淮安府,清江大闸。
    这处被誉为大运河水脊的南北水运咽喉,在往日的年份里是千帆竞渡的繁华之地。
    然而今日。
    当陈文与致知六子,缓缓驶入清江闸南面的江面时。
    眼前的场面还是让大家颇为震惊。
    “这就是卢宗平给咱们布下的天下第一堵吗?”
    王德发手里还抓著半个没啃完的鸡腿,僵在了原地。
    成千艘大小不一的商船,客船,运木船甚至是破烂杂船,首尾相顾地连在一起。
    放眼望去,江面上密密麻麻,水泄不通。
    “让开!
    都特么给老子让开!
    老子的船里装的是急需的药材!”
    “你瞎了眼了!
    老子排了整整三天了,你敢插队?
    兄弟们,抄傢伙!”
    “別挤了!
    別挤了!
    船舷要裂了!”
    “我们这是皇粮,少废话!”
    “谁管你什么粮!
    现在堵成这样,谁都过不去!”
    江面上,失去了船夫和商贾们,早已经失去了所有的理智。
    为了爭抢那过闸名额,他们在甲板上日夜谩骂,互相攻击。
    甚至有人拔出刀剑扭打在一起。
    “太可怕了……”张承宗看著那些船工,“这么多的船,这么多的人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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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算没有贪官索要漂没,光是这活活耗在这江面上,生命安全都是个问题啊!”
    周通快速地扫视著江面的拥堵情况。
    “卢宗平这招,阳谋到了极致。”
    “先生。
    这几千艘船每一艘都带著合法的通行文书,他们都有过闸的权利。
    “如果我们老老实实地排在最后面……”
    李浩拨弄了一下手中的算盘,“这几千艘船就算清江大闸日夜不停地放行,按照那缓慢的的速度。
    咱们那沙船至少要在这里被活活卡上两个月!”
    “两个月后,秋漕期限早过了!”
    突然,一阵刺耳的狂笑声,从那钞关之上传了下来。
    “哈哈哈哈!”
    眾人循声望去。
    只见那望楼之上,卢宗平正穿著一身緋色仙鹤补服,愜意地端著一盏茶。
    他居高临下地俯视著江面。
    “致知书院的诸位大才!
    欢迎你们的到来。”
    “如今这清江大闸,因秋旱水量匱乏,拥堵不堪,民怨沸腾!
    本官身为布政使,心系苍生!”
    “你们致知书院协理这秋漕之事,看来还是很负责的嘛。
    这么快就赶来了。
    那正好。
    今日,本官特准尔等致知书院协助淮安知府这清江大闸的调度疏浚事宜!”
    卢宗平用力地一挥衣袖。
    “望尔等再展奇才!
    解这大运河之倒悬!
    替朝廷疏通这十万石秋漕之命脉!
    莫要辜负了皇上和本官的一番苦心啊!”
    卢宗平这连环套,不仅把拥堵的怒火全部转嫁给了致知书院,更是把疏通大运河这个歷代河道总督都解决不了的千古难题,硬生生地扔给了致知书院。
    “老狐狸!
    真是一只吃人不吐骨头的老狐狸!”顾辞愤恨地一拳砸在船舷上。
    王德发也在一旁骂道:“真不是个东西!
    他这么一整,上面也没法说他了。
    毕竟他也找人来处理问题了。
    真噁心!”
    “现在我们没有时间抱怨了。
    走。”
    陈文下达了指令,转身走进了船舱。
    “咱们先去见一见这位淮安知府大人。”
    ……
    夜幕降临。
    淮安知府衙门,后堂。
    现任淮安知府林耀之,此刻正满脸愁容在房间里来回踱步。
    陈文很快带著致知六子前来拜访。
    林耀之看到他们终於到来,仿佛见到了救星,激动地迎了上来。
    “陈先生!
    你们可算是来了!”
    “本官早就收到了李大人的密信,知道诸位在江寧府的壮举,心中钦佩。
    也深知诸位此行北上,是为了大夏朝的秋漕命脉!”
    林耀之嘆了一口气。
    “本官虽有心帮忙,可是……”
    “卢宗平那老狐狸,他暗中把江南各地的杂船全调到了淮安!
    林耀之瘫坐在椅子上。
    “先生,本官实在是无能为力啊!
    李大人之前来信可跟我说过了。
    说您足智多谋!
    先生,这淮安的困局可全靠您了!”
    听完林耀之痛苦的倾诉。
    陈文拱手道:“大人谬讚了。”
    此时,后堂的那扇屏风,突然被人从里面轻轻地推开了。
    一个穿著一身普通青布长衫的老者走了出来。
    当眾人看清这位老者的面容时。
    致知六子连忙地站起身来。
    “孟大人?”顾辞惊讶地脱口而出。
    这位突然现身在淮安知府密室里的老者,正是大夏朝翰林院掌院学士孟砚田!
    “老夫放心不下这十万石秋漕,更放心不下你们这群大夏朝未来的希望。
    老夫听闻此事,便以私访故友的名义来到了这淮安府。”
    孟砚田走到眾人面前。
    “卢宗平那廝,欺人太甚。
    老夫虽然在明面上不能直接去对抗他布政使的行政之权。
    但……”
    “老夫既然已来到了这淮安府!”
    “只要陈先生你能拿出疏浚这清江大闸的良策!
    老夫会尽力在这知府衙门里为你们坐镇撑腰!”
    “老夫倒要看看。
    谁敢暗中掣肘!
    谁敢在这大运河上,阻挠大夏朝真正的国士!”
    有了这位朝廷重臣的政治背书。
    致知六子更是热血沸腾。
    而陈文也从容地站起身。
    “感谢孟大人的信任,不远万里来此地为我们撑腰。”
    “林大人,孟大人。”
    “大夏朝的祖宗规矩在平日里或许能勉强维持。
    但在这种极端的拥堵面前,它就是一台低效的杀人机器。”
    说到这里,陈文习惯性地看了看墙面,手指动了动想去拿石笔,这才反应过来,这儿不是他们的书院。
    然而下一刻,林耀之却神秘一笑,拉开了他们身后的屏风。
    一个让眾人熟悉的黑板悄然出现。
    陈文愣了一下,“大人,您这是?”
    林耀之顺手把一盒石笔递到陈文手上,“先生,你们来之前李大人还有孟大人都交代过了。
    让本官提前给您准备好课堂。
    来吧先生,
    您接下来准备怎么办,快给我们讲讲吧。”
    闻言,顾辞他们都忍不住噗嗤一笑。
    孟大人只是听了那么一次课,就这么熟悉先生的操作了。
    他这次从京城远道而来,怕不是就为了来听先生讲课吧。
    陈文也微微一笑,看到孟砚田已经坐到了椅子上,抿嘴喝茶。
    一副已经准备好听课的样子。
    陈文心说,你们对我可真是有信心吶。
    “感谢两人大人如此招待。
    那接下来学生就来讲一下这运输拥堵的解决之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