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便没有宣燕的带领,温郗离开军营的一路还是非常顺利。那些驻守巡逻的士兵几乎都认识她,可谓是畅通无阻。
    来到望南城后,温郗更是举著腰间的顾千远令牌,检查了个身份就被放了行。
    站在望南城街角,看著街道两边的小吃,温郗馋得不行,但她向来是个靠谱的,自然以正事为重。
    温郗先是就近找了家药堂买了些温和的补药,又去街摊上买了些瓜果蔬菜。
    眼瞅著已经买的差不多了,温郗环视一圈又去街角买了些小男孩的衣服和小玩具才收手。
    她甚至还给小孩买了串糖人——虽然她自己先吃了两串来著,但总归是有她一口吃的就有苏老家那小孩半口。
    將买的所有东西收进空间手鐲,温郗凭著极好的方向感,一条路都没走错,顺顺利利就找到了苏老家的小院子。
    走到院门前,温郗抬手敲了敲破旧的木门。
    “咚咚咚咚……”
    第四声落下,一阵强风吹来,重重撞在了木板上。
    “嘎吱——”
    温郗面前的木门缓缓移开,露出来院门后的景象。
    温郗想了想,抬起脚,被风推进了院子。
    三月底的春季,北界这边的风还带著些硬邦邦的冷,不过配著暖融融的日光吹在脸上倒也算蛮舒服。
    院门后用竹子围了一个小笼子,里面有四只鸡,两只正溜达著走来走去,两只臥在那里孵蛋。
    紧挨著鸡笼的,是一片篱笆围出的小菜园里。
    韭菜刚冒出寸把长,绿得发亮,一畦一畦整齐的很;小葱细溜溜一条,长得却很好,嫩嫩的香菜贴著地皮长的也不错。
    院子四周垒得土墙不算高,大约也就比温郗的个子高了半个头,要是向山在这,估计一抬头就能看到隔壁院里在干什么。
    当然,温郗这个子差不多也能看见。
    隔壁院子里的狗许是嗅到了极为陌生的气息,汪汪叫了两声。
    温郗討了个没趣,默默收回目光。
    墙头上稀稀拉拉掛著几丛干蓬草,被这股强风吹得东倒西歪,温郗多看了几眼,发现在那些蓬草下竟已经冒出了些青青的芽尖儿。
    院子正中央摆著一个竹节编成的圆桌,配有一个矮小的竹凳。圆桌上放著本书,被风吹得“哗啦哗啦”作响,凳子上却不见人。
    温郗垂眸,瞥了几眼乱飞的纸张,依稀看到了几个字。
    似乎是歷史书?
    是小孩学歷史呢还是老人家对著歷史伤春悲秋呢?
    温郗抬眸,在院子边看到了一个蹲著的小萝卜头。
    小孩看著也就五六岁,温郗走过去,轻轻唤了一声,“喂,小孩儿。”
    “嘘——別说话!”小孩头都没回,仍旧自顾自专注地低头瞧著什么。
    明明昨日里还嚷嚷著“绝对不能给陌生人开门”的小孩,此刻竟然毫不在意自己家里进了一位陌生人。
    小孩子家家的,就是让人又无奈又好笑。
    温郗顺著他的目光看去,发现小孩盯著看的是一处墙根。
    墙根边的泥地潮润润的,有一列蚂蚁排著队从缝隙里钻进钻出。
    温郗挑眉,“喂,小孩,桌子上那书是你看的还是你爷爷看的?”
    “是我看的。”小孩小声嘟囔了一句,还是没分给温郗半个眼神。
    温郗笑了,开始用逗小孩的语气说话:“哟,这么棒呢,才这么大点岁数就开始看史书啦?”
    “这也太厉害了~”
    嗓音好听,说的话更好听。
    小孩有些不好意思地红了耳朵,终於稍微愿意將目光从那堆蚂蚁那抽回去看温郗一眼。
    他蹲在那,乖乖抬起头,入目便是温郗那张观音面。
    阳光照耀下,温郗笑的眉眼弯弯,那双如同玉石般的眼眸盛满了笑意,眉心那点红印格外灵动。
    小孩一下子看呆了。
    春风吹过,扬起了温郗鬢边的碎发。
    她微微歪头,“小孩儿?”
    男孩猛地回神,下意识想要起身,却因为蹲的时间太长腿麻的不行,只能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温郗被嚇了一跳,连忙伸手去扶。
    “……仙、仙人……”小孩坐在地上,目光却还在温郗的脸上,澄澈的眼睛的全是震惊。
    他大概是觉得自己做了梦,不然为什么能见到书上那些仙子大人。
    温郗:“我可不是仙人,只是来做客的,是你爷爷朋友的朋友。”
    她直起身,指向了桌子上的史书,“你挺厉害啊,这么小就看那东西了?”
    “是我爷爷叫我看的……”小孩挠了挠脑袋,脑袋上的小辫子晃来晃去,配上他坐在地上的动作更加好笑。
    温郗一下就看透了小孩的想法,“因为不想看,所以寧愿蹲在这数蚂蚁都不愿意多翻两页。”
    她甚至用的是肯定的语气。
    小孩点了点头。
    温郗笑了,这就是小孩子啊,学习的时候除了学习,干什么都觉得很有意思。
    温郗走向桌子,抬手拿起桌上那本书,看了几页后也只能摇摇头嘆了口气。“算了,可以理解,这东西你本来就看不懂,自然觉得无趣。”
    “你爷爷呢?”温郗回头看向小孩。
    小孩指了指正对著院子的房门,毫不犹豫地坦白,“在那屋子里呢,我们刚吃过饭,爷爷在溜达消食!”
    温郗移开视线,將手里的书放下,抬眸看向眼前。
    她的面前有三间土坯房,木头做成的窗户格子上糊著黄纸。屋檐下掛著乾瘪的红辣椒串,墙边靠著锄头、铁杴。
    门框上还贴了红彤彤的春联,“福”字描了金,边边角角被风掀起来,哗啦啦地响。
    屋里头有人咳嗽了两声,闷闷的,透过荆条编成的柴门传出来。
    “苏老,您在吗?”温郗站在院里喊了一声。
    “谁啊?进来吧……”屋里的声音有气无力的,老人家生了场病就是遭罪。
    温郗抬手推开了门。
    这门是用荆条编的,门轴用久了,推开时吱呀吱呀响个不停。
    像老鼠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