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掛断了。
    嘟嘟的忙音在派出所大院里迴荡。
    王建军隨手將那部屏幕碎裂的手机扔在王主任脚下。
    发出一声沉闷的撞击声。
    王主任双腿一软,烂泥般瘫在血污里,先前的威风荡然无存。
    他知道,韩青山既然公开邀约。
    这就意味著青湖这盘棋,彻底变成了不死不休的死局。
    王建军没有再多看地上的这摊烂泥一眼。
    他转过身,走到张建国面前。
    此时的老警察,胸膛剧烈起伏,眼底却燃著一团前所未有的火。
    “张警官。”
    王建军声音低沉,却带著一种安定人心的力量。
    “守住这扇门,护好这些同胞。”
    “天亮之前,无论谁来要这份口供,哪怕是省里的领导,都不准交。”
    张建国猛地挺直了腰板。
    他没有说话,只是对著眼前这个比自己年轻许多的男人,郑重地敬了一个標准的警礼。
    王建军微微点头。
    他穿过人群。
    几十名游客自发地为他让开一条通道。
    每个人看向他的眼神里,都充满了敬畏和担忧。
    “恩人,小心啊。”
    那个被劫持过的年轻女人红著眼眶,小声叮嘱。
    王建军没有回头,只是隨意地挥了挥手,高大的背影渐渐融入了高原漆黑的夜色中。
    五百米外。
    树林深处的阿莫迪罗越野房车,车厢里灯火通明。
    王建军推开车门走了进去。
    车里瀰漫著一股淡淡的咖啡香气,混合著医用酒精的味道。
    听到动静,坐在医疗床边照顾唐苗的张桂兰和王小雅立刻站了起来。
    “哥!你没事吧!”
    王小雅跑过去,上上下下地打量著王建军,看到他衣服上的血跡,小脸嚇得煞白。
    “建军啊,那些警察没为难你吧?”
    张桂兰也是一脸担忧,双手不安地搓著围裙。
    “没事,妈。这血不是我的。”
    王建军语气柔和下来,先前的凌厉杀意消散得无影无踪。
    他伸手揉了揉小雅的头髮。
    “景区的大老板认识到手下人做错了事,请我过去吃顿便饭,谈谈赔偿的问题。”
    “你们在车里乖乖待著。”
    “等我回来,带你们去吃西寧最正宗的炕锅羊肉。”
    就在这时。
    坐在摺叠桌前的艾莉尔放下了手里的红酒杯。
    她今天穿著一件丝质的酒红色睡袍,金色的捲髮慵懒地散落在胸前。
    那双深邃湛蓝的眼眸里,透著一种看穿一切的明锐。
    艾莉尔步履从容地走到王建军面前。
    她没有问外面的情况。
    只是伸出纤长白皙的手指,轻轻拉过王建军的右手。
    抽出一张带有消毒成分的湿纸巾,一点一点,细致地擦拭著他指骨上沾染的血污。
    目光最终落在了王建军手腕上那道触目惊心的红痕上。
    那是徒手崩断合金手銬留下的勒痕。
    “下次扯这种破铜烂铁的时候,记得垫块布。”
    艾莉尔语气慵懒,带著几分似有若无的嗔怪。
    “破了皮还得消毒。”
    “我『神之手』的创可贴可是很贵的,你付不起医疗费。”
    这就是属於艾莉尔的关心。
    不问过程,只看结果。
    因为她比这个世界上任何人都清楚,眼前的男人是一头怎样的绝世凶兽。
    王建军看著她近在咫尺的绝美容顏,嘴角浅浅地牵动了一下。
    “记住了。”
    艾莉尔鬆开他的手,替他理了理休閒外套的衣领。
    “这件衣服挺贵的,去赴宴的时候,別让那些垃圾的血溅到上面了。”
    “难洗。”
    王建军转身,推开车门。
    迎著湖畔刺骨的寒风,大步走向那座代表著青湖黑暗权力的核心大楼。
    与此同时。
    三公里外的游客服务中心。
    这栋造价过亿的全玻璃幕墙大楼,此刻灯火通明。
    顶楼总控室里。
    一张巨大的红木圆桌摆在正中央。
    桌上摆满了山珍海味,正中央放著一瓶价值不菲的罗曼尼康帝。
    韩青山坐在宽大的老板椅上。
    他手里慢条斯理地转动著两枚包浆浑厚的文玩核桃。
    但他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却透著掩饰不住的疯狂与焦躁。
    “韩总,他一个人从树林那边过来了。”
    对讲机里传来安保队长的声音。
    韩青山猛地捏紧了手里的核桃,发出咔吧的脆响。
    “好。”
    韩青山对著对讲机冷酷地下达指令。
    “让一楼电梯口的人,全部换上美制雷明顿散弹枪。”
    “三楼和五楼的楼梯间转角处,给我埋伏六个狙击手,换上穿甲燃烧弹。”
    “只要他敢踏进大门半步,直接给我把他打成筛子!”
    韩青山根本没打算和王建军谈什么条件。
    摆这桌鸿门宴,纯粹是为了拖延时间。
    他在地下室的黑帐已经被看光了,现在唯一的翻盘机会,就是保住那批走私的货物。
    只要那十几辆底盘里塞满藏羚羊皮的大巴车,能在今晚顺利驶出青海省界,交给境外买家。
    他韩青山就算丟了青湖这个地盘,有了那笔天文数字的资金,也一样能在海外东山再起。
    “大巴车出发了吗?”
    韩青山回头问旁边的心腹。
    “回韩总,第一批五辆车已经从后山废弃公路走了,再有半个小时就能上高速。”
    韩青山长舒了一口气。
    他看著监控屏幕上那个正在靠近的黑点,露出狰狞的冷笑。
    “阎王?老子今天就让你变成水鬼!”
    大楼外。
    寒风呼啸。
    王建军站在距离大楼正门一百米开外的草坪上。
    他看著那扇金碧辉煌的旋转玻璃门,以及门后那些若隱若现的红外线感应器。
    他怎么可能看不出这大门里藏著的杀机。
    拖延时间?
    王建军眼底满是嘲弄。
    他根本没有走向正门。
    而是身形一闪,直接融入了建筑侧面的阴影中。
    大楼的背面,有一条常年废弃不用、用来运送大型工业垃圾的垂直通风井。
    王建军走到通风井前,徒手扯断了外面拇指粗的铁柵栏。
    他从后腰的小腿战术插槽里,拔出了那把通体漆黑的战术直刀。
    刀锋在月光下,闪烁著死神般的寒芒。
    “阎王吃饭。”
    王建军抬头看著顶楼刺眼的灯光,身形如同一只灵巧的壁虎,无声无息地隱入了黑暗的通风管道。
    “从来都是自己上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