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水镜中浮现出索衡大师宣布第一个满分成绩出现的画面时,公共大厅里的气氛微妙地变化了一下。
    毕竟第一次联合考核就出现满分还是很特殊的,可是对方的表现的確实至名归。
    伊克·巴拉姆向椅子后面一仰,法杖抱在怀里,羽毛在他肩头微微颤动,似乎此刻的心情不太美妙。
    乌尔比诺把手伸过来,在他面前晃了晃,五指张开,掌心里什么都没有:
    “嘿嘿,愿赌服输。別忘了你最新力作的那块反预言符石。”
    伊克眼皮都没抬一下,伸手把乌尔比诺那只晃来晃去的手打了下去:
    “考核还没结束呢,结果都没出呢,恁著急干啥——”
    说著,他端起茶杯往嘴边送,用杯沿挡住了乌尔比诺的视线:“喝茶喝茶。”
    乌尔比诺慢悠悠地开口:
    “第一场理论考核,除了科泽伊就没有一个能拿到满分的。后两场他又满分了——第一已经板上钉钉了吧。”
    “你拿著那玩意又没用。所以——是给那个小傢伙要的?”
    乌尔比诺也靠在椅子上,摊了个手——你说是就是唄。
    “那送你就送你了。”
    “要点脸吧,什么叫送我?明明是你自己输了,愿赌不服输是吧?”
    .......
    科泽伊和索衡大师从白色空间回到那个空旷的大厅时,炼金分身朝他点了点头,无声地离开了。
    科泽伊弯腰从托盘上拿起自己那些被临时摘下的项炼、护腕、腰包,一件一件地穿戴回去,最后將艾德莱斯之矛背在身后,推开了那扇厚重的木门。
    门前的空地上,几十个小法师正三五成群地坐在一起,晒著太阳,等待下一批考核。
    有人在尝试法术,有人在低声討论著什么,还有几个乾脆躺在草地上闭目养神。
    阳光把他们的法袍照得顏色鲜亮,远远看去像一片散落在灰色石板上的彩色花瓣。
    希尔薇妮第一个走过来,弗洛恩几乎是跑过来的,身后跟著依旧沉默的瓦兰特和盖乌斯。
    四个人把他围在中间,七嘴八舌地问了起来,虽然大部分其实都是弗洛恩问的——
    里面怎么样?
    科泽伊眼见熟悉的场景,感到有些怪异的愣了一下,扭头看了眼紧闭的大门。
    神识无声地扩散出去,確认了建筑內部的一切——
    评委法师们还在整理记录,索衡大师正站在高台上和几位协会长老说话。
    里面的小法师要么结束了考核,要么还沉浸在幻术当中。
    没有异常。
    没有幻境。
    好吧,这一次出来就不是幻术了。
    他的朋友们的確会这么做。
    “还行。”他说:“不算太难。”
    弗洛恩显然对这个回答不满意,正要继续追问,参与第一波考核的小法师们陆陆续续地从建筑中走出来。
    在得知自己考核通过了,就差领取徽章证件就是正式法师了,大家都鬆了口气。
    天空也清澈了,空气也清新了,彻底放下的心情也美好了。
    每个人都被自己的朋友们团团围住,也都被问了类似的问题。
    索衡大师说幻境的考验不是特殊的,也就是说所有小法师都有这样的环节。
    结果每个出来的小法师,在面对自己朋友询问的时候,都选择了守口如瓶。
    其实没人要求这么做,不过大家都心照不宣。
    嗯,包括科泽伊。
    说出来还有什么意思?
    独乐乐不如眾乐乐~
    ......
    一上午的时间就在等待和战斗当中过去了。
    希尔薇妮、弗洛恩他们也在轮到自己的时候各自完成了考核。
    这回,没有再出现第二个刚出场就脱离幻境、然后故意跟著演戏还说自己深有体会的小法师。
    索衡大师看著水镜术里映照出来的幻境画面,满意地点了点头。
    周围法师协会的其他法师也跟著各自收起了严肃的姿態,肩膀放低了,呼吸也鬆快了。
    没什么可担心的。还以为是他们这边技术出了问题——
    营造幻境都那么假,连小法师都能看破,那法师协会丟人可就丟大了。
    现在好了,一切正常,他们的幻境构建没有问题,那些小法师的沉浸反应就是最好的证明。
    就连希尔薇妮也深陷其中。
    只不过,她的幻境当中,事態的发展有点微妙。
    科泽伊又死了。
    希尔薇妮从碎石中爬起来,法袍上沾满了灰尘和血跡,头髮散落在肩头,看起来狼狈极了。
    但她没有哭,没有喊,没有恐惧,没有紧张。
    她的脸上甚至没有什么表情。
    只是眯著眼睛,从地上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然后举起了长剑,对著黑衣人就是一串衔接紧密的连招和输出。
    希尔薇妮不语,只是一味的提升数值。
    幻境的考验好像变成了另一种意义的实战考核......
    索衡大师站在水镜前看了很久,白鬍子下面的表情从期待变成意外,从意外变成沉思。
    原本他还想著,有小法师能有这样的觉悟挺好的——
    沉著冷静、遇事不慌、法术释放得也行云流水,危机之中也没有让愤怒冲昏头脑。
    但是隨著事態的发展,索衡本人总觉得这应该已经不算是所谓的“勇气”范畴了。
    新的发现让他又重新陷入了自我怀疑。
    自己的想法是不是有点脱离时代?
    设计的场景是不是已经不符合新的时代潮流了?
    怎么一再背离自己的初衷?
    最后他想起雅克曼德公国一年前的报告,把原因全都归结於两个小法师参与过王都之战,已经面对过一次难以战胜的敌人。
    ......
    直到弗洛恩出场了!
    他挣扎著,看著倒了一片的眾人,像故事书里的骑士主角一样,在悲伤、恐惧、愤怒、绝望与勇敢当中徘徊,最后还是选择了勇气。
    然后大喊著友谊啊、羈绊啊,就拎著龙吟长枪衝上去了。
    虽然莽撞了一点,但是完美符合索衡大师设置这个环节的心思。
    瓦兰特和盖乌斯也分別彰显了他们的优秀品质。
    儘管实力没有特別强,他们还是用自己所学的防御类法术游走在废墟之中,和黑衣人拖时间,同时將那些尚且有喘息的人转移保护起来,还不忘鼓励他们振作起来反抗。
    要是小法师都能这么让人省心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