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树核心区內,採样还在继续。
    一队队赤色联邦的专家在精灵守卫的注视下,沿著圣树外环小心搜集落叶、枯枝与自然剥落的死质样本;
    另一边,联邦医疗队也仍在广场与树桥之间来回奔走,给伤兵止血、给幼崽餵水、给高烧的精灵灌药。
    一切都在朝著之前说好的流程推进著。
    可精灵女王艾露恩的心,却始终静不下来。
    因为现在真正让她纠结的,已经不是结界被迫打开,也不是人类闯进了圣树核心区了。
    而是——
    那个叫林凡的人类身上,为何会有圣树庇佑的印记?
    为何会有一棵精灵圣树,会给一个异族留下祝福?
    这些问题,一直在她脑海中縈绕,挥之不去。
    在採样队继续工作的同时,艾露恩已经“为贵客备茶”为由,將林凡单独请到了最高圣树半腰的一处露天平台。
    这里极高。
    脚下,便是整片千树核心区。
    一棵棵圣树拔地而起,树桥纵横交错,淡金色的光幕自四面八方笼罩而来,像一座倒扣下来的穹顶,把精灵最后的故土护在中央。
    平台边缘,风很轻。
    茶香也很淡。
    艾露恩坐在一张古木茶案后,指尖拂过杯沿,动作一如既往地从容,像极了三百年来那个从未在外人面前失態过的精灵女王。
    可只有她自己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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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刻她的心绪,乱得厉害。
    林凡坐在对面,只是安静看著远方树海。
    平台之上,沉默持续了很久。
    终於。
    艾露恩还是开口了。
    她抬眸,看向林凡,翠色瞳孔里第一次压不住那种深重的困惑。
    “你身上……为何会有圣树的庇佑?”
    她需要一个答案。
    林凡看了她一眼,没有绕圈子,只平静说了一句。
    “因为我救过一棵快要死掉的圣树。”
    一句话落下。
    艾露恩一愣。
    人类救精灵圣树,虽然很少见,但並不是没有发生过。
    但即便如此,依旧没听说过任何精灵圣树给人类降下祝福的事情。
    因为圣树不是普通智慧生命体,
    它有自己的圣树本能。
    这个本能,几乎不可违逆。
    哪怕有人对一颗精灵圣树有过救命之恩,也不见得,那颗圣树会愿意违逆本能,为一个异族降下祝福。
    平台之上,艾露恩的呼吸都微微乱了一拍。
    她盯著林凡,声音低了些,却更紧。
    “你口中的『救』……”
    “是怎么救的?”
    林凡没有详细回答过程。
    他只是端起茶,喝了一口,语气依旧平稳。
    “快死了。”
    “我把她救回来了。”
    艾露恩依旧不解,她还想继续问。
    就在这时——
    一道低沉、悠长、极具压迫感的龙啸,突然自远方天际滚滚传来!
    吼——!
    那声音穿透云层,震得平台四周枝叶都微微发颤。
    艾露恩猛地抬头。
    下一秒,她的瞳孔,再次收缩。
    ……
    最高圣树之上,天光骤变。
    只见圣树结界开放口的正上方,大片云层忽然被撕开。
    一头通体银白的冰霜巨龙,裹挟著凛冽寒流,自高空破云而来!
    龙翼展开,遮蔽大片天光。
    冰蓝色的鳞片在阳光下折射出刺眼寒辉,低沉龙啸迴荡在整片千树核心区上空,惊得无数精灵同时抬头。
    而真正让艾露恩呼吸一滯的,不是这头巨龙本身。
    而是龙背上——
    坐著一名精灵。
    淡绿色眼眸。
    银色长髮在高空风流中猎猎飞舞。
    她身上没有锁链,没有束具,没有半点被奴役的痕跡,反而通体都散发著精灵特有的纯净生命气息。
    与此同时,冰霜巨龙两侧,还吊掛著数只被钢索牢牢固定的大型补给箱。
    箱体外壁上,印著一个极醒目的標誌。
    齿轮。
    麦穗。
    赤色联邦!
    艾露恩还没从这一幕里回过神来。
    远处天际,第二道、第三道、第四道龙影,已经接连出现。
    不是一头。
    不是十头。
    而是整整一百头各式巨龙,铺天盖地,从云层后方压了过来!
    火龙、风龙、岩龙、冰龙……
    一双双龙翼扇动气流,卷得天空轰鸣不止。
    这一刻,整个千树核心区,无论是精灵还是联邦人员,全都下意识停下了手头动作,齐齐仰头望天。
    艾露恩的脑子,短暂地空白了一瞬。
    精灵……
    驾驭飞龙?
    开什么玩笑!
    精灵与飞龙,从来都不对付。
    甚至有些地方,巨龙会专挑精灵为食。
    而且龙族对除自己之外的一切种族都谈不上友善,极其高傲,不可能低头,更別说允许谁骑到自己背上。
    歷史上,也从来没有任何记载,有人可以驾驭巨龙,跟別说精灵了。
    轰!
    轰!
    轰!
    很快。
    一头头巨龙开始降落在千树核心区外围临时空场上。
    龙翼掀起狂风,吹得枝叶乱舞,尘土翻卷。
    那些龙背上的精灵骑士动作熟练地跃下龙背,解开钢索,打开补给箱。
    箱子里装的,不是什么通用军粮。
    也不是什么隨便凑出来的救济物资。
    而是——
    精灵专用草药浓缩液。
    精灵体质適配版魔力恢復药剂。
    幼年精灵专用营养口粮。
    甚至,还有整整一箱以精灵传统编织工艺织成的保暖毯。
    不是粗糙仿製品。
    是真正懂精灵生活习惯的人,才能准备出来的东西。
    就在这时,林凡站起身,朝下方招了招手。
    “希尔芙。”
    那名从银白冰霜巨龙背上落下的精灵,抬起头。
    隨后,她直接振风而起,借著枝桥与平台间的气流,很快落到了最高圣树半腰的平台前。
    艾露恩看清她的瞬间,又有些看不懂了。
    这个精灵,状態太好了。
    精神饱满,魔力充沛,生命气息旺盛得近乎耀眼。
    更重要的是——
    她身上也有圣树庇佑。
    那气息,和林凡身上的几乎一模一样。
    陌生。
    却清晰。
    希尔芙走到艾露恩面前,抬手,行了一个標准到不能再標准的精灵同族礼。
    不是臣服礼。
    是平等者之间的敬意。
    “见过女王陛下。”
    艾露恩看著她,声音都有些发紧。
    “你是……”
    林凡开口,直接截断了她的疑问。
    “关於之前圣树的事,让她来解释吧。”
    平台上的风,忽然变得很轻。
    希尔芙站直身体,银髮在风中轻轻晃动,声音清冷,却无比清晰。
    “女王陛下。”
    “我是赤色联邦第三特区长官,希尔芙。”
    “我部族的圣树母亲,在哥布林入侵时被彻底烧毁,是林凡大人採集了一些残存的根系……”
    “把她復活了。”
    一瞬间。
    艾露恩脑海里所有杂音,全没了。
    復活?
    仅凭烧得只剩残根的圣树,復活一整棵圣树?
    这怎么可能?!
    別说外人异族。
    就连她们精灵国度活了近千年的长老团,都没有任何人能做到这种事!
    可偏偏……
    只有这个解释,才有可能解释林凡身上的圣树庇佑。
    不然,一棵圣树凭什么给一个人类降下祝福?
    艾露恩只觉得脑子一阵阵发胀。
    她刚才还以为,林凡那句“救过一棵快要死掉的圣树”,已经够夸张了。
    现在她才发现——
    那句话,甚至说低了。
    而且,不止如此。
    他还培养出了一批能骑巨龙、能统领一方、活得无比体面的精灵。
    想到这里,艾露恩缓缓抬头,看向林凡。
    眼前这个黑髮人类,依旧只是平静地站在那里。
    神情没什么变化。
    可在艾露恩眼里,这个男人,却已经变得比刚才更加无法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