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渊以为,“温玉”回来,是真要索自己的命,嚇得立即夺门而出。
    然而,突如其来一阵阴风,吹得房门“砰”地一声合上,任他如同使力,都打不开。
    紧急著,就连南北的两扇窗户,也相继合上了。
    傅渊一看这阵仗,腿脚都软了,乾脆跪在地上,开始求饶。
    “玉儿,玉儿,是我对不住你!”
    此话一出,什么傅家大公子的尊严,什么男儿气概,全都拋掷脑后。
    他只知一边磕著响头,一边懺悔:“是我傅渊对不住你!当初悔婚,也是因为头脑一热!”
    “我也並不是真想要娶醉欢为妻,而是…当时喝多了酒,被人怂恿了!”
    “你也知道,我这个人讲脸面,他们一起鬨,我又下不了台,只能硬著头皮做了!”
    傅渊声泪俱下,一番话听起来,倒也不像假的。
    他看起来,是真悔不当初。
    “说句实话,娶了她之后,我实在后悔,我们几乎每隔两日都要小吵一架,耳边就没有一天是清静的。”
    他抱怨妻子,且大言不惭:“我就想,当初要是娶了你该多好,你性格温顺,知书达理…”
    “我当初却说你『性子无趣』,实在是身在福中不知福!”
    “能得这样的贤妻,才是我傅渊几辈子修来的福气啊!”
    “可惜我…辜负了你一片深情,实在是…愚蠢至极!”
    傅大公子这番话,听得余琅都要咬牙切齿了。
    任风玦倒是面色如常,看起来,这场面似乎在他预料之中。
    而“温玉”,见到这样的傅渊,却笑得肆意张狂,无比得意。
    显然,这才是她真正想要看到的…
    昔日,她在他面前谨小慎微,他不屑一顾。
    而今,他跪在她面前磕头认错,她才懂得那种感觉。
    越是唾手可得之物,越是嗤之以鼻。
    只有看起来遥不可攀,才会有人愿意为之费尽心力。
    无人在意的角落处,一只绣著鸳鸯交颈的花色锦囊內,有一抹红色身影从中而出,並冷眼打量著一切。
    只是房內几人,明显並未发现她的存在。
    渡魂灯內,无忧感应到夏熙墨出现,立即探头出来看了一眼,並向任风玦道:“夏姑娘现在就在房间里了。”
    任风玦面上这才有所动容,问道:“在哪儿?”
    “镜子前。”
    任风玦连忙朝镜子方向望去,却什么也看不见。
    无忧解释:“你阳气太重,看不见鬼魂。”
    任风玦虽看不见,但心底却明显鬆了口气。
    角落里的红色身影,慢慢走到温玉身旁,说了一句。
    “你心中其实早就知晓,他本就是这样的人。”
    温玉收了笑声,眼底一片寒意,却回道:“亲眼看到,才够透彻。”
    ……
    不久前,余琅离开梦境之后,幻境消失。
    温玉的鬼魂,只能重新附在锦囊之中。
    但没想到的是,那红衣女子竟也跟了上来。
    温玉不解:“你进梦境不就是为了救人?如今人也救了,还要继续多管閒事?”
    红衣女子只是冷冷瞟了她一眼,“多管閒事的可不是我。”
    而是阴司那盏破灯。
    隨即,她又问了一句:“若给你一个重新选择的机会,你可还愿意嫁给傅渊?”
    温玉顿住,不是难以择诀,而是,从未有人问过她的意愿…
    没有在乎过她,到底愿不愿意。
    红衣女子又道:“你若真想明白了,也该和自己,做个真正的了断。”
    接著,她们直接来到了傅家,温玉放眼望去,却看到了这样的一幕——
    晨起时,傅渊便与妻子因为鸡皮蒜毛的小事吵了一架。
    “昨日你母亲那样说我?你都不替我说一句话?”
    醉欢心里明显憋著昨夜的气,一觉醒来,依然没有什么好脸色。
    傅渊夜里本就没有睡好,醒后再听妻子絮叨,当即也是冷言冷语回了一句:“我母亲难道说错了不成?你自己是什么身份,难道心里不清楚?”
    闻言,醉欢气得从床上捞起一个枕头,便砸向了他。
    傅渊手臂挨了一下,气不打一处来,当即穿了衣服,胡乱洗了一把脸,就出门用早膳去了。
    醉欢却一点胃口也没有。
    她喊来房內婢女小么给自己梳头,然而,梳出来的髮髻,她怎么看都不满意。
    命小么拆了重梳,却弄疼了她。
    醉欢当即又找到了撒气的点:“你就不能上点心?这般毛手毛脚?”
    小么却也不是吃素的,她冷哼一声,將梳子扔在妆檯上,说道:“大公子那么矜贵,平日里也没那么难伺候呢,少夫人若是不满意,换个人就是了。”
    此言一出,醉欢气得不轻,一把拆散了头髮,扬手想要打人。
    但见门口还站著几个看热闹的,又气得直接將人全部赶了出去。
    她披散著头髮,坐在镜前顾影自怜,没过一会儿,也只是委屈地哭了起来。
    温玉的魂魄,浮荡在一旁,默默將一切都看在了眼里。
    曾经,因为傅渊,她那么羡慕醉欢。
    如今看著她,却像是看到了另一个自己…
    多么可笑啊。
    一只锦囊落在妆檯上,坐在镜前的醉欢,忽然愣了一下,而下一秒,她便从镜中,看见了一道影子。
    那影子走到自己身侧后,附在她耳旁轻声说了一句:“借你的身体一用。”
    ……
    此时,望著傅渊为了活命,跪在自己的跟前,口中不断指责妻子的不好,诉说自己的悔意…
    “温玉”身上那股不断升腾的怨气,也开始慢慢往下压。
    她对傅渊一笑,语气轻蔑:“傅渊,你的命,我不要,但我喜欢看你,后悔且痛苦的样子。”
    跪在地上的傅渊却愣了愣,抬头看向她的眼神,却有些复杂。
    但隨即,他又斩钉截铁地说道:“就算如此,我刚刚说的话,全是真的,若再给我一次选择的话,我一定会娶你。”
    “可你没有选择。”
    “温玉”道:“就算再给我一次百次选择,我也不想嫁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