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溪儿並不知道,甘镇传唤自己的原因是什么。
    自甘镇从地牢中被释放之后,至今已经过去了六年的时间。
    在过去的这六年时间內,萧溪儿几乎每个月都至少要来这里看望自己的恩师一次。
    她知道,就算师父已经从地牢当中被释放,可是宗门却仍然没有他的容身之地。
    萧溪儿希望自己能够儘可能多的帮助甘镇。
    因此,她每个月都会从自己执行宗门任务以及从总务堂中所领来的灵石,分出来一部分,交给甘镇。
    除此之外,各种丹药,符籙等物,萧溪儿也会时不时的带给甘镇一些。
    如今的萧溪儿,已经是一位气海境修士。
    儘管並未被晋升至长老的职务,仍然在主峰玄策司担任执事,可是凭藉她的经验和阅歷,却仍然在玄策司內受到了其他执事的尊敬。
    除此之外,灵山峰的总务堂长老越嬋与萧溪儿是多年前的故交,因此平日里也对萧溪儿很是照顾。
    当然,越嬋也不仅仅是一位普通的总务堂长老。
    她的师父汤芷乃是如今灵山峰的峰主,並且颇受丛宗主的器重。
    就在不久前,越嬋还曾经跟萧溪儿感慨,如果当初萧溪儿没有选择前往主峰,而是拜入自己师父门下的话……
    才刚刚说到这里的越嬋,很快便意识到了自己的失言。
    自己不应该跟这样一位经歷了如此坎坷的至交好友,说这些没有用的马后炮。
    但萧溪儿並未將越嬋的失言放在心上。
    因为她自己,也不止一次想过这个问题。
    如果过去自己没有这么选择的话,那么自己的仙途,又会是怎样的一番风景呢?
    然后,萧溪儿很快就將这个思绪拋出了脑外。
    因为没有任何人对不起自己。
    只是曾经的自己,做了一个“愚蠢”的选择。
    想到这里的萧溪儿,脑海中浮现出一张俊朗而又带著几分淡漠的青年面庞。
    而后,那张英俊的脸变得越来越年轻,最终变成了当年在大燕皇宫內,初见时的模样。
    时间回到现在。
    简朴的宅院之內,甘镇正在缓缓摩挲著自己右手食指之上的那枚储物戒指,然后抬起眼来:
    “溪儿,近些年来,在宗门中过得如何?”
    萧溪儿微微一怔。
    这是自师父被释放之后,第一次询问自己的现状。
    “一切安好,师父。”
    萧溪儿回答道:
    “溪儿如今仍在主峰玄策司任职,司內的同僚们,也仍然有人在惦念著师父您。”
    这当然是骗人的。
    即便玄策司內有不少人都很是尊敬萧溪儿,可却仍然因为她是甘镇的亲传弟子,而被司內的同僚们敬而远之。
    更別说有人敢惦念著甘镇本人了。
    她说这种话,就只是为了宽慰甘镇。
    在萧溪儿的眼中,自己的这个师父在出狱之后,便一直將自己闷在这简朴的宅院之內,与外界几乎没有任何交流。
    或许让他知道宗门中仍有其他人在惦念著他的话,能够让好受一些。
    甘镇没有说话。
    他当然知道萧溪儿是在撒谎。
    因为如今在宗门当中,哪些人是敌人,哪些人是朋友。
    自己都再清楚不过。
    只不过,这六年以来他所做的一切,自己的这个徒弟都一无所知。
    理由也很简单。
    任峰不是那种掉以轻心的人。
    他一定在暗中派人监视著自己,以及自己唯一的这个亲传弟子。
    如果拉萧溪儿入局的话,提前暴露的可能性会更大。
    因此,现在是对萧溪儿坦白的最好时机。
    但是……
    自己真的能够信任自己的这个亲传弟子吗?
    甘镇一点都不怀疑萧溪儿与自己之间的师徒之情,如果这六年时间內,她与自己划清界限的话,或许她能够在宗门中取得更好的发展。
    以及她每个月来送给自己的那些灵石,对於她当前玄策司执事的身份而言,也都相当贵重。
    可萧溪儿在宗门中还有著其他好友,甚至可以说是密友。
    灵山峰的总务堂长老越嬋,是与萧溪儿是相识三十多年的好友,並且灵山峰的峰主汤芷,也没有避讳萧溪儿的师父是自己,对她颇为照顾。
    然而汤芷以及整座灵山峰,却从一开始便坚定不移的站在丛林山以及任峰的那一侧。
    这些年来,自己曾经做出了许多努力,却都未能偏移灵山峰一丝一毫。
    那么,萧溪儿会怎么选呢?
    “天鹤宗的事情,你可有听说?”
    终於,甘镇开口朝著萧溪儿的方向说道。
    “有听说过。”
    萧溪儿点了点头。
    前些时日,天鹤宗的易主可以说是以洛灵宗为中心,朝外辐射五十万里范围之內,所发生的最轰动的事件。
    不,或许也没那么轰动。
    毕竟最近的这几年时间以来,这种事情时不时就会发生。
    一位身著素白色道袍的年轻修士,以雷霆手段镇压宗门的归一境宗主。
    这种事情,已经在昆吾洲的土地上发生了很多次。
    只不过,除却极少数的修仙者之外,鲜有人知那位身著素白色道袍的年轻修士究竟是谁。
    丛林山和任峰知道。
    这是因为他们与隙光教的人,仍然保持著交流。
    “你怎么看?”
    甘镇继续问道。
    “溪儿不知道该怎么说。”
    萧溪儿回答道。
    “不知道该怎么说?”
    甘镇稍微挑了挑眉毛。
    “近些年来,昆吾洲的修仙界的確並不太平,不止是天鹤宗,还有其他的修仙门派也一样,这种宗门易主的事情时有发生,还有那位身著素白色道袍的年轻修士,人们都说,会发生这种事情的背后,是有著隱世宗门的手笔存在的。”
    萧溪儿回答道。
    “也许的確有。”
    甘镇点头道。
    突然,场面突然安静了下来。
    无论是甘镇还是萧溪儿,都一直没有说话。
    “……师父。”
    过了大约几息时间后,萧溪儿才突然开口道。
    “嗯?”
    甘镇只是在喉咙中发出如此上扬的音节,並且將自己的视线落在面前的萧溪儿身上。
    “你今天问我这个问题……是因为,有人找到你了吗?”
    萧溪儿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