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落下的瞬间,整个战场的空气都凝滯了一瞬。
    焰无烬的眼角剧烈抽搐了一下。
    它想起那个拿著天庭令牌来找它的人。
    对方的脸上掛著一种让它极不舒服的笑容。
    那笑容里没有真诚,没有善意,只有一种欣赏棋子的玩味。
    那人说:“难道你们想一辈子待在大荒妖域,当一辈子的妖魔?”
    “难道不想上天庭,成为天神?”
    “不想和我们一样,將自己的故事传播给世人,受人敬仰?”
    那人说话时手里把玩著一枚蓝白色的电弧。
    电弧在指尖跳跃了几下,然后化作一只蜂鸟。
    绕著焰无烬的犄角转了一圈,又飞回掌心。
    “想想看吧。”
    那人的声音压低了几分,满是蛊惑之意:
    “七十二路妖王,说出去威风,但放在天地大局里,不过是大一点的棋子罢了。”
    “三皇压著你们,天庭不管你们,人族都快骑到你们头上了,你们还在守著自己那一亩三分地的熔岩矿.......”
    那人顿了顿,將一枚暗金色的天庭令牌拋到焰无烬手里:
    “儘量消耗苏无忌,如果可以就宰了他。”
    “你做的越多,天庭的位置就有你一个。”
    焰无烬攥紧了那枚令牌。
    令牌上刻著古朴的符文,散发著纯正的天庭气息。
    这做不了假。
    所以它信了。
    不只是它信了,它用这枚令牌,用天庭的承诺。
    说服了近二十尊七十二路妖王齐聚火角城。
    它们愿意来,不是因为它焰无烬的面子大。
    不是因为区区几千万人类的许诺,而是因为天庭两个字。
    那两个字的重量,压得它们心甘情愿地带著全部家当来给焰无烬当援军。
    可现在呢?天庭在哪?
    那个承诺过“一切都有我们兜底”的人在哪?
    该死的。
    它们从头到尾,都是被当成炮灰了。
    被当成用来试探苏无忌上限的消耗品。
    不过....
    焰无烬深吸一口气,眼眸里没有后悔。
    它焰无烬活了几万年,从一头在熔岩河中挣扎求生的下等血脉。
    一步步爬到七十二路第三十位,靠的从来不是別人的施捨,而是它自己。
    天庭不帮?那就自己杀。
    苏无忌再强,也终究是一个人,一个人类。
    “诸位——!!!”
    焰无烬一声暴吼。
    它的身躯开始膨胀。
    暗红色长袍被撑得寸寸碎裂,露出底下那正在疯狂变化的躯体。
    皮肤裂开,裂口中涌出暗红色的岩浆。
    骨骼在体內发出刺耳之声,根根骨刺从脊背上破体而出。
    每一根骨刺都在燃烧,火焰的顏色从暗红转为纯粹的金色。
    那是规则之火的顏色,是焰无烬数万年修为凝成的,独属於赤角王的王权之火。
    它的体型从丈余拔高到数十丈,又从数十丈拔高到百丈,千丈,万丈!!!
    一头巨兽,耸立在火角城上空。
    三根犄角从额头延伸至脑后。
    最中间那根旧角在这一刻竟然开始重新生长。
    金色的角质从断口处疯狂涌出,眨眼间便恢復如初。
    它张开嘴,吼道:
    “不想死的——都现出真身来——!!!”
    “战——!!!!”
    这一声战吼炸开,暴食领域都跟著震了一震。
    没有任何犹豫,或者说,在得到了焰无烬现在这个现出真身的答案之后。
    所有妖王都已经明白了,它们被骗了!
    枯木王·木无朽的老眼中闪过一道光芒。
    它张开双臂,那具乾枯佝僂的身体开始生根。
    无数根须从它的脚下扎进大地深处,它的体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膨胀。
    乾枯的皮肤被撑开,露出底下翠绿色的新生树皮。
    一瞬间,一株遮天蔽日的远古巨木,从火角城的废墟中拔地而起。
    树冠上垂下千万条翠绿的藤蔓,每一条藤蔓的末端都长著一颗拳头大的果实。
    果实裂开,里面是无数颗正在转动的眼球。
    枯木葬土!!这才是木无朽真正的领域形態。
    它已经太久太久没有现出真身了,久到连它自己都快忘了这具朽木躯壳里藏著多少底蕴。
    “焰无烬——!!!”
    第三头妖王也变了。
    烟幕王·雾无形。
    它发出了一声混杂著愤怒与绝望的嘶吼。
    暗红色的烟雾躯体在暴食领域边缘疯狂翻涌:
    “老子们被你给骗了!!!”
    嘴上骂著,身体却没有逃。
    不是不想逃,是逃不掉。
    它刚才已经试过了,就在暴食领域展开的瞬间,它本能地想化作烟雾遁走。
    这是它活了数万年来最引以为傲的逃命手段。
    只要有空气的地方它就能遁,理论上没有任何领域能困住它。
    然后它撞上了一个方框,半透明的,血红的文字:
    【恭喜你已加入斩妖师游戏】
    【双方需要廝杀到一方死亡才能解除限制】
    【你当前身份为:妖魔】。
    它当时脑袋里嗡的一声懵了。
    它活了数万年,从来就只有它给別人设规矩,没有別人敢给它设规矩。
    现在,一个人类,给它弹了个框。
    只可惜逃不掉,那便只能杀。
    轰——!!
    它的烟雾躯体骤然坍缩,从瀰漫整片天穹的暗红色雾海缩成一个只有常人大小的暗红色人形。
    那是一尊凝实到极致,散发著足以让周围空间都微微扭曲的恐怖气息的存在。
    压缩之后,它的力量和速度暴涨了数倍不止。
    第四头、第五头、第六头——一尊接一尊,所有还活著的妖王全都现出了真身。
    形態各异。
    有背后展开八对漆黑羽翼,周身缠绕著毁灭风暴的巨鸟。
    那是天翔王从城墙废墟中挣脱之后终於露出了它真正的本体,这才是它真正的战斗形態。
    还有一头妖王把自己埋进了大地深处,然后整片大地都活了过来。
    无数根由熔岩和岩石混合而成的触鬚从地底刺出。
    在空中疯狂抽打。
    一时间整片战场被各种顏色的规则光芒撕成了碎片。
    金色的熔岩之火,翠绿的枯木藤蔓,暗红的压缩烟幕,漆黑的毁灭风暴......
    数道妖王真身同时展开真身。
    远处的火角城城墙已经在连续的战斗余波中被震得千疮百孔。
    那层笼罩城池的暗红色光罩忽明忽灭,隨时都会彻底崩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