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圆百里內的那些琐碎声音,全部都挤入陈彦的耳朵当中。
    蚊虫翅膀扇动声,蛙鸟啼鸣声,灵鹿快速奔跑过山涧,鹿蹄踏入水洼,又或者是踩上鬆软泥土时所发出的声音……
    而这一切的一切,都在陈彦將自己的神识重新收回的那一瞬间,全部消失不见。
    世界重新安静了下来。
    陈彦的思绪飞速运转著,来思索自己当前的现状,以及接下来的对策。
    绝对不能贸然行动。
    他很快就得出了结论。
    谨慎。
    这是陈彦死去这么多次之后,所学会的最为重要的经验。
    在陈彦於这个世界重生的那一瞬间,他便立即用隱仙诀遮盖了自己的真实修为。
    並且將自己显露的修为境界,设定在武泉境前期。
    陈彦认为,这是一个能够让自己掌握一定主动权,並且不太会令他人生起疑心的修为境界。
    当然,也有例外。
    比如说在类似於昆吾洲那种,天地灵气极为匱乏的地方。
    散修会被看作是万恶不赦之人。
    因为昆吾洲的修仙资源相当短缺,想要修炼就只能依赖於灵石。
    而所有的灵石矿脉,都完全掌握在修仙者的手中。
    就算有凡人发现了灵石矿脉,他们也都没有任何办法,去对灵石进行提炼。
    比起提炼灵石,提炼被杀戮的人体內的先天灵气,要是一件更为简单的事情。
    这便是为什么,昆吾洲的散修会如此遭人敌视。
    当然,这一切也都早已失去了所有的意义。
    因为昆吾洲已经化为了黄沙,只是还没有被所有人遗忘罢了。
    可是仍然记著那座天地存在,那座天地的生灵存在的,又究竟还剩下多少人呢?
    自己,沈玄微……
    或许还有清洛天君,以及那些曾经和昆吾洲有过些许交集的圣人们。
    也就不过如此了。
    思绪重新回到现在。
    既然决定將自己所显露的修为,压制在武泉境,就代表著陈彦不能够御空而行。
    当然,他也没有这个想法。
    陈彦认为自己的时间並不急迫,初来乍到,想要借著这个机会,对这个世界多进行一些探索。
    他將自己的注意力放在了一旁角落的溪流上。
    姑且先顺著水流的方向前进。
    陈彦如此想著。
    他的神识稍微收敛了一些,並没有完全展开,將方圆百里內的一切都完全收入自己的脑海当中。
    虽说一位归一境修士,是完全有这种能力的。
    但是如若一直都將神识彻底放开,就代表著每时每刻都需要处理著相当大的信息量。
    多少还是会感觉到些许疲惫的。
    因此,不只是陈彦,绝大多数修为境界在通神境以上的修仙者,在平时的情况下,都会收敛神识。
    当然,这个世界上也不乏会时刻外放自己的神识,监视著自己所能见识到的一切的“变態”修仙者。
    沿著溪流一直前进,很快陈彦便注意到了前方往下坠落的瀑布方向。
    不高,约摸十来丈左右的高度。
    水从崖顶落下,砸在下面的深潭里,溅起白色的水雾。
    水雾瀰漫在周边的树木和草丛之上,一片朦朧。
    潭边有水雾,岸边有鹿。
    那是一头白色的鹿,正在低头饮水。
    它的体型比寻常的鹿大出一圈,毛色纯白,没有一丝杂色。
    在阳光和水雾的映照下泛著柔和的光。鹿角分叉,角尖呈淡金色,角上隱隱有灵光流转。
    它的呼吸很轻,饮水时几乎没有声音,只有舌尖偶尔触到水面时带起的细微涟漪。
    陈彦將自己的注意力,完全放在了那头白鹿上面。
    很奇怪。
    曾经在辰平洲的时候,陈彦也接触过一些妖兽。
    那些妖兽给陈彦的印象是,绝大多数的妖兽都是暴戾的。
    这也很正常。
    因为妖核的存在,以及它们体內所蕴含著的“妖气”,往往会令那些低阶的妖兽们感到十分痛苦。
    而痛苦,自然会让妖兽变得更加暴戾。
    若是品阶更高,又或者是拥有著更强大的灵智的妖兽,倒是可以克制那种暴戾。
    但是这头白鹿不一样。
    陈彦没有从那头雄伟高大的鹿身上,察觉到任何妖气的暴戾,反而……
    平和。
    白鹿的体內所流淌著的,是十分平和,令人心神安定的灵气,而並非是妖气。
    这是一头灵鹿。
    由此域天地的浓郁天地灵气孕育过后,所诞出的一头灵鹿。
    如果类比修仙者的修为境界,又或者是妖兽的品阶的话……
    大概是第二阶。
    也就是贯气境的一头灵鹿。
    这让陈彦开始对其稍微感上一些兴趣。
    他轻轻一跃,从悬崖边上跳下,往下坠落了那十来丈左右的距离。
    双脚踩在草丛上,动作十分轻盈。
    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然后,陈彦开始朝著那头白色的灵鹿方向接近。
    他並未遮掩自己的气息,就只是坦然的朝著那头鹿的方向走去。
    而那头白色的灵鹿,也显然注意到了正在朝著自己方向走来的陈彦。
    鹿的眼中蕴含著几分的傲气。
    它站在水潭旁边没有动,当瀑布砸在水潭中时,那水雾溅在白鹿的毛髮上,在阳光的照映下显得是如此的剔透。
    然后,陈彦朝著那头白色灵鹿的方向缓缓伸出了自己的右手。
    他的指尖所触及的方向,是这头白色灵鹿的鼻子。
    距离越来越近。
    可就在距离大约还有几尺之时,那头灵鹿突然往后退了几步,將距离再次拉远。
    而它的眼眸,也仍然在盯著陈彦的方向。
    只不过那眼神,似乎是在表露著什么
    ……不以为然。
    瞧不起自己?
    陈彦微微一笑。
    那就是你小子敬酒不吃,吃罚酒了。
    於是,陈彦先是稍微掸了掸自己身上所穿著的素白道袍之上,所被溅上的水珠。
    然后,他抬起自己的右手,在自己的胸前捏了一个法印。
    乾天令·俯臣!
    那头白色灵鹿的身形微微一顿,隨即便迎著陈彦所在的方向靠近了过来。
    然后在陈彦再次伸出自己右手的同时,那头白色的灵鹿,將自己的额头贴在了陈彦的掌心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