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场想看哪个?”希尔薇妮对照著名单上各个场地的比赛阵容,头也不抬地问。
    她的手指在羊皮纸上一行行划过,指尖点过那些密密麻麻的编號和名字。
    “该往三號角斗场那边赶了。”科泽伊扬了扬手里的名单,上面用加粗的字体標註著他的场次和擂台编號:“快轮到我了。”
    “那我也去。”盖乌斯从看台上方的台阶上站起来,膝盖上那个沉甸甸的兽皮包裹被他单手拎起。
    三个人从看台的东侧起身,穿过一排排拥挤的座位,沿著台阶往下走。
    第一轮比赛已经全面铺开,三十二个擂台同时亮起,看台上的小法师们像潮水一样在不同的区域之间涌动。
    有人刚从七號擂台看完一场,就急急忙忙地往十二號擂台赶,嘴里念叨著“听说那边有个用冰系法术的特別厉害”。
    还有的攛掇朋友一起去看沧澜王国的小法师,据他们说,沧澜王国今年来的小法师里面有一个长得特別漂亮。
    没办法,世界上什么人都有,尤其是顏狗又特別多,小法师们的群体当然也不例外。
    他们来到三號角斗场的时候,上一场对决还在进行。
    一个穿著奥尔梅亚法师袍的小法师从他们身边路过。
    那件法袍的剪裁和顏色科泽伊已经有些眼熟了——这几天在法师考核的现场见过不少次。
    米白色的袍身,领口和袖口绣著金色的星辰纹路,腰带上掛著一枚小小的羽毛装饰。
    那个小法师原本已经走过去了,脚步匆匆,大概是在赶去某个擂台看朋友比赛。
    但走了两步,他忽然停了下来,像是脑子里有什么东西突然被点亮了。
    他慢慢转过头,目光落在科泽伊脸上,上下打量了两秒,然后抬起手,用食指指著科泽伊,声音不大但很篤定:“你就是科泽伊·里昂斯,对吧?”
    自从前年希尔薇妮在王都因为有些生气叫过一次他的全名以外,已经很久没人叫过他给自己自创的那个姓氏了。
    就连自我介绍的时候都习惯性地只介绍名字。
    而且在陌生的城市,面对陌生国家的陌生小法师,总是有人能叫出自己的名字——
    这一点挺奇怪的,让他有种自己很出名的错觉。
    出名並不好,枪打出头鸟。
    他向来信奉低调做人、闷声发大財的生存哲学,像现在这样莫名其妙被人认出来,只会让他下意识地警觉起来。
    “不认识。”那个奥尔梅亚小法师摇了摇头:“但是现在认识了。我叫欧布利,是你下一场的对手。”
    他朝科泽伊伸出手,握了一下,鬆开,然后拍了拍科泽伊的肩膀:
    “好好表现,兄弟。无论遇到什么都不要紧张——我相信这一定会是一场精彩的对决!”
    说完,他用两只手连续交换著指了指科泽伊,吹了个口哨,然后轻鬆地转过身,步伐轻快,袍角在身后翻飞。
    科泽伊站在原地,目送著那个轻鬆的背影远去,脸上掛著一种微妙的、说不清道不明的困惑,然后看向盖乌斯和希尔薇妮:
    “是我的错觉吗?我怎么感觉他有一种......莫名其妙的优越感?”
    “你没感觉错。”
    “希尔薇妮,这很诡异你知道吗?
    我的对手——来鼓励我?然后……他怎么就一副稳操胜券的样子了?
    虽然我確实不是很强,但是……奥尔梅亚的小法师都这么……自信?”
    “他大概是从什么人那里,打听到了你的情报......我猜。”盖乌斯向四周看了看,然后用大拇指指了指某个被小法师包围的地方。
    科泽伊和希尔薇妮不约而同地朝那个方向走了过去。
    当一个陌生的奥尔梅亚小法师在赛前准確地叫出你的名字、还拍了拍你的肩膀说“好好表现”的时候,你很难不好奇他是怎么知道你的。
    人群的正中央,有另一个穿著奥尔梅亚法师袍的小法师正坐在台阶上。
    他选的位置很好,在看台最靠上的部分,就算被人围起来,也不会遮挡其他观眾的视线,还挺有公德心。
    膝盖上放著一个水晶球,通体透明,里面似乎有什么东西在缓缓流动,不管是拿起放下,大家都从上面看不到什么门道。
    科泽伊三人挤进人群的时候,那个西奥法师手里握著一根羽毛笔。
    没有在写字,只是在一根一根数著上面具体有几根。
    还没数完,他就又开始放下羽毛笔,用手指沾了沾清水在羊皮纸上弹了弹,然后开始观察水渍的形状。
    旁边还摞著一叠已经写好的纸条,每张纸条上都折了一个角,像是某种標记。
    “嘿!盖乌斯!我没想到你也被吸引过来了。”
    那个奥尔梅亚小法师发觉有人来了,抬起头,朝这边挥了挥手。
    “看来现在这里只有我很难被人认出来了。”希尔薇妮凑到科泽伊身边。
    “因为大家层次都太低了,根本没资格碰到希尔薇妮大人的边~”
    “噢!是你!呃......呃......”盖乌斯磕巴了半天,他本来也想称呼对方姓名的,但是想起来两个人压根就没做过自我介绍:
    “抱歉,我好像还不知道你的名字,等等,你是怎么知道我叫什么的?”
    没错,这就是弗洛恩他们三个在欧纳普斯第一天逛街时遇到的那个也喜欢美食,但是没带够钱的小法师。
    当时据弗洛恩回来说,因为聊得太开心,以至於到最后都忘记说自己叫什么,就匆匆告別了。
    “预言术啦,预言术。”
    那个奥尔梅亚小法师放下羽毛笔,从台阶上站起来,拍了拍被压皱的裤子,他朝周围还等著写纸条的人群摆了摆手:
    “对不起,各位,收了钱的——我现在给你们先写完。
    其他人麻烦等会儿再来,我要先和老朋友敘敘旧,而且马上就要轮到我上场了。”
    人群发出一阵低低的嘆息声,但还是自觉地散开了。
    走的时候还在嘀咕“那我等会儿再来”,要么就凑到旁边去问那些已经拿到纸条的人问上面“写的什么写的什么”。
    很快,那个小法师周围就空出了一小片安静的区域,只有科泽伊、希尔薇妮和盖乌斯还站在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