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磊也不知道罗姨和她老姐妹,以及街道妇联是怎么商量的。
    周五说完的办法,周六的下午,厂里的广播,还有街道的宣传栏,都出现了相关內容。
    甚至妇联的同志还召集了一些家属,开了个小会,专门讲了讲生育方面的科学知识,强调了夫妻共同检查的重要性,还举了“某个职工家庭”及时检查、得到有效治疗的正面例子。
    虽然没点名道姓,但结合最近的传言,大家心里都跟明镜似的。
    不过,经官方这么一宣传,性质就变了。
    这件事,不再是丟人的“家丑”,而是具有教育意义的“事例”。
    很多人听完,议论的方向就变了。
    “哦,原来是这么回事。男的也能有问题啊。”
    “就是说,得两口子都查查。”
    “早查早好,你看人家,查出来就能治。”
    “就是,光埋怨媳妇儿有什么用。”
    “等回去,我家那口子再敢说这种话,老娘就活劈了他。”
    “我也是,受了这么多年的委屈,不能再有下一次了。”
    下班回去的路上,石磊留意听著,果然没人再议论那些难听的谣言了。大家更关注的,是“原来男人也得检查”这个“新知识”。
    挺好!
    至於这样做会不会得罪某些男性?
    这又和石磊没关係,又不是他找的妇联。
    更何况,这种事本来就是事实,自欺欺人也改变不了的现实!
    ————
    周日,石磊睡了个懒觉,醒来时东耳房就他一个人了。
    起床,洗漱后,去东厢房吃早饭时,就听见院里几个大妈凑在一起在一边晒太阳,一边閒聊。
    “听说了吗?生不出孩子,不一定是女的问题。”
    “妇联都说了,得俩人都查。”
    “就是,以前可不懂这个,光知道怨媳妇。”
    “是啊,我家那口子要是早点知道……”
    石磊默默听著,心里却是有著惊讶。这种事,传的还真是够快的呢。
    而且啊,他估计接下来的一段日子,这件事的热度怕是没有什么消息能超过了。
    或许,到过年时的年节福利出来才能“热门话题”变更吧。
    这样想著,石磊去吃他的早饭了。
    中午,石磊他去中院打水时,看见一大妈在水池边洗菜,动作有些慢,眼神发直,不知道在想什么,连水溢出来了都没察觉。
    “一大妈,水满了。”石磊走近时提醒了一句。
    “啊?哦哦!”
    听到动静,一大妈猛地回过神,赶紧关上水龙头,有些慌乱地看了看石磊,勉强笑了笑。
    “是小磊啊,你来打水啊。”
    “嗯,家里做饭的水不多了。”石磊点点头应著话,然后开始接水。
    而眼角的余光,却是让他注意到,一大妈的眼圈有点红,神色憔悴。
    他想,看来一大妈也听到那些宣传了。
    那么易中海应该也知道了吧?
    “那么,易中海会怎么跟一大妈解释。是继续把责任推给一大妈,还是想办法把这件事糊弄过去?”石磊心想。
    不过心里虽然很是好奇,但是他也没有下一步的行动。
    都是一个大院的,易家有点什么动静,看后续就知道了。
    这样想著,见水接满了,石磊就拎著桶回去了。
    別人家的事,少操心,容易帮人不成反被埋怨。
    没错,说的就是一大妈。
    因为他觉得,在谁导致两人没有孩子这件事情上,一大妈十有八九会被易中海糊弄过去。
    而此时中院的东厢房里,易中海半靠在炕上,眼睛望著房顶,有些出神。
    外面的议论,他听到了。
    妇联的宣传,他也知道了。
    那些话,让他觉得心里像是压了块石头,沉甸甸的,喘不过气。
    如果……如果当年,他也能及时的去检查一下,那么会不会……会不会他现在也有自己的孩子了?
    这个念头自心底浮现,就像毒蛇一样在不停的咬噬著他的心。
    他想起刚结婚那几年,父母的催促,邻居的閒话,秀英(一大妈)也因此偷偷吃过不少偏方,拜过不少送子娘娘,可结果却是肚子始终没有动静。
    后来,时间久了,他也怀疑过是自己的问题,但是他没去找大夫,反而把责任都归在秀英身上,认为是她肚子不爭气,让他易家绝了后。
    直到一次的误伤,让他在大夫检查时,知道他没有孩子的原因是因为他。
    他求过大夫、找过偏方、拜过神像,而结果却是太迟了!太迟了!
    不想接受这个事实的他,没有挑明这个事,而是继续的让秀英认为是她的原因。
    这么多年过去了,假话说久了,他自己都信以为真了。
    可如今,这层遮羞布,被狠狠地扯开了,哪怕说的並不是他,但是他却不自觉的把自己代入进去。
    如果……如果他能及时去检查、治疗,那么……
    这个念头自出现的那一刻起,就再也压不下去,就这么一直的占据著他的想法。像野草一样,疯长、蔓延,缠得他胸口发闷,头脑发胀。
    他仿佛看到年轻的自己,及时的检查、治疗,然后有了一个会乖巧懂事喊他“爹”的儿子。
    然而幻想有多美好,就越发映衬的现实有多残酷。
    美好、残酷,幻想、现实,彼此的交织在易中海的脑海里,这使得他越发的觉得头痛欲裂,额头的青筋都跳了出来。
    一大妈端著菜进来时,就看到脸色发白,额头上都是冷汗的易中海。
    这样的易中海,著实把一大妈嚇了一跳:“老易,你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易中海睁开眼,看著一大妈担忧中带著憔悴的脸,那双曾经明亮的眼睛,如今只剩下疲惫和认命。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喉咙却像被堵住了,发不出声音。
    下一秒,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眼前发黑,耳边嗡嗡作响。
    “老易!老易!”一大妈惊慌的声音似乎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易中海身子一歪,倒在了炕上。
    “来人啊!快来人啊!老易晕倒了!”一大妈带著哭腔的呼喊,惊动了中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