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后。
    狂铁生一屁股坐在地上,后背靠著一头不知名妖王的半截残躯。
    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
    “妈的。”
    他咧嘴笑了,露出一口白牙:“老子还以为这次要交代在这儿了。”
    “你现在说这话是不是太早了?”
    水玲瓏从他旁边走过,手里捧著一颗刚从某头妖王颅骨里剖出来的妖核。
    她瞥了狂铁生一眼,语气十分无语:
    “刚才打到最后你不是还在喊『杀杀杀谁怕谁』吗?怎么,现在后怕了?”
    “谁后怕了!”
    狂铁生腾地坐直了身子:“这叫战略亢奋!打完之后的正常生理反应!”
    “你不也一样?你看看你的手还在抖呢!”
    水玲瓏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捧著妖核的手指,確实在抖。
    她的斩妖力在最后一轮齐射时几乎被抽乾。
    现在体內空荡荡的。
    她把手缩回去,轻咳一声:“我这是累的,跟你那怂样不是一回事。”
    “行行行,你说什么就是什么。”
    狂铁生懒得跟她爭,往后一仰又靠回了妖王尸体上。
    眯起眼睛看著暗红色的天空:“反正活著就好,活著回去周婶儿肯定给咱们加餐。”
    李青萍在一旁听著两人拌嘴,嘴角难得地勾起一抹笑意。
    他的消耗不比两人少。
    无形剑气对精神力的要求极高,每一剑都需要极致的专注。
    最后一轮齐射的时候,他感觉自己的大脑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了一下。
    眼前一阵发黑。
    但现在,那种濒临极限的虚脱感正在缓缓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充实。
    他明白,这次战斗,他对剑气的掌控又进了一步。
    “別光顾著拌嘴。”
    阿青的声音从前方传来,她正蹲在一尊妖王的残骸旁边。
    用刀尖挑开那些已经失去妖力支撑的鳞甲。
    检查底下还有没有可用的材料:“活干完了再歇。”
    她的声音依旧冷静,但若仔细听,能听出一丝压不住的疲惫。
    二十尊妖王的气场碾压,即便那些威压大部分被苏无忌挡住。
    仅剩的余威也足以让她的呼吸法运转滯涩了好几回。
    她的斩妖力倒还算充盈,只是精神上的消耗不比任何人少。
    此刻她半蹲在妖王残骸旁,一边有条不紊地剖取妖核,一边在心里默默復盘这一战的得失。
    自己的黑冰对上真正的七十二路妖王时,还是差得太远了。
    “来了来了!”
    狂铁生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灰,拎著刀朝另一头妖王尸体走去。
    整片战场都在忙碌。
    斩妖师们分成数组,有条不紊地清理战场,回收告死鸟的残骸,剖取妖核,分类堆放妖魔材料。
    机关人们迈著整齐的步伐在废墟间穿梭。
    它们不需要休息,不知疲倦地將一具具庞大的妖王尸骸扛上担架,运往新生舰的货舱。
    墨非攻的木头替身正站在一堆正在冒烟的告死鸟残骸旁边。
    面孔上看不出任何表情。
    半晌,它缓缓开口,喃喃自语:“符文蚀刻深度不够,在面对七十二路级別的规则衝击时,能量迴路会在短时间內过载熔断。”
    “需要重新设计蚀刻模板,把深度加大.....”
    它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还需要加入对抗规则侵蚀的缓衝层。”
    “得做到能抵御妖王衝击才行。”
    它说完,便蹲下身。
    用那根由玄铁铸成的手指在焦黑的地面上划出一条条复杂的符文图样。
    开始当场修改设计。
    跟在它身后的几个年轻机关师连忙掏出炭笔和木板,蹲在旁边飞快地记录。
    其中一个年轻人看著地面上那些精密的符文武连线。
    忍不住咂了咂嘴:“墨先生这脑子是怎么长的,刚打完仗就开始改设计了。”
    旁边另一个年纪稍长的机关师头也不抬:“別废话,赶紧记,漏一条你这辈子都补不回来。”
    “你当你是墨七那小子那么天才吗?听说那小子被墨七和王留在王城,好像在研发什么新的东西。”
    “呵呵,那小子是个天才,”
    周婶儿不知什么时候从后勤舰上下来了。
    她穿著一身乾净利落的灰色布衣。
    袖子卷到手肘,腰间繫著一条白色围裙,用能力控制著一只只大竹篮。
    每只竹篮里整整齐齐地码著几千个白面馒头,酱肉,还有她自酿的酸梅汤。
    她绕开地上的碎石和妖血,走到阿青身边。
    弯腰从竹篮里掏出一个还冒著热气的馒头,塞进阿青手里:“先吃,別光顾著干活。”
    阿青张了张嘴,想说战场上不能吃东西。
    但话还没出口,周婶儿已经转过身,朝下一个斩妖师走去了:
    “都给我停下!一人一个!不吃完不许干活!”
    “谢谢周婶儿!”
    远处传来狂铁生的喊声,他已经咬掉了大半个馒头。
    腮帮子鼓得像只松鼠,嘴里还含糊不清地念叨著:
    “周婶儿你这酱肉是不是换了新配方?比上次的香!”
    “就你嘴甜。”
    周婶儿笑骂了一声,把竹篮里最大那块酱肉朝他扔过去。
    狂铁生一把接住,笑得更开心了。
    水玲瓏接过馒头时小声说了句谢谢。
    她其实不太习惯这种场面。
    在她以前待的那个妖魔圈养的人类聚落里,没有人会给別人递食物。
    食物是配给的,每个人只有自己那一份,多一口都没有。
    她低头咬了一口馒头,馒头的麵皮很薄。
    里面夹著一层细细的红糖,甜丝丝的。
    天啊,水玲瓏內心感嘆,这日子果然是好起来了啊。
    小雪不知什么时候从暴食领域里钻了出来。
    她赤著脚踩在焦黑的土地上,脚踝上的银铃叮叮噹噹响个不停。
    她手里抱著半截从天翔王身上撕下来的烤翅膀,啃得满嘴是油。
    那翅膀比她还大上一圈,她抱著它走路的姿势像一只叼著猎物的猫。
    “哇哇哇——!这个翅膀烤过之后意外地好吃誒!”
    她一边啃一边到处溜达,看见狂铁生在啃酱肉就凑过去看一眼。
    看见水玲瓏在数妖核也凑过去看一眼,看见周婶儿的竹篮更是直接蹲下来。
    用那双暗红色的眼眸可怜巴巴地盯著周婶儿:
    “周婶儿——人家也要吃那个白白的——”
    周婶儿被她盯得没办法,从篮底摸出最后一个馒头递给她。
    小雪接过来咬了一口,眼睛瞬间亮了:“这个好好吃!里面是甜的!周婶儿你比炼狱那些厨子厉害一万倍!”
    “他们只会把肉烤焦了往桌上扔,连盐都不放!”
    “你这丫头,嘴倒是比铁生还甜。”
    周婶儿忍不住笑了,伸手把她嘴角沾的馒头屑擦掉。
    小雪嘿嘿一笑,然后低下头继续啃馒头。
    一边吃,她一边朝著远处偷瞄。
    苏无忌站在不远处和叶镜交流著什么。
    只是站在那,这些食物的香气就像被施了什么魔法一样变得更加好吃了。
    这大概就是下饭神器吧。
    小雪在心里嘿嘿笑了两声,又往嘴里塞了一大口馒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