邓振华蹲了整整两个半小时。
    这不是夸张。是实打实的两个半小时。中间出来过两三次,每次出来脸上那个表情都像是刚从战场上下来的,惨白里透著一股劫后余生的虚脱感。
    第一次出来的时候,正好撞上在走廊里溜达的庄焱。
    庄焱看见邓振华扶著墙走路的样子,脚步停了,上下打量了他两眼。
    “鸵鸟,你这是怎么了?”
    邓振华扶著墙,额头上的汗珠子一颗一颗往下掉,嘴巴动了两下,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別问。”
    “拉肚子了?”
    “我说了別问!”
    庄焱歪著脑袋看了他三秒钟,然后脸上的表情从疑惑慢慢变成了一种控制不住的抖动。
    “你悠著点。”庄焱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真诚得很,“我看你腿都软了。”
    邓振华抬起头,用一种能杀人的目光盯著庄焱。
    庄焱没忍住,笑出声来了。
    笑完了还没走,而是靠在墙上,看著邓振华重新往厕所方向跑,两条腿夹得紧紧的,姿势別提多狼狈了。
    这事在b组里传开。
    强晓伟听完之后没什么反应,就是嘴角往一边歪了一下。
    耿继辉更绝,全程面无表情,但那天晚上在食堂吃饭的时候,特意给邓振华盛了一碗白粥。
    “小耿你什么意思?”邓振华端著那碗粥,声音都劈了。
    “肠胃不好就別吃硬的。”耿继辉面不改色地夹起一块红烧肉放进自己碗里。
    “你们一个个都知道了吧!”
    没人回答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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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桌上八个人,七个低著头吃饭,吃得津津有味。陈峰坐在最里面那个位置,筷子夹著一块排骨,啃了一口,嘎嘣脆。
    邓振华把目光扫了一圈,最后停在了史大凡身上。
    史大凡正在喝汤,察觉到目光抬了下头,冲邓振华笑了笑。
    那个笑,邓振华这辈子都忘不了。
    温和、无害、阳光灿烂。
    但邓振华现在看这个笑,浑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史大凡你给我记住。”邓振华把筷子往桌上一拍,“这事没完。”
    “行啊。”史大凡又喝了口汤,“但你先把粥喝了,你今天脱水挺严重的。”
    陈峰在旁边差点没把饭喷出来。
    邓振华后来確实琢磨了好几天怎么报仇。但问题是,史大凡掐的时间实在太精准了。等邓振华肠胃差不多恢復正常的那天早上,陈峰的哨子就响了。
    假期结束了!
    邓振华躺在床上,两只眼睛瞪著天花板,整个人是绝望的。
    报仇的计划泡汤了。
    进入日常训练之后,邓振华才发现更要命的事情。
    以前跑步的时候,他是最能跑的那个。b组其他人在后面喘成狗的时候,邓振华还能一边跑一边回头喊话拉仇恨。那是他为数不多能在b组里硬气一回的时刻。
    现在不一样了。
    往日里一般都是邓振华跑在最前面,而这次他则是跑在了最后面。
    不是一般的最后面,是被远远拉开的那种。
    一处小山坡上,b组其他七个人已经到了。庄焱两手撑著膝盖喘了会儿,抬头往山下看了一眼,然后又看了一眼,然后笑了。
    “你们快看鸵鸟。”
    陈峰正拧开水壶盖子往嘴里灌水,听见这话偏过头去,顺著庄焱的目光往山坡下面看。
    远处那个小黑点正在朝山坡这边移动。速度嘛,怎么说呢,说是跑也行,说是快走也行,说是在地上挪也不算冤枉他。
    邓振华的步伐明显发虚,两条腿迈出去的幅度比平时短了快一半,整个人的重心还在往后坠,看著就像是隨时可能往后仰倒在地上。
    强晓伟蹲在旁边拔了根草叼在嘴里,歪著脑袋看了几秒:“他这个跑法,真的很像鸵鸟。”
    庄焱拍了一下大腿:“还真是!”
    耿继辉坐在一块石头上擦汗,闷声插了一句:“你俩能不能別这么损他。”
    “我们说事实。”庄焱理直气壮。
    耿继辉没接话,但嘴角抖了一下。
    陈峰灌了两口水,把水壶盖拧上,往地上一坐,两条腿伸直了,一边歇著一边继续往山下看。
    邓振华又近了一点,但那个速度,陈峰估摸著至少还得四五分钟才能爬上来。
    陈峰扭头看向不远处坐在地上的史大凡。
    “卫生员。”
    史大凡正在给自己手腕上一道擦伤贴创可贴,听见叫他抬了下脑袋。
    “鸵鸟这个状態,不会影响后面行动吧?”
    史大凡把创可贴按了按,用手遮了遮太阳,远远地眺望了一眼山坡下那个正在挣扎的身影。想都不想直接开口:“没问题的,最多三天就完全恢復了。”
    陈峰点了点头,没再多问。
    b组放假结束后,都有差不多一个星期的恢復训练时间。
    这是老规矩了。出去跑了那么久的任务,绷了那么久的弦,不可能休完假就让人立刻上满强度。身体和脑子都需要一个过渡。
    邓振华这个情况虽然纯属自找的,但三天能恢復的话,不耽误事。
    陈国涛这个时候往山坡下看了一眼,回头冲陈峰说了句:“他好像在骂人。”
    “让他骂。”陈峰把水壶往旁边一扔,“骂完了还是得跑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