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球体接触的那个点开始,地面被从內部撕裂,裂缝向四面八方蔓延。
    每一条裂缝的边缘都在崩塌粉碎、化为齏粉。
    刻在岛屿底部的魔法阵、维持著整座岛屿悬浮於天际的符文迴路、那些被歷代法师精心维护了数百年的魔力脉络——在这一刻全部崩裂。
    银色的符文像被点燃的纸片一样捲曲、发黑、消散,魔素从崩裂的节点中疯狂涌出,形成了肉眼可见的、如风暴般肆虐的魔素潮汐。
    那些在岛屿上矗立了数百年的法师塔,那些曾经辉煌的殿堂、安静的图书馆、藏满了秘密的工坊——在魔素潮汐的衝击下像沙堡一样坍塌。
    混乱的魔素让每一个法师都无法正常施法,魔法阵还没有成型就被魔素衝散,就算没有这混乱魔素的影响,如此巨大的一座岛屿的崩塌,也不是普通的人类法师们能够阻止和维持住的。
    地面在他们的脚下裂开,天空在他们的头顶倾覆,重力在某一瞬间失去了方向。
    所有人都在坠落翻滚,被碎石和尘土吞没。
    科泽伊眼前一黑。
    他最后看到的画面,是岛屿的另一侧,几道身影正伴隨著强烈的魔素波动破空而来。
    然后,一块碎石击中了他的额头,世界在他的意识中彻底暗了下去。
    再睁开眼睛的时候,科泽伊不知道自己过了多久。
    也许只有几分钟,也许已经过去了几个时辰。
    他的视野模糊而摇晃,用尽全力眨了眨眼,將那些遮蔽视线的灰尘和血丝从视线中挤出去。
    然后他看到了一片废墟。
    欧纳普斯——这座人类法师之城,这座匯聚了无数智慧与力量、承载了数百年歷史与荣耀的城市已经不存在了。
    浮空岛屿的碎片散落在天空中,有的还在缓缓坠落,有的已经撞上了山巔城区,將那些同样沦为废墟的建筑碾成了更细碎的粉末。
    山巔城区的街道不见了,那些曾经摆满了珍品法杖、稀有药剂、古老捲轴的店铺;
    那些曾经飘著异国美食香气的小饭馆;
    那些曾经让每一个小法师都流连忘返的魔法工坊——
    全部变成了瓦砾堆、碎石堆、以及被掩埋在下面、偶尔露出一个角或一只手的残骸。
    远处的海面上,原本停泊著各国船只的码头区域已经沉入了水下,只有几根断裂的桅杆还露在水面上,像墓碑一样孤零零地立著。
    而在这片废墟的中央,那个人影依旧站在那里。
    他身上的黑紫色气焰比之前更加浓烈了,像一面无声飘荡的旗帜,宣告著这片废墟的新主人。
    他閒庭信步地走过那些崩塌的石柱、破碎的穹顶、被劈成两半的雕像,
    各国负责人和校长们躺了一片。
    乌尔比诺倒在两根断裂的石柱之间,他那件端庄的法师白袍已经被灰尘和血跡染得面目全非,脸上也多了几道伤口。
    伊克·巴拉姆趴在不远处,他那根掛满羽毛的法杖断成了两截,羽毛散落一地,被风吹得到处都是。
    赫晞女士靠在一面半塌的墙壁上,双目紧闭,额头上有一道触目惊心的血痕。
    其他国家的校长、负责人、那些第一时间从公共大厅赶来增援的高端法师战力,此刻几乎全部失去了战斗能力,横七竖八地躺在废墟之间。
    小法师们几乎全军覆没。
    他们本就距离爆炸中心最近,又没有足够的力量抵御魔素潮汐的衝击,大部分人都在岛屿崩塌的那一刻被碎石击中、被气浪掀飞、或者隨著崩塌的地面一起坠入了下方的深渊。
    科泽伊看不到他们的身影,只能看到废墟间零星的、顏色各异的法袍碎片,在风中无力地翻动著。
    只有他自己一个人,挣扎著站了起来,隨手捡起一根法杖,对准黑色的人影:
    “呃......青穹穿彻......”
    科泽伊的法术名字刚喊到一半,声音就卡在了喉咙里。
    因为对面那个被黑紫色气焰包裹的人影,忽然抬起手,动作隨意地摘掉了身上那件飘荡的斗篷。
    黑紫色的气焰像潮水般退去,露出斗篷下面那张脸——
    白鬍子,花白的头髮,慈祥而宽厚的面容。
    是索衡大师。
    至於地上躺著的那一堆“牺牲者”中还有一个索衡大师——
    那个是假的。
    用来烘托悲壮气氛的“道具”。
    索衡大师身上的紫黑色魔素已经收敛得乾乾净净,露出下面那件熟悉的深灰色法袍,只不过他现在表现得没有刚刚那么咄咄逼人,而是颇有种受到挫败的感觉:
    “话说是这个幻境不够真实吗?为什么我没感觉你有受到什么触动的样子?”
    科泽伊慢慢放下法杖,直起身,拍了拍袍子上的灰。
    努力用肉眼观察、扫视著周围的一切——城市毁灭、校长牺牲、朋友死亡,尽力表现出一种伤心的情绪:
    “我.......很有触动来著啊。这不是正在准备发动法术进行反抗......吗?”
    索衡大师看著他,两人对视了片刻,科泽伊率先移开了目光,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那些“伤口”。
    在幻境里面確实痛痛的,但是如果神识覆盖上去,幻术解除,就没感觉了。
    好吧,他从一开始遇到所谓——
    “离开考核场地,出现在门外,自己的朋友围过来问候”的时候,
    就已经因为始终没有关闭的神识看到另一幅景象——
    那就是索衡大师的分身从被自己击飞的区域站起来,回到自己身边。
    这就导致他始终知道自己本身的意识正陷入一个名为——
    “法师考核现场出现搞破坏的神秘黑衣人,大家都牺牲了,而只有我一个人能够站起来继续战斗”
    ——的场面。
    然后神识看著幻境外面的索衡大师分身,有些纠结的正在“研究”眼前小法师,也就是科泽伊他自己的状態。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会出现这样的现象,但是对方好像似乎是希望自己配合幻境当中的演出。
    既然如此,科泽伊只能主动的选择视而不见。
    然后就搞得他现在有点类似於在娜迦剧院看幻术影剧。
    或者说本来影剧的思路就是从这种幻术当中诞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