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这是要在被拦截之前,强行完成刺杀。
    “砰!”
    枪声在狭窄的底舱通道里炸裂。震耳欲聋。
    子弹精准命中服务员的右臂。
    血花飆射。菜刀脱手飞出,落进海水里,溅起大片水花。
    服务员闷哼一声,身体失去平衡,踉蹌了两步。但他没有退,左手依然执拗地伸向铁柵栏里的宋致远。
    “砰!砰!”
    影山健太毫不犹豫,连补两枪。
    两发子弹分別打穿了服务员的左右大腿。
    服务员双腿一软,整个人重重栽进水里。大团的水花溅起,暗红色的鲜血迅速在海水中扩散开来,將他周围的水面染成了一片刺目的红。
    影山健太踩著水,大步走过去。
    军靴狠狠踩在服务员流血的右臂上。
    他弯下腰,一把揪住服务员的衣领,將对方从冰冷的海水中半提了起来。
    影山的那张脸,此刻充满了压抑许久终於释放的扭曲与兴奋。
    “你到底是哪一边的?!”影山健太语速极快,连珠炮般地追问,“这么多条人命,全是你杀的吧!你们到底是怎么做到的!你的同伙在哪?!”
    他抓著衣领的手在剧烈发抖。
    这是亢奋。他等这一刻等了太久。熬了那么多个通宵,被大岛平八郎指著鼻子骂了那么多次,所有的屈辱和压力,在这一刻终於得到了回报。
    他抓住了这只搅翻了整艘船的老鼠。
    服务员被他提在半空。手臂和双腿的枪眼正汩汩往外冒血。
    他艰难地抬起头,看著影山健太那张因为狂喜而变形的脸。
    然后,他扯了扯嘴角。
    露出了一个惨烈的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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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硬撑著把肺里那口带血的气喘匀,真的笑出了声。笑了好几声,笑得胸腔都在震动。
    “没错……”服务员的声音沙哑,但每一个字都咬得异常清晰,“都是我杀的。只有我一个人,没有什么同伙。”
    他剧烈地咳嗽了一声,嘴角渗出浓稠的血丝。
    “可惜了……”他转头看了一眼铁柵栏里瑟瑟发抖的宋致远,语气里带著毫不掩饰的遗憾与不甘,“宋致远这条狗,没被我杀死。”
    影山健太的目光极其锐利。
    他敏锐地捕捉到了服务员说话时,下頜骨肌肉极其不自然的紧绷,以及咬紧牙关的动作。
    “不好!”
    影山健太脸色大变。他立刻鬆开手枪,任由枪掉进水里,双手闪电般探出,死死掐向对方的双颊,试图捏住他的下巴,阻止他咬碎嘴里的东西。
    他的指尖已经触碰到了对方的脸颊。
    但还是慢了半拍。
    服务员猛地侧过头,一口咬向自己身前的衣领。
    那里,缝著一颗氰化物胶囊。
    氰化物入口,几秒即发。
    服务员的身体猛地绷直,隨后开始剧烈痉挛。瞳孔急速放大,嘴唇和指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成了死灰般的青紫色。
    影山健太的手还死死掐在他的脸上,但一切都无济於事。
    在这名中统特工意识彻底消散的最后几秒钟里,他的思绪以极快的速度流转。
    他是中统安插的一名潜伏特工,经营这个身份已经有两三年之久了。
    这次宋致远叛逃,校长震怒,军统和中统都在抢这个锄奸的头功。谁杀了宋致远,谁就能在上面露脸。这是他潜伏上船的唯一使命。
    他原本计划趁著底舱被炸、宪兵全去甲板维持秩序的空档动手。他看出了宋致远的破绽,知道有埋伏,但他还是选择了出手。因为过了今晚,宋致远会被藏得更严实,他再也没有机会了。搏命,是唯一的选择。
    他失败了。
    但他心里並没有太多绝望。
    因为他清楚,这艘船上,还藏著一个极其恐怖的同行。
    他作为服务员的身份,消息还算流通。
    在刻意打听之下,他知道船上死了几人。
    小野寺正信的中毒,金宝福的猝死,近卫勛的自燃,林慕清的突然失踪……
    他暗中復盘过每一桩命案。手法之乾净,布局之精密,让他这个老特工都感到胆寒。他始终查不出那个人的身份,但他知道,那个神秘的同行,才是真正的神。
    他把所有的命案全揽在自己身上,就是为了给那位未曾谋面的同行,提供最后一份掩护。
    这份掩护可能只能提供微小的助力,但是他能够做到的最后事情。
    让东瀛人以为凶手已死。让那个同行有更大的空间去完成任务。
    他做不到的事,那个人一定能做到。宋致远的命,迟早要还。
    这个念头落下的瞬间。
    氰化物彻底摧毁了他的神经中枢。
    他软绵绵地倒下,嘴角还残留著那一抹嘲弄的惨笑。
    影山健太双手死死掐著中统特工的脸颊。
    指尖传来的温度正在迅速流失。那具身体从剧烈的痉挛转为彻底的瘫软,肌肉失去所有张力。
    影山咬紧牙关,腮帮子高高鼓起,肌肉线条硬得像两块石头。他猛地鬆开手,一把揪住尸体的衣领,狠狠將其摜进冰冷的海水里。
    “砰!”
    水花四溅。
    旁边的宪兵见状,端著步枪衝上来想要急救。
    “滚开!”影山一把推开宪兵,胸膛剧烈起伏,“没得救了!这种抗日分子死硬得很,是用氰化物自杀的,根本不会留活口给我们抓!”
    他低头看了一眼沾满血水和海水的双手,嫌恶地在军裤上胡乱抹了两把。声音还在因为刚才极度的亢奋而微微发颤,但语气已经冷到了极点。
    “快,把这具尸体收走。还有,把宋致远给我带出来!”
    两名宪兵立刻趟著水跑到地窖的铁柵栏前,手忙脚乱地掏出钥匙开锁。那本就是个做样子的假锁,只听“咔噠”一声,铁柵栏被一把拉开。
    宪兵弯下腰,去解宋致远脚上的铁链。
    宋致远被拴在水里太久,双脚早被冰冷的海水泡得发白起皱,皮肉肿胀。此刻看见锁链被解开,他那张因为恐惧而扭曲的脸上,终於绽开了一抹笑容。
    笑得比哭还难看,透著一股子令人作呕的諂媚。
    “快!快扶我起来!”宋致远急不可耐地伸出双手,死死抓住宪兵的胳膊,“快带我走!这水再涨就要把我淹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