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头把鱼筐搬上岸,从船舱角落翻出一部老款诺基亚,递给她。
    “拿去吧。”
    温寧寧双手接过来,快速按下那串烂熟於心的號码。
    顾宸的號码。
    按下拨出键。
    屏幕上的信號格是空的。
    没有信號。
    她举高手机,踮起脚,把手臂伸到最高处。
    还是没有。
    她换了个方向,朝著海的那边,又按了一次。
    嘟都没嘟一下。
    屏幕冷冰冰地弹出三个字——无服务。
    温寧寧咬住下唇,又按了一次,两次,三次。
    每一次都是同样的结果。
    她的眼眶一下就红了。
    “大叔,”她把手机还回去,声音压得很低,“我能坐你的船离开吗?”
    老头接过手机,脸上露出为难的神色。
    “这不行呀,小姑娘。”
    “岛上的人,我们不能隨意带走的,有规矩。”
    温寧寧张了张嘴,还想再说什么。
    “想去哪里,我送你。”厉梟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温寧寧猛地转过身,整个人往后退了两步,差点掉海里。
    他箭步飞过来,一把搂住了她。
    嚇得心都快跳出来了。
    老头识趣地低下头,搬著鱼筐走远了。
    温寧寧没说话。
    厉梟也没追问她打电话的事,只是偏了偏头。
    “寧寧不乖。”
    他说这几个字的时候语气很轻,甚至带著笑。
    “走,带你去个地方。”
    温寧寧不想跟他走,他却强势地拉著她上了一旁的车。
    她没有选择。
    车子沿著山路一直往上开。
    弯道很多,厉梟开得不快。
    温寧寧坐在副驾,脸偏向窗外,不看他。
    等到了山顶的观景台,她下了车,整个人愣住了。
    太阳正从海平面上方慢慢坠落。
    天边被烧成大片大片的红,橘红、緋红、深红,一层叠著一层,铺满了半边天。
    整片大海被染成了金色,波光粼粼,看不到边际。
    几只海鸥贴著海面低飞。
    风很大,吹得她头髮全飞起来了。
    “这座岛建好的时候,”厉梟走到她身边,也看著那片海,“我就在想,什么时候能带你上来,一起看日落。”
    温寧寧没接话,只看著眼前美景,身体轻轻抖了下。
    厉梟把外套脱下来,披在她肩上。
    “寧寧。”
    他的声音被风吹得有些散。
    “可以爱我一次吗?”
    温寧寧抬眸看他,心里有种说不清的东西在翻涌。
    不是不感动。
    她当然感动。
    一个男人用了十年的时间去寻她,去建一座岛,只为了带她看一场日落。
    这种事放到任何一个女人身上,都会心软。
    但感动不是爱。
    她脑子里此刻浮现的,是顾宸的脸。
    顾宸皱眉的样子,顾宸笑起来的样子,顾宸生气惩罚她的样子……
    十年了。
    她早就把那个男人当成了一种习惯。
    像呼吸,像心跳,戒不掉。
    温寧寧突然伸出手,掌心按在他的胸膛上。
    厉梟整个人僵住了。
    他的心跳得有些快,隔著衬衫,她能清晰地感觉到那阵剧烈的震动,一下接一下。
    “厉梟。”
    她抬起头看著他的眼睛。
    “这不是爱情的心跳。”
    厉梟的呼吸顿了一拍。
    “爱情的心跳会更狂,会想跳出来,会让你整个人都失控。”
    她把手收回来。
    “谢谢你,十年了,一直记著我。”
    她顿了顿。
    “但如果除了我,你从来没爱过別的女人,真的太可惜了。”
    “你这么帅,这么优秀。”
    厉梟没让她说完。
    他一把揽住她的腰,大手收紧,把她整个人拉近。
    两个人之间的距离近到她能看清他睫毛的弧度。
    “那你把我收了吧。”他嘴角勾了一下,语气带著几分痞气。
    “收入后宫,我不挑位份。”
    温寧寧没躲,直直地看著他。
    “我只爱顾宸。”
    “我可以比他做得更好,你可以试试。”他的声线带著一点诱惑。
    “我不要。”温寧寧拒绝。
    他眼底的光消失了,安静了几秒。
    “温寧寧。”
    他改了称呼,连名带姓地叫她。
    “如果我再失去你,人生就没什么意思了。”
    他的声音很低,那双眼睛里全是偏执,暗沉沉的,像是什么东西已经扭曲到拧不回去了。
    他心疼地看著她额上的伤痕,恨不得將伤她的人碎尸万段。
    温寧寧掰开他扣在她腰上的手指。
    “回去吧。”
    她转身,往停车的方向走。
    走了几步,她停下来,没有回头。
    “你放我走,我们还能做朋友。”
    “你不放我走……”
    她没说完这句话,继续往前走了。
    下山的路上,温寧寧坐在副驾,一句话也没说。
    这傢伙完全冥顽不灵,油盐不进。
    讲道理没用,谈感情更没用。
    她得想个办儘快联繫到夏橙。
    他是橙橙的大师兄,或许能劝服他。
    此时,夏橙就坐在沈家老宅的餐厅里。
    满桌子的美味佳肴,她看著一点胃口都没有。
    刚才沈家二房那帮奇葩过来大闹了一场。
    他们哭天抢地求老爷子去救沈婉玉。
    甚至还对夏橙玩起了道德绑架。
    非要逼著她出面,找温寧寧跟沈婉玉和解。
    “既然嫁进了沈家,就是沈家的人,怎么能不救小姑子?”
    夏橙当场就火了,直接开骂。
    两边在客厅里吵得不可开交。
    最后老爷子发了火,直接让保鏢把二房的人全都轰了出去。
    现在耳根子清净了,夏橙却彻底没了食慾。
    她心里揪得紧。
    不知道寧寧现在到底怎么样了。
    沈希然坐在她旁边,给她夹了一块挑好刺的鱼肉。
    他凑近了些,语气温柔。
    “宝宝,你吃太少了,再吃点。”
    夏橙看著碗里的鱼肉,摇了摇头。
    她把筷子搁在骨碟上。
    “我饱了,你们慢慢吃。”
    她站起身,推开椅子。
    “我有点累,先上楼休息一会。”
    沈希然见状,立刻放下了手里的筷子。
    大步跟了上去。
    回到臥室,门刚关上。
    沈希然从背后拥住她。
    他结实的手臂环著她的腰,下巴抵在她的颈窝处。
    “我知道你担心寧寧。”
    他的气息温热,喷洒在她的肌肤上。
    “顾宸很快会找到她的。”
    沈希然的大手覆在她平坦的小腹上,轻轻摩挲。
    “你吃得太少了。”
    他语气里透著心疼。
    “肚子里的宝宝,营养不够,长不大。”
    夏橙转过身,靠在他宽阔的胸膛上。
    她神色焦躁,眼眶微红。
    “我联繫不上大师兄。”
    她咬了咬嘴唇。
    “我也找不到师父。”
    沈希然低下头,捧起她的脸颊。
    “一会我问问顾宸情况如何,风城,我也有一定的人脉,帮他找。总之,一定平安將温寧寧带回来,好吧?”
    “別鬱闷了,嗯?”
    他低头,在她唇上印下一个吻。
    “老公亲亲。”
    夏橙的情绪被他安抚下来几分。
    “明天,我们还要去拍婚纱照。”
    沈希然顺了顺她的长髮。
    “你要开开心心,做我最漂亮的新娘子。”
    夏橙看著他眼底的深情,终於点了点头。
    接下来的两天。
    温寧寧没怎么吃东西。
    厉梟端著餐盘进来的时候,脸色阴沉到了极点。
    他把托盘放在桌上,端起那碗热粥。
    “乖,吃点东西。”
    温寧寧靠在床头,別过脸,连看都不看他。
    她闭紧了嘴巴。
    厉梟急得不行,耐著性子坐到床边。
    他舀了一勺粥,吹了吹,递到她唇边。
    “吃一口。”
    “我不饿。”温寧寧语气冷硬,透著决绝。
    这纯粹是绝食抗议。
    厉梟的手僵在半空,眼底的情绪翻滚涌动。
    “寧寧,这样的抗议,毫无意义。”
    温寧寧转过头,直勾勾地盯著他。
    “送我离开这里。”
    她咬牙切齿。
    “我要回去给橙橙做伴娘。”
    她特意加重了语气。
    “她是你的小师妹!”
    厉梟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头的邪火。
    “我会让你参加橙橙的婚礼,还没到日子呢。”
    他做出了让步。
    温寧寧根本不吃这一套。
    她掀开被子就要下床。
    “我现在就要回去。”
    厉梟一把攥住她的手腕,將她扯回床上。
    他压低身子,双手撑在她身侧。
    “先把粥喝了。”
    “我不饿。”
    “只要你乖乖吃东西,明天,我带你出去参加一个慈善晚宴。”
    温寧寧挣扎的动作瞬间停住。
    晚宴。
    那意味著有外人,有通讯工具,有逃跑的机会。
    她抬起眼眸,看著厉梟。
    “真的?”
    厉梟看著她终於有了反应,紧绷的下頜线稍微放鬆。
    “嗯。”
    温寧寧乖乖接过了碗。
    她必须抓紧这个机会,联繫上顾宸或橙橙。
    就在此时,外面传来了警报,保鏢快步走了进来。
    “厉总,有人入侵,一架不知名直升机正靠近岛屿……”
    温寧寧心头一震,顾宸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