋友手底下的人抓的。但那不重要。重要的是他女朋友知道了。
但邓振华觉得自己这辈子的脸面，大概有一半留在纠察大队的办公室里了。
所以他回来之后第一件事就是要找陈峰。
找他干什么？
问清楚。
为什么不捞自己。
邓振华拉了把脸上的水，甩了甩手，大步往陈峰宿舍方向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门是开著的。陈峰坐在床沿上，手里捧著那本巴掌厚的特供教材，眼珠子在纸页上来回扫。郑三炮坐在对面画图，铅笔尖在纸上刷刷地响。
邓振华站在门口，深吸了口气，嘴巴张开了。
“锋——”
陈峰的眼珠子从书页上方翻了上来。
就那么看了邓振华一眼。
一眼。
邓振华嘴巴合上了。
那个眼神他太熟了。不是生气，也不是愤怒。是那种“你现在开口说话，我保证你今天会后悔活在这个世界上”的眼神。
上一次看见这种眼神，还是他在演习中不小心把通讯频率调串了，差点暴露整个小队位置的时候。
邓振华的脚往后缩了半步。
嘴巴又张了一下，犹豫了。
陈峰没说话。就那么看著他。书还拿在手里，翻都没翻。
邓振华的喉结上下动了一下。
“那个……锋子。”
陈峰没吭声。
“我……回来了。”
陈峰的嘴巴动了一下，吐出两个字：“看见了，没事就滚蛋！”
然后就低头继续看书了。
邓振华站在门口，两只手往裤兜里插了进去又掏了出来，最后搭在门框上，手指头敲了两下。
“那我……先回去了？”
陈峰翻了一页书，没抬头。
邓振华缩回脑袋，转身走了。走出去三四步又回头看了一眼，陈峰还是那个姿势，一动没动。
邓振华加快脚步往自己宿舍走。
走到走廊拐角的时候，迎面碰上了耿继辉。
耿继辉手里端著个搪瓷杯，看见邓振华停了一下脚步，上下打量了他两秒。
“回来了？”
“嗯。”
“锋子找你了？”
“没有。我去找他了。”
“怎么说？”
邓振华的嘴巴歪了一下：“没怎么说。他看了我一眼，我就回来了。”
耿继辉点了下头，端著杯子从他身边走过去。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说了句：“鸵鸟，你这回是真惹他了。”
“我惹他什么了？”邓振华转过身，两只手一摊，“不就是被纠察抓了嘛！又不是第一次！他至於的嘛？我让他帮忙捞个人，他倒好，直接不认我了！我到底做错什么了？”
耿继辉端著杯子看了他两秒，嘴巴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
“小耿你说啊！”
耿继辉摇了摇头：“我不能说。”
“什么叫你不能说？”
“就是不能说。你自己慢慢琢磨去吧。”
耿继辉端著杯子走了。
邓振华站在走廊里，两只手叉著腰，脑门上写满了问號。
他是真不知道自己到底碍了什么事。不就是被纠察抓了嘛？打电话回来让人捞一下，天经地义的事情吧？你陈峰不捞就不捞，至於生这么大气？
邓振华想破了脑袋也想不出来。
他不知道陈峰这三天假期本来是有“大动作”的。
不知道陈峰盯了指挥中心那套新换的监控系统多久了。更不知道陈峰那个“给指挥中心製造惊喜”的方案已经在脑子里过了三遍，就差召集人手开干了。
而他邓振华，在这个关键节点上，出门买烤红薯，把人拎起来了，然后被抓了，然后报了026的番號，然后纠察的电话就打到了值班室。
打一次也就算了，后来纠察那边没死心又打了一次。陈峰直接把电话线拔了。
整个计划，胎死腹中。
不是因为风险太大。不是因为方案有漏洞。是因为邓振华出名就被抓了，然后纠察能不盯著他们？这种事陈峰怎么跟他说？说了他能怎么著？
所以陈峰选择不说，但不说不代表不气。陈峰打算先晾他两天！
邓振华要是知道事情的全貌，估计真的会自己抽自己一嘴巴。搞不好得抽两个。
但他不知道。
所以他就只能带著满脑门的问號，回宿舍去了。
当天晚上吃饭的时候，b组八个人坐在食堂的角落里，气氛有点微妙。
陈峰正常吃饭，正常夹菜，正常嚼，谁跟他说话他也正常回。唯独不看邓振华。
邓振华夹了一筷子菜，嚼了两下，抬头扫了一圈桌上的人。庄焱在埋头扒饭，强晓伟在啃排骨，耿继辉在喝汤，郑三炮在吃馒头，陈国涛在剥蒜，史大凡在往碗里倒醋。
没有一个人看他。
但也没有一个人不知道怎么回事。
邓振华把筷子在碗沿上磕了两下，嘴巴张了一下，又合上了。
算了。
不问了。
反正迟早会知道的，只能说这就是邓振华！
三天假期就这么结束了。
b组回归战备状態。通讯器重新掛上，武器重新入库检查，值班表重新排好。一切恢復到出任务之前的节奏。
只不过这次没有任务下来。
一天。两天。三天。通讯器安安静静的，连个响都没有。
邓振华在一个星期后终於忍不住了，跑去问陈峰：“锋子，怎么还没任务啊？”
陈峰正在和庄焱几个人坐在那里各自擦著枪，听见邓振华的话陈峰头都没抬：“你著什么急？”
“我不是急，我就是閒的。”
“閒的你去跑两圈。”
“我不是那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你是不是觉得恐怖分子搞事情跟你去食堂打饭一样，到点就来？”
陈峰把枪机拆下来，用布擦了擦，“人家搞恐怖袭击也得开会、做计划、筹钱、买装备、踩点，一套流程下来得花多少时间多少钱。你以为是看电视剧呢？这一集打完下一集接著来？”
邓振华被噎了一下。
旁边的庄焱补了一刀：“而且人家恐怖分子也得过周末的吧。”
“恐怖分子过什么周末？”
“你不就在过周末？”
邓振华的嘴巴开合了两下，发现自己竟然没法反驳。他蹲在地上看了看陈峰手里的枪零件，又抬头看了看天花板，最后站起来拍了拍裤子。
“行吧。那我去跑两圈。”
“去吧。”
这个时候陈国涛突然跑了过来，看见陈峰就开口道：“锋子！出事情了！”
陈峰：？
邓振华回来了。
准確地说，是被“放”回来的。
他出现在026大门口的时候，整个人的状態用两个字概括就是——萎靡。脸上的表情介於“刚吵完架”和“没吵贏”之间。
庄焱正好在门口晒太阳，看见邓振华那个样子，嘴巴张了张，愣是没认出来。
“鸵鸟？”
邓振华抬起头，看了庄焱一眼，没吭声，从他身边飘过去了。
庄焱扭头看著他的背影，眉毛拧到了一块。转过身冲屋里喊了一嗓子：“鸵鸟回来了！”
强晓伟从里面探出半个脑袋：“活著呢？”
“活著。但看著不太活。”
说实话被纠察抓这个事，放在平时真不算什么。部队里谁还没被纠察逮过？尤其是他邓振华，以前就没少进纠察的办公室喝茶。
但问题是，这次抓他的人里面有他女朋友。
不是他女朋友亲手抓的。是他女朋友手底下的人抓的。但那不重要。重要的是他女朋友知道了。
但邓振华觉得自己这辈子的脸面，大概有一半留在纠察大队的办公室里了。
所以他回来之后第一件事就是要找陈峰。
找他干什么？
问清楚。
为什么不捞自己。
邓振华拉了把脸上的水，甩了甩手，大步往陈峰宿舍方向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门是开著的。陈峰坐在床沿上，手里捧著那本巴掌厚的特供教材，眼珠子在纸页上来回扫。郑三炮坐在对面画图，铅笔尖在纸上刷刷地响。
邓振华站在门口，深吸了口气，嘴巴张开了。
“锋——”
陈峰的眼珠子从书页上方翻了上来。
就那么看了邓振华一眼。
一眼。
邓振华嘴巴合上了。
那个眼神他太熟了。不是生气，也不是愤怒。是那种“你现在开口说话，我保证你今天会后悔活在这个世界上”的眼神。
上一次看见这种眼神，还是他在演习中不小心把通讯频率调串了，差点暴露整个小队位置的时候。
邓振华的脚往后缩了半步。
嘴巴又张了一下，犹豫了。
陈峰没说话。就那么看著他。书还拿在手里，翻都没翻。
邓振华的喉结上下动了一下。
“那个……锋子。”
陈峰没吭声。
“我……回来了。”
陈峰的嘴巴动了一下，吐出两个字：“看见了，没事就滚蛋！”
然后就低头继续看书了。
邓振华站在门口，两只手往裤兜里插了进去又掏了出来，最后搭在门框上，手指头敲了两下。
“那我……先回去了？”
陈峰翻了一页书，没抬头。
邓振华缩回脑袋，转身走了。走出去三四步又回头看了一眼，陈峰还是那个姿势，一动没动。
邓振华加快脚步往自己宿舍走。
走到走廊拐角的时候，迎面碰上了耿继辉。
耿继辉手里端著个搪瓷杯，看见邓振华停了一下脚步，上下打量了他两秒。
“回来了？”
“嗯。”
“锋子找你了？”
“没有。我去找他了。”
“怎么说？”
邓振华的嘴巴歪了一下：“没怎么说。他看了我一眼，我就回来了。”
耿继辉点了下头，端著杯子从他身边走过去。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说了句：“鸵鸟，你这回是真惹他了。”
“我惹他什么了？”邓振华转过身，两只手一摊，“不就是被纠察抓了嘛！又不是第一次！他至於的嘛？我让他帮忙捞个人，他倒好，直接不认我了！我到底做错什么了？”
耿继辉端著杯子看了他两秒，嘴巴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
“小耿你说啊！”
耿继辉摇了摇头：“我不能说。”
“什么叫你不能说？”
“就是不能说。你自己慢慢琢磨去吧。”
耿继辉端著杯子走了。
邓振华站在走廊里，两只手叉著腰，脑门上写满了问號。
他是真不知道自己到底碍了什么事。不就是被纠察抓了嘛？打电话回来让人捞一下，天经地义的事情吧？你陈峰不捞就不捞，至於生这么大气？
邓振华想破了脑袋也想不出来。
他不知道陈峰这三天假期本来是有“大动作”的。
不知道陈峰盯了指挥中心那套新换的监控系统多久了。更不知道陈峰那个“给指挥中心製造惊喜”的方案已经在脑子里过了三遍，就差召集人手开干了。
而他邓振华，在这个关键节点上，出门买烤红薯，把人拎起来了，然后被抓了，然后报了026的番號，然后纠察的电话就打到了值班室。
打一次也就算了，后来纠察那边没死心又打了一次。陈峰直接把电话线拔了。
整个计划，胎死腹中。
不是因为风险太大。不是因为方案有漏洞。是因为邓振华出名就被抓了，然后纠察能不盯著他们？这种事陈峰怎么跟他说？说了他能怎么著？
所以陈峰选择不说，但不说不代表不气。陈峰打算先晾他两天！
邓振华要是知道事情的全貌，估计真的会自己抽自己一嘴巴。搞不好得抽两个。
但他不知道。
所以他就只能带著满脑门的问號，回宿舍去了。
当天晚上吃饭的时候，b组八个人坐在食堂的角落里，气氛有点微妙。
陈峰正常吃饭，正常夹菜，正常嚼，谁跟他说话他也正常回。唯独不看邓振华。
邓振华夹了一筷子菜，嚼了两下，抬头扫了一圈桌上的人。庄焱在埋头扒饭，强晓伟在啃排骨，耿继辉在喝汤，郑三炮在吃馒头，陈国涛在剥蒜，史大凡在往碗里倒醋。
没有一个人看他。
但也没有一个人不知道怎么回事。
邓振华把筷子在碗沿上磕了两下，嘴巴张了一下，又合上了。
算了。
不问了。
反正迟早会知道的，只能说这就是邓振华！
三天假期就这么结束了。
b组回归战备状態。通讯器重新掛上，武器重新入库检查，值班表重新排好。一切恢復到出任务之前的节奏。
只不过这次没有任务下来。
一天。两天。三天。通讯器安安静静的，连个响都没有。
邓振华在一个星期后终於忍不住了，跑去问陈峰：“锋子，怎么还没任务啊？”
陈峰正在和庄焱几个人坐在那里各自擦著枪，听见邓振华的话陈峰头都没抬：“你著什么急？”
“我不是急，我就是閒的。”
“閒的你去跑两圈。”
“我不是那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你是不是觉得恐怖分子搞事情跟你去食堂打饭一样，到点就来？”
陈峰把枪机拆下来，用布擦了擦，“人家搞恐怖袭击也得开会、做计划、筹钱、买装备、踩点，一套流程下来得花多少时间多少钱。你以为是看电视剧呢？这一集打完下一集接著来？”
邓振华被噎了一下。
旁边的庄焱补了一刀：“而且人家恐怖分子也得过周末的吧。”
“恐怖分子过什么周末？”
“你不就在过周末？”
邓振华的嘴巴开合了两下，发现自己竟然没法反驳。他蹲在地上看了看陈峰手里的枪零件，又抬头看了看天花板，最后站起来拍了拍裤子。
“行吧。那我去跑两圈。”
“去吧。”
这个时候陈国涛突然跑了过来，看见陈峰就开口道：“锋子！出事情了！”
陈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