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错。
    正是蓝钧。
    夏橙的脑子轰了一下,像是被人按了暂停键。
    三个月没见。
    才三个月。
    可她看著他,像是隔了一个世纪。
    他瘦了很多,锁骨的阴影深了不少,额角有一道淡淡的痕跡,已经结痂脱落,但疤还在。
    夏橙的拳头不知道什么时候攥紧了。
    她想开口。
    想问他好不好。
    想问他最近在忙什么。
    想问他额头上那道伤,到底是怎么回事……
    可她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嗓子眼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酸涩往上涌,她咬著牙忍住。
    她就那么看著他。
    蓝钧也看著她。
    谁也没开口。
    似乎他们什么都不用说,看著彼此就足够了。
    她怀孕了,下周就是沈家的婚礼,沈希然应该学会了好好爱她吧?
    顾宸看到蓝钧的那一秒,眼神微微变了。
    蓝钧,世界各国情报圈里不愿提起的名字,也是暗网的大佬。
    虽然沈希然因为夏橙跟他闹得很僵,但他依然是北琛与自己的朋友。
    以为,他是来找厉梟的,希望他不要接厉梟服务。
    但厉梟不认得这个男人。
    只觉得小师妹看他的眼神与眾不同。
    他细细打量著门口这个突然出现的男人,陌生的面孔,陌生的气场。
    但那种压迫感,不是普通人能有的。
    如果厉梟早点知道蓝钧是谁,知道他的能耐,也许几年前,他就找回寧寧了。
    两人的孩子都该会打酱油了。
    可世界上没有如果。
    时间不会倒流,错过就是错过。
    夏橙最先移开了眼神。
    她回头看了一眼顾宸,声音恢復了平静。
    “你该回去了。”
    “寧寧看不到你,会胡思乱想。”夏橙停了一下,“她会以为你去给施颖求情了。”
    顾宸的瞳孔猛地缩了一下。
    “毕竟顾氏名下有寧城最好的律所。”
    这句话像一把刀,精准地捅进了顾宸的软肋。
    操!
    他来不及多想,转身就走,脚步急促。
    夏橙又看向厉梟。
    “大师兄。”
    厉梟抿著嘴,没说话。
    “割捨很痛,我知道。”
    夏橙的语气轻了下来,但每个字都清晰。
    “但伤口总会有癒合的一天。”
    “我希望你留在这里,是来参加我的婚礼,而不是让她为难。”
    她顿了一下。
    “短短三天,她已经闯了两次鬼门关。”
    这句话落下去,厉梟的肩膀明显僵了一瞬。
    “放过她吧。”
    说完,夏橙没有再多说什么。
    她转身,抬步往別墅大门走。
    蓝钧还在。
    他就靠在自己那辆蓝色机车旁边,手里夹著一支烟。
    看到她出来,他把烟扔了。
    “我送你回家。”
    四个字,声音低低的,带著点哑。
    没有多余的寒暄。
    夏橙犹豫了两秒。
    她偏头看了一眼停在旁边等她的那辆黑色豪车,车窗后面是楚立和林雨。
    然后她回过头,点了点头。
    “好。”
    蓝钧从车把上拿下一个头盔。
    蓝色的。
    他走到她面前,两个人之间的距离突然变得很近。
    夏橙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菸草味混著冷衫的气息。
    他的手指修长,骨节分明,动作很轻,帮她把头盔戴上。
    扣搭扣的时候,他的指腹擦过她的下頜。
    只是一瞬间的触碰。
    夏橙看著他,眸中不自觉凝起一层薄雾。
    蓝钧退后一步,长腿一跨,上了车。
    打火。
    引擎发出一阵低沉的轰鸣。
    夏橙也跨上了车,幸好今天穿的是裤装。
    “好了吗?”他偏过头问。
    “嗯。”
    车子弹射出去。
    时速瞬间飆到一百二。
    还在往上升。
    一百三。一百四。
    风从耳边呼啸而过,马路上的车全部被甩在身后,近处的景物快速倒退。
    换成一般女孩,早就嚇哭了。
    但夏橙是谁?
    赛道上唯一贏过蓝神的女车手。
    车速太快,惯性把她的身体往后拽。她伸手,环住了蓝钧的腰。
    他的腰很窄,隔著衣服都能感觉到肌肉线条的轮廓。
    蓝钧的身体微微颤了一下。
    很轻,很短。
    但夏橙感觉到了。
    她没有鬆手,反而收紧了一点。
    身后两辆豪车穷追不捨,引擎嗡嗡地嘶吼著。
    一辆是楚立和林雨,另一辆是伊莎公主派来的暗卫。
    可摩托车太灵活了。
    蓝钧在车流里穿梭,姿態行云流水,每一次变道都精准到毫釐不差。
    没一会儿,他的车超过了前面一辆迈巴赫。
    顾宸降下车窗,侧头看了一眼。
    风声里,两个人的身影一闪而过。
    女孩的手环在男人腰间,头盔的蓝色在阳光下反著光。
    顾宸收回目光,拿出手机,打开微信,沈希然打了一行字发过去:
    “你知道你老婆现在在哪吗?”
    三秒。
    对面正在输入中。
    “在哪?”
    顾宸收回手机,没搭理他了。
    唇角微微翘了一下,带著那么点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意思。
    五秒之后,楚立的蓝牙耳机响了。
    他正在开车,追著前面那辆摩托车,眼看著快不见影了,手心全是汗。
    他按了一下耳机。
    “沈总。”
    对面语气很冷,冷到他脊背发凉:“太太呢?”
    “在、在海滨大道上呢,沈总放心,一会儿就把她给您送回去。”
    楚立的声音有点抖。
    他可不敢说,太太被一个男人接走了。
    说了,怕自己连骨头渣都剩不下。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给我发具体定位。”
    啪。
    掛了。
    楚立哪有空发定位,林雨在副驾直接解开了安全带。
    车子在高速行驶,安全带警报嘀嘀嘀地响起,刺耳得很。
    楚立瞥了她一眼:“你干嘛?”
    “你让开,我来。”
    “现在没法停车,不然看不见影了。”楚立回了一句。
    林雨没跟他废话。
    她直接窜到他身上,双手抓住方向盘,“我拿著方向盘,你松脚,过去。”
    楚立整个人僵住了。
    她就这样坐在他身上,坐著他的……
    上次是解皮带,这次……这合適吗?
    “你......”
    “磨蹭什么?快点。”她催促。
    鼻翼瞬间飘入她向上的淡香。
    但这样坐著,他怎么窜得出去?
    楚立脸上的表情精彩极了,憋红了脖子,身体僵得跟块木板似的。
    林雨伸手把座椅调宽了一档,自己微微抬了一下身。
    就那么一点空隙。
    楚立咬著牙,艰难地往副驾挪,整个过程手脚都不知道往哪放,腰扭得跟条拧麻花似的。
    终於换过来了。
    林雨一脚油门踩到底。
    发动机咆哮,车速直接拉上了150。
    楚立紧紧抓住车门上方的扶手,开始飆冷汗了。
    前面,终於看到了摩托车一截尾影。
    但下一秒,那辆摩托车拐了,拐上了沙湾赛道。
    那边是一条盘山道,很多摩托车赛手平时在那边训练,弯道又急又密。
    但那不是回沈家老宅的路。
    糟了。
    楚立赶紧掏出手机,手指哆嗦著发了一个定位过去。
    发完他抬头,前面一辆大货车正迎面而来。
    “前面有大车!”他提醒。
    林雨眼都没眨,方向盘一打,车身擦著大货车的侧面切了过去。
    楚立的指甲掐进了扶手里。
    “你......你注意点!”
    林雨睨了他一眼,目光从上往下扫了一遍。
    “嚇尿了?”
    楚立顺著她的视线低头一看——她在看哪儿?
    “你往哪看!”
    林雨没理他。
    方向盘一转,后轮一甩,整辆车漂移著切入沙湾赛道入口。
    轮胎在柏油路面上拉出一道焦黑的弧线。
    乾净利落。
    楚立快要吐了,妈呀,这女人这么狼的?
    而前方,蓝钧载著夏橙,已经驶入了赛道深处。
    车速慢了下来。
    盘山道两侧是绿色的防护栏,往上是大片的蓝天,阳光打在弯道上,泛著金光。
    夏橙认出了这条路。
    那一晚,就是在这条赛道上。
    所有发生的一切,歷歷在目。
    风声小了,记忆却涨潮一样漫上来,挡都挡不住。
    那个晚上,赛场灯光雪白,机车引擎轰鸣,她站在他面前,眼睛亮得能烧起来。
    “哥哥,敢不敢赌一把。”
    “赌什么?”
    “今晚,我要是贏了你——”
    她笑了一下,笑得张扬又放肆。
    “你跟我走,陪吃陪睡,一条龙服务。”
    他靠在车上,低头看她,眼神冷漠。
    “你要是输了呢?”
    “我输了——”
    她抬起下巴,眼底全是少女的孤勇和不管不顾。
    “命都是你的。”
    后来她贏了。
    “兑现你的承诺。”
    “今晚,你是我的。”
    记忆一幕幕涌上来,夏橙的眼眶热了,鼻腔里酸得发胀。
    她那时很用心追逐著蓝钧,也爱上了他。
    很爱,很爱。
    爱到把命押上去,都没犹豫过。
    摩托车拐过弯道,速度越来越慢。
    夏橙正要说话,抬头看见了前方的路。
    她愣住了。
    两排机车整齐地列在赛道两侧,以80码的速度行驶著。
    每排十一辆,同一个品牌,同一个顏色,黑色的车身在阳光下泛著冷光。
    骑手们穿著统一的黑色骑行服,坐姿笔挺。
    每个人身后,都载著一个穿粉色裙子的女孩。
    女孩们手中各握著一段白纱,纱尾在风里飘起来,连成了一条长长的通道。
    白纱在阳光里透著光,轻得像会碎。
    蓝钧的车缓缓驶入中央。
    这是一场隆重的车手送嫁的仪式。
    夏橙的手猛地握紧了蓝钧的腰。
    车速越来越慢,引擎声低沉下去,周围安静得只剩风声和心跳。
    驶过第一个弯道的时候,天上忽然落下什么东西。
    夏橙抬起头。
    花瓣。
    漫天的花瓣从高处飘落,粉的、白的、浅紫的,铺天盖地地洒下……
    落在他们的肩上,落在蓝钧的黑色皮衣上。
    落在她还没摘下的蓝色头盔上。
    夏橙抬著头,看著那些花瓣从天空坠落,一片接一片,密密匝匝,像一场无声的雨。
    泪水从眼眶里涌出来,顺著脸颊往下淌,流进嘴角,咸的。
    她没有抬手去擦。
    两排机车同时启动引擎,低沉的轰鸣声像某种庄严的仪式感,整齐划一地响了起来。
    白纱被风扬起,粉色裙摆飞舞……
    花瓣还在飘落。
    这是他给她的一场“婚礼”,属於他们俩人的婚礼。
    她知道,今天之后,一別两宽,再无相见。
    夏橙咬著嘴唇,视线模糊成一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