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莹整个人僵在原地。
    他的拇指微微摩挲著她的下巴,力道不重,却带著撩拨的意味。
    两个人离得太近了。
    厉梟的目光落在她水润的红唇上,缓缓低下头。
    白莹的瞳孔猛地缩了一下。
    她偏头,他的唇擦过她的耳廓。
    “你,自己穿。”
    白莹猛地拍开他的手,一把拽开试衣间的门,冲了出去。
    心跳快得不像话,脸烫得能煎蛋。
    两分钟之后,厉梟已经系好扣子出来了,裤子也换上了。
    整个人焕然一新,帅得不像话。
    好几个导购小姐走过来,讚不绝口。
    厉梟直接让店员按这个码数,包起五套。
    赵阳全程刷卡,面不改色,在后面负责拎购物袋。
    厉梟突然转头问赵阳:“我在这座城市有房子吗?”
    “暂时,还没有,之前,您住的別墅,是您朋友的地方。”赵阳答得很快。
    厉梟点了点头,目光又落到白莹身上。
    那眼神太直接了,白莹被看得有点发毛。
    “你是寧城人,在这里有住的地方吧?”
    白莹愣了一下,“嗯,但我房子比较小。”
    “你还是跟赵助理去住酒店吧,舒服。”
    厉梟一愣,表情认真得不像话。
    “没事,晚上我住你家。”
    白莹脚步一停。
    什么?
    “这……不太方便吧……”白莹赶紧摆手,“我那房子真的很小,你住著不舒服的。”
    “哪里不方便?”厉梟皱眉,语气里带著几分不悦,“我不是你男朋友吗?”
    白莹嘴角抽了抽,一时语塞。
    厉梟往前走了一步,居高临下地盯著她,声音压低了些。
    “怎么,是假的?”
    “你是故意接近我,占我便宜的?想坑我的钱?”
    这话说得很重。
    这罪名也太大了吧?
    白莹张了张嘴,整个人都僵住了。
    赵阳嘴角抽了抽,思路这么清晰,怀疑他是假失忆。
    厉梟脸上的表情冷了下来,那张好看的脸掛著薄怒,嘴唇紧抿,眼底全是审视。
    压迫感太强了。
    “不是!我没有!”白莹连连摇头,急得声音都变了调。
    气氛一下子剑拔弩张。
    赵阳站在旁边,小声说了一句:“白小姐,医生交代过,不能刺激他。你就收留他一晚吧,明天,我找地方。”
    白莹深吸一口气。
    她能怎么办?她也很绝望。
    “那……走吧。”
    计程车穿过大半个城区,最后拐进了一片城中村。
    巷子越来越窄,路灯越来越暗,空调外机滴著水,头顶是交缠的电线。
    白莹走在前面,越走越心虚。
    上了一幢还算乾净的居民楼,她用脚垫下的备用锁匙,打开了门。
    回头看了厉梟一眼。
    “到了。”
    一室一厅。
    厉梟站在门口,没动。
    他一米八几的个头,往那道门框底下一站,整个人跟这间房子格格不入到了极点。
    那感觉就像,把一台保时捷停进了自行车棚。
    “请进。”白莹硬著头皮说。
    厉梟迈进来,目光扫过四周,嘴角微微往下撇。
    墙皮泛黄,窗户上贴著隔热膜,客厅放了一张摺叠桌,一个小沙发。
    一张书桌,上面摆著很多法律的书籍,桌上还有一个小花瓶,上面插了一支向日葵,已经快凋谢了,无力地垂著头。
    地方不大,但收拾得很乾净,物品摆放整齐,没有异味。
    他什么都没说,但全身上下每一个毛孔都写著嫌弃。
    赵阳站在门外,什么也不敢说。
    没想到白小姐还住这么破的地方。
    白莹去倒水。
    厉梟走到书桌旁,桌上摆著一张照片。
    是合照。
    他拿了起来。
    照片里有三个人。
    一个是他自己,表情淡淡的,站在中央。
    旁边是白莹,笑得拘谨。
    还有一个女孩子。
    那女孩长得很漂亮,眼睛弯弯的,笑得特別灿烂,那种毫无保留的、发自內心的开心。
    背景是一幢很高的楼。
    厉梟拿著照片,拇指摩挲过那个女孩的脸,眉头慢慢拧了起来。
    白莹端著水杯走出来,整个人定在原地。
    赵阳也看到了。
    厉梟没说话,只是盯著照片里那张笑脸,神情十分认真。
    两个人的心同时提到了嗓子眼。
    厉梟拿著那张照片,没有放下。
    拇指停在那个女孩的脸上,摩挲了两下。
    “这个女孩是谁?”
    他的声音不重,但语气很认定。
    白莹端著水杯的手微微一僵,嘴唇动了动,“她……是我同事,也是朋友。”
    顿了一下。
    “也是你的朋友。”
    厉梟没接话,目光还是落在照片上。
    过了几秒,他把照片放回桌上,转过身来,语气忽然变得很快:“我要见这个女孩。”
    白莹瞳孔一缩。
    “还有我的小师妹。”
    他说完,回头看向门口的赵阳。
    “晚上,请她们来吃饭。”
    赵阳条件反射般站直了,“好的,厉总。”
    厉梟环视了一眼出租屋,再度开口。
    “明天,给她买套房子。”
    白莹愣住。
    空气安静了大概三秒。
    “是。”赵阳赶紧回答。
    “不用了,我住在这里很好。”白莹赶紧拒绝。
    厉梟有点浮躁了。
    “你拒绝,是想显示我作为男朋友的无能吗?”
    白莹:“......”
    他看著白莹,语气里带著明显的不满,“我对你很差吗?”
    白莹张了张嘴,赶紧摇头。
    “不是,这个房子……我外婆之前住过。”
    她低下头,声音轻了很多,“有感情,我不想搬。”
    又补了一句,“而且......我跟你向来没有金钱的纠葛,各花各的。”
    厉梟听完,沉默了两秒。
    “那我现在有伤,你要照顾我,先搬来跟我住,就当我给自己买的。”
    白莹:“……”
    他已经转过身,走向赵阳,脚步没有丝毫犹豫。
    “晚上先去酒店住。”
    赵阳立刻应道:“是。”
    厉梟拉开门,回头扫了一眼房间。
    “走吧,先吃饭。”
    说完,率先迈了出去。
    白莹站在原地,手里还端著那杯水,整个人有点懵。
    她不太想去。
    赵阳走到她面前,压低了声音,“白小姐,你不去,我搞不定。”
    白莹皱眉。
    赵阳又说,“李律已经回我了,一切以厉总的身体为重,给你带薪假期。如果厉总回国,你就是法律顾问这个案子的对接人。”
    白莹看著他,眼皮跳了跳。
    “……李律同意了?”
    “何止同意,”赵阳苦笑,“他原话是,白助理想去多久都行,直到厉总放人。”
    白莹一时无语,抓起外套就跟了出去。
    没办法,打工人的命。
    凯转餐厅。
    赵阳订了个大包间,点了满满一桌子菜。
    厉梟坐在主位上,神情还算平静。
    只是他的手指一直在桌面上轻轻敲著,频率不快,却没停过。
    没多久,包间的门被推开了。
    夏橙第一个进来的,身后跟著沈希然。
    再后面,是温寧寧。
    顾宸走在她旁边,手掌紧紧捏著她的手。
    让老婆一个人去赴约?
    不可能的。
    夏橙一看到厉梟,忍住了,快步走上前,喊了一句:“大师兄!”
    厉梟抬起头,看著她。
    眼神平静,像看一个陌生人。
    夏橙的笑容僵在脸上,“你真不记得我了?”
    厉梟没吭声。
    “我之前保胎的时候,你给我烧了四天艾。”夏橙的声音有些发颤,“怎么就把我忘了?”
    她掏出手机,翻到一张照片,递到他面前。
    “师父,你还记得吗?”
    屏幕上是一张合照。
    云老坐在正中间,鬚髮皆白,笑容慈和。
    自己站在老人身侧,还是那副冷淡的表情,夏橙站在另一边。
    厉梟接过手机,盯著看了很久。
    幸好照片里有自己,不然他真觉得这是一场精心策划的诈骗。
    他把手机递迴去,神色淡淡的。
    “抱歉,现在一点都想不起来。”
    夏橙咬著嘴唇点了点头,沈希然在旁边轻轻拍了拍她的肩。
    “他有伤,以后会想起来的。”
    厉梟的目光越过夏橙,落在了她身后。
    温寧寧正站在那里。
    穿著一件奶白色的针织衫,头髮披著,脸上的妆很淡,只涂了一层薄薄的口红。
    她站在灯光下,安安静静的。
    厉梟的视线定在她脸上,没有移开。
    一秒。
    两秒。
    三秒。
    温寧寧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微微侧过头。
    顾宸的眉头动了一下。
    他伸手揽过温寧寧的肩,带著她往桌边走,声音温柔。
    “老婆,不是饿了吗,先坐下来吃饭。”
    老婆?
    厉梟的眼神变了。
    这个女孩,嫁人了?
    他的目光从温寧寧脸上挪到顾宸的手上,又挪回来。
    来来回回,表情里多了些说不清的东西。
    气氛有些微妙。
    赵阳默默地擦了一把汗。
    夏橙率先打破了僵局,
    “大师兄,这次你是来参加我的婚礼,才出的意外。”
    “放心吧,晚上我问师父,看能不能给你扎两针,让你儘快康復。”
    儘快康復。
    顾宸和沈希然对视了一眼。
    沈希然反应快,立刻接话,一边给夏橙碗里添汤一边说:
    “来来来,先吃饭,宝宝饿了。”
    他转头看向厉梟,脸上掛著得体的笑容。
    “厉总,寧城是我的地盘,有什么需要,儘管开口。”
    厉梟收回视线,点了点头。
    “好的,谢谢。”
    桌上的菜动了几筷子,大家各自吃著。
    白莹坐在温寧寧旁边,偶尔跟她低声说几句。
    厉梟吃饭的动作很慢,筷子夹著一片牛肉,迟迟没有放进嘴里。
    因为他的目光,又飘过去了。
    温寧寧正低头喝汤,勺子送到嘴边,轻轻吹了两下。
    厉梟看著她。
    又看了一眼。
    这个女孩给他一种很特別的感觉,好像,两人认识很久了。
    这个女孩,跟別人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他说不上来。
    可心臟那个位置,闷闷的,像是有什么东西被压在底下,怎么也翻不出来。
    顾宸的筷子顿了顿。
    第三次的时候,厉梟终於开口问温寧寧。
    “我们,是不是很久以前,就认识?”
    整张桌子安静了一瞬。
    温寧寧拿勺子的手停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