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的夜色褪去,晨曦初露。
    天香阁,京城外城最大的茶楼。
    之前这里刚刚上演了一场疯狂的三十五大抢购。
    而今天一大早,天香阁的朱漆大门才刚刚卸下一块门板,外面黑压压的人群便如同决堤的洪水一般疯狂地涌了进来!
    “老张头呢?
    把那说书的老张头给老子叫出来!”
    几个胳膊上纹著刺青的青衣堂汉子,满头大汗地挤开人群,將几块碎银子砰地一下砸在天香阁的柜檯上。
    带头的一个小头目把拉住嚇得直哆嗦的说书人老张头。
    不过他出人意料地没有动粗,而是左右警惕地看了一圈,隨后神神秘秘地问道:
    “老张头,你別跟爷装傻,你交个实底。
    这写《地下梟雄》的作者,到底是哪条道上的?
    还是说是京城里哪位黑白两道通吃的老前辈,在这儿隱姓埋名?
    还有他书里提到的那位先生是不是宫里的某位大佬?”
    老张头嚇得结结巴巴:“这位大爷,小老儿冤枉啊!
    小老儿是真的不知道,这书都是半夜里蒙面人送来的……”
    “你少来这套!”小头目急得直跺脚,唾沫星子都喷出来了,“我们刀疤刘把头昨晚看那前十章看了一宿!
    把头拍著大腿说,能想出这种绝世点子的人,绝对是真正当过大梟雄的祖师爷!
    一般酸秀才哪懂这种高明的江湖道道?”
    小头目越说越抓狂,那表情简直像是百爪挠心,甚至带上了几分委屈。
    “你赶紧去想办法联繫那位祖师爷!
    他那书里主角面对几百把砍刀,到底反杀成功没有啊?
    那条街的规矩到底是怎么立下去的?
    这赚钱的门道讲一半不讲了,兄弟们今天连出去的心思都没了!”
    小头目狠狠地拍著柜檯,咬牙切齿地吼道:“今天要是见不到这后续的第二期,我们青衣堂的兄弟今晚就自带铺盖,睡在你们这茶楼里不走了!
    加多少钱老子们都买!”
    不仅是黑帮大哥疯了。
    原本高高在上的商贾巨富们,此刻也完全放下了身段。
    几个穿著名贵绸缎的米商和盐商,挤在人群里,挥舞著手中的银票,急得满头大汗。
    “掌柜的!
    寒门巨富的第二期到底什么时候送来!
    我出一两银子,不!我出十两银子买一本!”
    一个胖商贾急得直拍大腿,“那书里的神级算盘算出北方大旱要涨十倍,主角加了槓桿。
    这眼看交割日期到了最后一天,他到底爆仓没有啊!
    我若是看不全这套商战手法,我这生意都没法做了!”
    甚至连几个穿著便服的底层刑部小吏,也混在人群里焦急地探头探脑。
    “掌柜的,你行行好。
    现在我上司等著我结案呢,你那《神级刑名笔记》后续的破解之法,赶紧拿出来啊!”
    整个天香阁茶楼,不管是黑道、商贾还是底层官吏,全都被那令人抓狂的断章给折磨得痛不欲生。
    柜檯后面,天香阁的掌柜和说书人老张头嚇得瑟瑟发抖,紧紧抱在一起。
    “各位爷!
    各位大爷!
    小老儿冤枉啊!”
    掌柜的欲哭无泪地连连作揖,“小老儿是真的不知道那后续在哪里啊!
    之前那些书卖完了就真没了啊!”
    这疯狂的一幕,不仅发生在天香阁,京城外城的另外二十九家首发茶馆,以及那些暗中倒卖的地下书铺,无一例外,全都被这群发了疯的看客给死死围堵了。
    ……
    致知书院的分院內。
    陆秉谦急匆匆地跨过门槛。
    跟在他身后的是孟砚田。
    “陈先生!
    神了!
    当真是神了!”
    陆秉谦激动地来到正堂。
    “老夫今日下朝,特意绕道去了一趟外城。”
    陆秉谦指著大门外的方向:“那三十家茶馆,不!不仅是茶馆,连街边的酒肆、当铺,甚至是顺天府衙门口的茶摊!
    全都在討论那六本书里的事!”
    陆秉谦看向王德发和李浩。
    “陈先生,你之前说半天卖空三千册。
    老夫本以为根本不可能。
    可就在刚才,老夫看到一个身穿锦缎的江南富商,为了买到一本二手《京华阅微录》,竟然当街给一个乞丐塞了十两银子!”
    孟砚田在一旁苦笑著摇头:“陆大人,你只看到了外城。
    老夫在翰林院,听到几个平时自詡清高的侍读学士,今天中午都在偷偷討论元芳你怎么看。
    甚至有人私下找老夫,问能不能凭藉题字的情分,去听雨客和笑面生那里求一卷后续的私稿。”
    “陈先生,你那引流,煽动,福利的三板斧……”
    陆秉谦对著陈文郑重地一拱手,“老夫今日算是彻底服了!
    这等將天下人心玩弄於股掌之术,大夏朝几百年来,闻所未闻啊!”
    陈文坐在太师椅上,微笑著抿了一口茶。
    “陆大人过誉了,我也只是顺应了人性的渴望。”
    陈文放下茶盏,指了指正堂里趴在桌上的致知六子,“不过,舆论的火虽然点起来了,但我们现在却面临著一个更致命的麻烦。”
    陆秉谦和孟砚田顺著陈文的手指看去,这才发现,致知六子此刻的状態,简直惨不忍睹。
    “先生!
    救命啊!
    胖爷我不干了!
    我真的要死了!”
    王德发毫无形象地瘫在太师椅上,原本就胖乎乎的右手,此刻肿得像个刚出锅的大馒头。
    他把那杆名贵的湖州狼毫笔狠狠地摔在桌上,发出一声哀嚎。
    “陆大人,您是不知道外面那帮读者有多疯狂!”
    王德发一边揉著抽筋的手腕,一边心有余悸地匯报导:“我刚才去城南那家茶楼打探消息。
    那个青衣堂的小弟们一个个还觉得我是什么帮派大佬呢!”
    王德发哭丧著脸看向陈文:“先生,他们现在把咱们小说里提到的那些手段可神奇了!
    那些盐商、那些底层小吏,全都在眼巴巴地等著咱们的第二期降下神諭呢!”
    苏时也轻轻揉捏著酸痛红肿的右手腕,脸色苍白地苦笑了一声。
    “先生,德发说得对。
    外面那些读者,对书里的主角已经產生了一种疯狂的好奇和崇拜。
    如果我们断更太久,这种崇拜就会变成极度的焦躁和失落。”
    苏时看著桌上那叠厚厚的宣纸,嘆息道:“我脑子里有无数的剧情,有顺畅的感情线。
    可这毛笔写字实在太慢了。
    要讲究笔锋。
    就算我们六个把手腕都写断了,一个人一天撑死也就写个三四千字。
    这根本填不满外面那些人的求知若渴啊。”
    顾辞也放下摺扇,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
    “先生,我们现在是被自己放出去的这把火给架在上面烤了。
    秦党虽然反应慢,但若是我们更新断了,这刚刚匯聚起来的舆论大势,就会立刻停滯。”
    听著弟子们的哀嚎和现状分析,陆秉谦和孟砚田也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
    “这可如何是好?”
    孟砚田眉头紧锁,“写书作赋,本就是字斟句酌的慢工细活。
    歷朝歷代的文人,谁不是三月才得一卷?
    这般海量的文字,还要日日催更,神仙也写不出来啊。”
    面对这看似无解的死局,陈文却没有丝毫的慌乱。
    他听著院墙外偶尔传来的车马喧囂声,心里已经有了新的想法。
    “毛笔確实太慢了。
    繁琐的笔画,也確实是拖累速度的罪魁祸首。”
    “孟大人,陆大人。”
    陈文走到桌前,隨手捡起王德发摔在桌上的那支毛笔。
    “二位以为,大夏朝的读书人为什么能垄断知识?
    为什么那些酸腐儒生能高高在上?”
    眾人一愣,周通答道:“因为读书人掌握了四书五经,垄断了科举做官的途径。”
    “错!”
    陈文大喝一声,砰地一下將毛笔按在桌案上。
    “是因为这书写工具和文字本身的门槛!
    是因为这复杂的繁体字和讲究笔锋的毛笔,將九成九的老百姓挡在了知识的大门之外!”
    陈文看著震惊的眾人,拋出了那个足以震碎整个传统士林的终极科技革命。
    “今天,为师就要解决你们手酸的问题,让我们的更新速度飆升五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