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清水县,原本应当在几声慵懒的鸡鸣中甦醒。
    可今日,整座县城迴荡的声音却让路过的野狗都怀疑自己是不是穿越到了什么大型建筑工地。
    “咚!咚咚!大墙兄,你在吗?在就吱一声!”
    “敲重点!力道要深沉,王神捕说了,这叫物质记忆!老夫这房梁跟了老夫五十年,肯定记著我那私房钱藏哪儿了!”
    “哎呀张老三,你那是敲墙吗?你那是拆迁!看我的,这叫『高频共振』,王神捕昨天就是这么一敲,那铁门就开口说话了,神了简直!”
    王青元踩著那双万年不变的人字拖,手里捏著一根刚从早市买来的、油乎乎的麻花,刚走到清水县的主街上,就被眼前的景象震得直接原地石化。
    放眼望去,主街两旁的商铺、民宅门口,整整齐齐地蹲了一排街坊邻居。上到八十岁拄拐的老大爷,下到刚学会和泥的小屁孩,人手一块砖头或者一把锅铲,正对著自家的大门、墙皮、甚至路边的电线桿子——哦不对,是栓马桩子,在那儿极有节奏地“咣当、咣当”敲个不停。
    我昨天就是为了破案,顺手用了点微观层面的因果溯源,顺便编了个『共振迴响』的偽科学逻辑。结果这帮古人的脑洞竟然在大气层外开了个黑洞?这哪是老街啊,这分明是『清水县第一精神病院』集体出院现场。你们对著墙喊『大墙兄』,墙要是真回话了,你们不该觉得惊悚吗?
    “王神捕!王神捕来了!”
    不知道是谁眼尖喊了一嗓子,原本还在那儿疯狂“调音”的邻居们,呼啦一下全都涌了过来。那场面,简直比粉丝见爱豆还要狂热,一个个眼神里闪烁著那种“圣师带带我”的病態光芒。
    “王神捕,帮帮忙吧!我家那头驴昨晚半夜不见了,我敲了半天马厩,那马厩就是不吭声。是不是我敲的频率不对?您给调个台?”
    “圣师!看我,看我!我这房梁敲出的声音特別闷,是不是说明它由於……咳,是不是说明它心事太重,不想跟我交流?”
    王青元一边护著手里的麻花,一边在那儿战术后仰:“各位,各位!冷静!先別刷弹幕……不对,先別刷礼物!我那是破案,是有特定物理环境支撑的。你们这纯属民科,容易由於……不对,容易把房子敲塌了,衙门不给报销基建费的啊!”
    就在王青元快被这群“回音墙挑战者”淹没的时候,一道熟悉且洪亮的高分贝嗓音杀穿了人群。
    “让开!都给老身闪开!没看见王神捕正忙著『与天地沟通』吗?你们这些凡夫俗子凑什么热闹!”
    只见王大妈拎著一个黑乎乎的铁锅,像是一辆人形坦克一样横衝直撞而来。现在的王大妈可不是普通大妈,自打江海市整体升维,她在这种高灵压的环境下,体质已经强悍到了能单手开砖的程度。
    她衝到王青元面前,老脸涨得通红,把那口锅往地上一摔,发出了“咣”的一声巨响。
    “青元吶!你可得救救大妈!大妈今早起来发现,后院那捆上好的劈柴,竟然莫名其妙少了一半!那可是大妈准备用来给你张罗『庆功宴』燻肉用的!”
    王大妈一把抓住王青元的胳膊,力道大得差点让他那刚补好的退休后勤服当场报废。
    “大妈敲了半天那柴火堆,没反应。我就想啊,这锅天天搁灶台上,它肯定看得最清楚!你快跟大妈这锅说说心里话,问问到底是哪个杀千刀的偷了我的柴火?是不是隔壁李老头想拿去烤火?”
    王青元看著地上那口不仅黑,还沾著几片菜叶子的生铁锅,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我就破个案,你们怎么都想把房子和厨具变成复读机?我是神捕,不是『万物语音包』解码器啊!让锅说话?大妈,你这要求已经不仅仅是跨学科了,你这是在挑战整个自然界的『沉默权』啊!
    “大妈,这锅吧……它可能刚睡醒,嗓子眼儿细。”王青元强撑著笑脸,隨手在那锅底上敲了一下,发出一声清脆的“当”。
    这一敲,他顺手渡入了一丝微弱到不可察觉的因果律引导。
    “行了,大妈。这锅告诉我,偷柴火的不是人,是你家那头昨晚没餵饱的黑猪。它觉得柴火硌牙挺好玩,给拱到后山草堆里去了。不信你去瞅瞅?”
    “真噠?锅说的?”王大妈愣了一下,隨即如获至宝地抱起大铁锅,像看亲孙子一样亲了一口,“神了!我这就去!我就说这锅有灵性!”
    围观群眾又是一阵惊呼,纷纷感嘆“圣师果然能听到物质的呼吸”。
    王青元长舒一口气,趁著人群震惊的间隙,人字拖跑出了残影,风风火火地钻进了县衙的大门。
    ……
    县衙后勤部,其实现在已经成了沈追和柳如烟的“科学修仙实验室”。
    王青元一进门,就看见沈追正趴在地上,拿著一块抹布,极其认真地盯著一块刚从现场运回来的石板。而柳如烟则是在一旁,摆弄著一些装满了透明液体的琉璃瓶。
    “沈捕头,你这姿势是在研究地板的排水系统,还是在感悟地心的引力?”王青元咬了一口麻花,自顾自地找了个马扎坐下。
    沈追抬起头,眼神中透著一股子由於熬夜而產生的病態狂热,甚至连鼻樑上都沾了一点灰尘。
    “王前辈!您回来的正好!”沈追猛地站起身,手里还死死抓著那块抹布,“我刚才尝试用您说的『波纹剑意』去感应石板上的压痕,我发现,当我的真气频率达到每秒三千次震盪时,这石板里竟然真的传出了一种极其细微、像是呼吸一样的节奏!”
    沈追激动得语速极快:“这就是您说的『万物皆有灵,分子有记忆』对吗?我感觉我的剑,现在能跟这一地的灰尘交流了!”
    王青元差点没把麻花喷出来。
    兄弟,你那是『波纹剑意』?你那是『电钻剑意』吧!每秒三千次,你家房东不告你扰民吗?我就隨口打个比方,你竟然由於由於……不,你竟然真的把剑法练成了超声波清洗机?这届学生简直是脑补界的珠穆朗玛峰。
    “咳咳,沈捕头,武学修为固然重要,但我们要讲究『科学办案』。”
    王青元拍了拍手,决定给这两个卷王上一课,省得他们明天把县衙拆了去听石头的呼吸。
    “今天咱们不听响,咱们来讲讲『因果標记』。如烟妹子,把你的那些药水准备好。”
    王青元站起身,指了指石板上一个模糊不清的手印。
    “你们看这个手印。在大眾眼里,这就是个印子。但在我眼里,这叫『指纹残留』。每一个人的指纹,其纹路走向、脊线密度,由於生长环境和生命本质的不同,都是独一无二的。”
    王青元隨口胡诌,其实他是在给这帮人讲解如何利用由於……因为因果律留下的唯一性標识。
    “只要咱们能把这纹路提取出来,然后在全县……不,在全大夏的『指纹库』(其实是封神榜后台)里比对。就算凶手躲进老鼠洞,他的『因果id』也会把他暴露得体无完肤。”
    沈追听得头大如斗,在那儿疯狂记笔记:“因果id?纹路走向?王前辈,这难道是某种跨越千里的『搜魂標记』?只需要看到一个手印,就能在冥冥中锁定对方的魂火?”
    “你可以这么理解。这叫『数位化封神辅助侦查技术』。”王青元一脸深沉。
    柳如烟倒是听得异彩连连,她拿著一个刷子,小心翼翼地在石板上刷著某种粉末:“王大哥,这种『指纹』在死人身上能保存多久?如果尸体已经腐烂了,我们能通过提取骨骼里的这种『因果纹路』来还原他的生前操作吗?”
    “只要宇宙还没格式化,就能提取。”王青元大喇喇地挥了挥手。
    如烟啊如烟,你这思维发散得快到量子力学去了。骨骼还原生前操作?你这是打算往『死灵工程学』的方向一路狂奔不回头了啊。
    这种极其硬核且充满了由於……充满了某种“科技神话”色彩的授课,让沈追和柳如烟听得是如痴如醉。沈追感觉自己的大脑cpu正在冒烟,他试图用剑意去模擬指纹的纹路,结果由于思维过载,差点把手里的笔给捏碎了。
    “难,太难了!”沈追感嘆道,“前辈所讲之理,简直是剥开了这世界的皮肤,让我们直视那白骨森森的真相。这种『指纹』之法,简直是由於过於高深导致了我的武道之心都在颤抖。”
    就在三人正在后勤部搞“刑侦学术交流”的时候,老邢突然连滚带爬地撞开了大门。
    “青元!沈大人!出……出怪事了!”
    老邢此时手里拎著个空了的酒瓶,脸色煞白,两条腿跟筛糠似的。
    “老邢,你这是由於由於……你这是又喝多了產生幻觉了?”王青元头也不抬。
    “不是!这次真不是幻觉!”老邢一把抓住王青元的衣领,声音都带了哭腔,“就在刚才,老街中心那口枯了三十年的古井里,突然传出了一阵阵非常有节奏的敲击声!”
    老邢指著窗外,眼神里全是由於恐惧导致的惊悚:
    “那节奏……那频率……圣师啊,那敲法跟您昨晚敲铁门的节奏简直一模一样!不仅如此,井里还飘出了一股子很浓的硫磺味儿和红泥腥气!路过的李卫国看了一眼,当场就把锁魂链给抽出来了,说那是地下的『新邻居』在申请扩建指標呢!”
    “古井?敲击声?”
    王青元眼神一凝,放下了手里的麻花。
    在他的感知里,原本平静的清水县地下维度,由於九州鼎的共鸣,正泛起一阵阵极其不规律的涟漪。
    那敲击声,每隔三秒一下,长短错落。
    如果翻译成某种特定的代码,那是在求救。
    “这种节奏……”沈追握紧了长剑,眼中波纹剑意流转,“竟然真的带著一种『回音』的逻辑。难道是地府扩建案里那些没领到工號的傢伙,在下面搞『暴力拆迁』?”
    “走,去看看。”
    王青元站起身,拎起那个生锈的扳手,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看来,有些老朋友並不想安安稳稳地待在『回收站』里。既然他们想通过这口井跟咱们『通电话』,那咱们就去给他们接一下线。”
    老街古井旁,夕阳如血。
    那阵阵低沉、压抑、却又带著某种金属质感的敲击声,正顺著井壁,一点点渗入这片高维度的净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