狂风呼啸,尘土飞扬。
    白书咬牙结下最后一道手印,顾不上回头,“王希,快入阵。”
    可温郗只是眨也不眨地望著城墙之上那片鲜艷的红色,一瞬都不肯移开视线。
    在正对著温郗的那面旗帜上,用描金的大字写著——
    【楼沙】
    楼沙城,是这座城池的名字,刻在城旗上自是万分合理。
    但温郗想要看的不是这个。
    刚刚大风吹过时,她分明看到了另外半面旗帜上一闪而过的两个字。
    是她,无比熟悉的两个字。
    就在……
    楼沙二字的背面……
    温郗心下难安,定要去再看一眼。
    温郗身后,白书皱起眉,不明白温郗怎么突然愣在了那里,只能不断催促温郗快隨她一起走,晚了就来不及了。
    温郗恍若未闻,只撂下一句“白书,你先走。”,便脚下生风,冲向了那面跌下尘土风沙中的旗帜。
    见温郗这般动作,白书只觉得这人怕不是疯了,这简直是在自寻死路。
    白书刚要伸手去拦,几步外的温郗却已经停下了脚步。
    顺著温郗的视线望去,白书也看到了那抹亮眼的红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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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见在昏暗的半空中,鲜艷的红旗缓缓坠下城墙。
    朔风瑟瑟,卷土扬沙,將旗帜猛地展开横亘在城墙之內,好似在尽最后一份力气抵挡势如破竹的魔族大军。
    即便毫无用处,也不肯罢休。
    温郗,也终於如愿看到了旗帜的另一面。
    在那面红底绣金的旗帜上,刻画著她无比熟悉的图案,那是属於这个国家的国徽。
    而正中央,是硕大雄伟的描金二字——
    【天启】
    远远望著那两个字,温郗瞳孔一缩,愣在了原地,只觉得脚下生了根,沉的很。
    白书:“走啊,王希!”
    眼见城墙將倒,白书运转灵力,脚下生风,抓著温郗的胳膊就钻进了阵法中国。
    城主府內的阵法猛地亮起耀眼的光芒,灵力暴动,符文运转,將这座城池中仅剩的两人护送离开了楼沙城。
    下一瞬,阵法上空,云开雾散。
    裂纹从阵眼中心蔓延开去,蛛网般爬满整片大地。每一道裂缝里都漏出刺目的白光,伴隨著尖锐的嗡鸣,仿佛天地在嘶吼。
    漫天的阵纹像琉璃般炸开,化作亿万点金色的碎屑,纷纷扬扬飘散在空中。
    阵碎的那一瞬,天地间灵气倒卷,狂风骤起,吹得枯叶猎猎作响。
    阵眼处发出最后一声悲鸣,终於支撑不住,寸寸断裂。
    碎裂的阵纹终於一点点散尽,天空恢復成了原本的阴沉顏色。
    楼沙城,仅剩的屏障,也散了。
    远处,魔族大军如潮水般涌来,铺天盖地。
    那面飘扬的旗帜最后扬了一下,还是缓缓铺在了街道上。
    那片红色盖住了碎瓦,盖住了尘土,盖住了城內的鲜血残肢……
    隨后,是一只又一只的魔物踏过。
    它们踩上了那面鲜红。
    黑色的脚踩在红色的布上,踩皱了旗面,磨出了褶子,旗上的字被魔物脚下的血腥脏污浸染,再也看不清写的是什么。
    又一只魔物踩上去,布被踩得更皱……
    ——————————
    耀眼的灵光散去,温郗与白书出现在了一片新的天地。
    入目除开楼沙城的那群孩子和年轻人,便是一群围著他们的士兵。
    楼沙城的百姓將孩子护在身后,面对士兵的包围根本不敢轻举妄动,只能等待白书与温郗的到来。
    白书还未稳住身形,便大步迈出,一路穿过人群,站在了士兵们的面前。
    “在下,楼沙城、白云道观、白书,光灵根、筑基期修士,”白书从怀中取出了城主令,“奉楼沙城、城主温量川、之命,带城內、百姓迁移。”
    被白书护在身后的百姓闻言,又挤著向里缩了缩,生怕这个地方的士兵一个不高兴就將他们全都撵出去。
    温郗站在位移阵法边缘,脑后的绿纱隨风飘扬,目光落在远处,没有聚焦,耳边的人说了什么早已听不清。
    只是似乎有一阵躁动的骚乱响起,又重新恢復安静。
    温郗再抬眸时,楼沙城內百姓已经被尽数接走,只剩白书在与一位身穿战甲的女子交谈。
    见温郗望过来,白书主动开口解释道,“温城主,这位是、王希,也是修士,只是身上、受了伤、才一时、不可动用、灵力。王希,这位是、此城城主,温惊华。”
    温郗:“你是,岱舆温氏的吗?”
    这种询问在所有人听来都格外突兀,且极其诡异。
    试问岱舆温氏一族声名显赫,此地之人又有谁人不知——
    又有谁人不知,早在第一只魔族踏足此洲土地前,各城城主便由岱舆温氏派人接替。
    人族將危,率先站出来的,总是岱舆温氏。
    万年来,皆是如此。
    温惊华的眼里顷刻间带上了审视。
    白书眸光闪了闪,虽不知温郗为何会了解她这个地方的名门世族,但还是主动替温郗找补道,“温城主,王希她、来自、隱世大族,所以、不太熟知、您的情况。”
    温惊华將信將疑,最终还是看在白书和她手里那个城主令的份上才勉强暂时相信。
    温惊华:“那白书,你们就先回住处休息吧,魔族那边很快就会攻打到我们城了,到时候伤员还要多多麻烦你呢。”
    白书頷首,“分內之事、不劳掛齿。”
    温郗看著两人,也没再说什么。
    温惊华將温郗与白书安排在了与楼沙城百姓同一条巷子的院落。
    这里的街上也空荡荡一片,一大行人浩浩荡荡朝著城中央走去。
    人群里挤著几十个孩子,大的抱著小的,小的缩在大的怀里。
    没有人哭,也没有人说话,安静的很。
    队尾跟著一位年轻修士,腰间佩有长剑,脸上那双锐利的眼睛盯著人群里的每一个人,生怕有人因死在楼沙城中的亲朋闹事。
    温郗跟在她身后,两人沿著巷子慢慢走,巷子很窄,两边都是高墙,墙头的瓦碎了不少,露出了墙里头的土坯。
    风从巷口灌进来,带著烟尘味,也卷著远处飘来的血腥味。
    楼沙城的百姓们被安置在正堂和两边的厢房里,墙上的窗纸已经翘了边,人影在透光的窗纸上晃来晃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