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低垂,京州城郊的山水庄园笼罩在一片沉沉的暮色之中。庄园的围墙很高,上面拉著铁丝网,每隔几十米就有一盏灯,昏黄的光晕在夜风中微微晃动。大门口站著几个穿黑色制服的保安,腰里別著对讲机,目光警惕地扫视著周围。
    侯亮平坐在车里,透过车窗望著那座灯火通明的庄园,手里握著对讲机。他身后停著几辆警车,车灯全部关闭,只有发动机在低沉的嗡嗡声中运转。他看了看手錶,七点整。这个时间,祁同伟应该已经在会议室里坐下了,京州市局的局长赵东来也应该交出了手机,正在听著那些关於军工企业安保的长篇大论。
    他深吸一口气,拿起对讲机:“各组注意,行动。”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带著不容置疑的分量。
    警灯骤然亮起,红蓝交织的光芒划破了夜的沉寂。几辆警车同时发动,引擎的轰鸣声在空旷的野外迴荡。侯亮平坐在第一辆车里,穿著一身笔挺的警服,肩章上的二级警监警衔在车灯照射下格外醒目。
    车子在庄园门口停下,侯亮平推开车门,大步走了下去。他身后跟著二十多个全副武装的警察,脚步整齐,气势逼人。庄园门口的几个保安看到这阵仗,脸色都变了。其中一个年纪稍长的保安硬著头皮迎上来,伸手拦住去路,声音有些发紧,但还算镇定:“同志,这是私人会所,你们有什么事?”
    侯亮平走到大门前,目光直视著那个保安,语气不容置疑:“例行检查,开门。”
    几个保安对视一眼,谁都没有动。那个年轻的保安已经把手伸进口袋里,掏出了手机。侯亮平看得很清楚,他心里冷笑了一声。他当然知道保安会打电话,打的就是这个时间差。他知道,保安会先通知高小琴,高小琴会出来看看情况,如果情势不对,她会想办法通知陈清泉。而这些都需要时间,而他打的就是这个时间差。
    侯亮平没有给他拖延的机会,看到保安们还在迟疑,他直接迈步上前,带著人往里面冲。几个保安下意识地伸手阻拦,一个年轻保安挡在侯亮平面前,声音发颤:“你们不能进去……”
    侯亮平停下脚步,转过身,目光锐利地盯著那个保安,声音陡然提高:“你们要暴力抗法吗?”他往前逼了一步,“妨碍公务,是什么后果,你想清楚了?”
    几个保安都愣住了。警服、肩章上的二级警监警衔,还有身后那二十多个全副武装的警察,这些东西摆在这里,不是他们几个保安能拦得住的。带头的保安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还是没敢开口。他往旁边让了一步,低下了头。其他几个保安见状,也纷纷让开了路。
    侯亮平不再看他们,大步走进了庄园。他身后的警察鱼贯而入,脚步声在空旷的院子里迴荡,靴子踩在青石板路上发出沉闷的声响,惊起了湖边的几只水鸟。
    山水庄园比侯亮平想像的要大得多。几栋欧式建筑错落有致地分布在一片人工湖周围,湖边的柳树在夜风中轻轻摇曳,远处还有一个网球场,草皮修剪得整整齐齐,旁边是一座造型別致的游泳池,池水在灯光下泛著幽蓝的光。整个庄园被照得如同白昼,但却安静得不正常,安静得让人心里发毛。
    侯亮平迅速分派任务,他指著旁边那栋三层小楼,对身后的几个侦查员下了命令,语速很快但条理清晰:“你们去那边,重点搜查那栋楼,每个房间都不要放过,特別是楼上那几个大套间。动作要快,不要放过任何一个可疑的人,遇到反抗的当场控制。”
    几个队长应了一声,带著各自的人手迅速散开了。脚步声、开门声、对讲机里的通话声在庄园的各个角落此起彼伏。
    就在侯亮平刚刚安排好任务,一个女人的身影从主楼里走了出来。她穿著一件深色的连衣裙,长髮披肩,脸上带著得体的笑容,不急不慢地朝侯亮平走来,高跟鞋踩在石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侯亮平认出了她,高小琴,山水集团的总经理,也是这座庄园的女主人。
    高小琴走到侯亮平面前,目光在他肩章上停留了一瞬,然后笑著开口,语气客气但不卑微,带著几分试探:“这位领导,这是怎么回事?我们山水庄园合法经营,一直都很配合政府的工作,从没干过违法的事。”
    侯亮平面无表情,没有接她的话茬。高小琴见状,又笑了笑,语气更加柔和了几分,带著几分套近乎的意味:“我们跟京州市局的赵东来局长是老熟人了,经常在一起喝茶。要不要我给赵局打个电话?他应该能证明我们这里的清白。”
    侯亮平摆了摆手,语气冷淡,不带任何感情:“例行检查而已,高总不要担心。”他顿了顿,目光直视著高小琴,报出了自己的身份,“我是省公安厅副厅长侯亮平。”
    高小琴的脸色微微一变,那变化只持续了一瞬,很快又恢復了正常,但侯亮平已经看在了眼里。侯亮平,这个名字她当然听说过。最高检下来的,调到汉东没几天就去了公安厅,专门衝著赵瑞龙和他们山水集团来的。她心里一沉,知道今天这事不好办了,侯亮平亲自带队,不是她三言两语能打发的。
    她勉强笑了笑,语气依然客气,但少了几分热情:“原来是侯厅长,久仰久仰。那您自便,我还有点事,先失陪一下。”她转身就要走,步子迈得不快不慢,但方向是朝著主楼里面。
    侯亮平哪能让她离开,高小琴这一走,陈清泉那边怕是几分钟內就能收到消息。他往前一步,挡在高小琴面前,语气依然平淡,但多了几分不容置疑:“高总这是要去哪儿?”
    高小琴的笑容僵了一下,很快又恢復了自然,语气隨意得像是在聊家常:“我去安排人给大家倒点水,大晚上的,同志们辛苦了。这么冷的天,喝口热水暖暖身子。”
    侯亮平摇了摇头,语气不紧不慢,但態度很明確:“不用了,我们不渴。高总还是在这里等著吧,等检查完了,自然就清楚了。”他往旁边看了一眼,两个警察不动声色地围了上来,挡住了高小琴的去路。
    高小琴心里的焦急越来越重了,她往主楼那边看了好几次,不知道在想什么,但脸上的笑容还是没变。她强笑著说:“侯厅长,我总得上个洗手间吧?人有三急,这个总不能不让我去啊。”
    侯亮平笑了笑,那笑容没什么温度,眼神依然冷峻:“不著急,等会儿再去。几分钟的事,高总应该忍得了。”
    高小琴的脸色终於沉了下来,她不再笑了,也不再说话。她知道,侯亮平今天是铁了心要拖住她,不让她离开半步。
    院子里,警察们迅速铺开,脚步声、开门声、对讲机里的通话声交织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