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刀速度极快,而野田右臂被尸体拖累,无法回防。
    只能侧身避让。
    刀锋擦过胸口,斜斜划过锁骨下方。皮肉翻卷。军裤被割开一道长长的豁口。鲜血溅在地板上。
    野田重威低头看了一眼锁骨下的伤口。
    疼痛没有让他清醒,反而彻底点燃了这头疯兽的嗜血本能。
    野田低头看了眼锁骨下方。
    皮肉翻卷,血水顺著豁口往下淌,染透了半边军裤。
    哑巴哥哥的尸体还死死掛在他右臂上,十根手指抠破了表皮。
    一点轻伤。
    但野田觉得噁心。
    被几只下水道里的老鼠咬破了皮。一墙之隔外,九条綾子就坐在那里。他原本是要展示强者的碾压,现在却沾上了脏东西。
    野田一把扯开掛在手臂上的尸体。那具肉体软绵绵地砸在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他抬起头。
    两只眼球完全被血丝吞没。
    “你们。”野田的声音很轻,每一个字都从牙缝里往外挤,“全都要死。一块一块地死。”
    他动了。
    速度比之前快了一倍不止。码头工刚从地上爬起,还没站稳脚跟,只觉手腕一凉。
    视线下移。右手齐腕而断。
    断手握著太刀掉落在地,五根手指还在神经质地抽搐收缩。
    码头工惨叫出声,左手死死捂住喷血的断口,双膝一软跪了下去。血水在地板上汪成一片。
    野田没补刀。他把码头工留在原地,让那穿透耳膜的惨叫声在房间里迴荡。
    黑帮打手知道活不成了。他咬著牙,双手握刀正面扑来。
    五招。
    打手的两条手臂全被卸了下来。他仰面躺在血洼里,眼睛直愣愣地盯著天花板,嘴唇快速开合,不知在念叨什么遗言。
    野田提著刀,走向逃兵。
    逃兵没退。他挺直脊背,刀尖稳稳指著前方。
    刀背砸下。膝盖骨碎裂的声音清脆刺耳。逃兵倒下的瞬间,刀尖顺势一挑,脚筋断裂。
    逃兵死咬著牙关,从头到尾没吭一声。
    最后,野田停在哑巴弟弟面前。
    弟弟跪在哥哥的尸体旁,抬手抹平了哥哥死不瞑目的双眼。隨后,他站起身,提著刀,直面野田。
    脸上没表情。没求饶,没愤怒。只有接受死亡的平静。
    野田皱了皱眉。
    他要的是恐惧,是鼻涕眼泪横流的哀求。这种平静让他觉得索然无味。
    刀锋斩下。从左肩切入,一路劈到右胯。反手一记横斩,脊柱断开。
    野田收刀入鞘。
    他站在满地断肢与残躯中间,胸口剧烈起伏。汗水混著血水顺著下巴往下滴。这副模样,全无胜利者的姿態,倒像头刚从屠宰场里爬出来的疯兽。
    一墙之隔。棋牌室。
    浓重的血腥味顺著墙缝钻了过来。
    陈適抬起手,將一枚黑子按在棋盘上。
    清脆的落子声,把隔壁的惨叫声压了下去。他抬眼,视线在墙角那个锈跡斑斑的通风口上停留了半秒。
    路线已经摸透了。
    九条綾子坐在他对面,两人中间隔著一张棋盘。她离得很近,近到能看清陈適眼角的纹理。
    从头到尾,陈適没往剑道馆看过一眼。那些断肢、惨叫、血腥,全被他隔绝在棋盘之外。
    九条綾子垂下眼帘,拈起一枚白子落下。
    她什么都没说。野田那种靠杀戮弱者来彰显力量的戏码,实在粗鄙到了极点。
    当晚,大和饭店顶层。
    大岛平八郎在房间里砸了一个茶杯。野田重威就是个不折不扣的麻烦製造机,留著早晚坏事。
    陈適站在花洒下,冷水冲刷著身体,洗去那股若有若无的血腥味。野田越狂,死得就越快。
    九条信武蜷缩在地毯上。隔壁房间传来妻子平稳的呼吸声,他睁著眼,一夜未眠。
    而野田重威,正坐在沙发上大口灌著清酒,脑子里全是刀锋切开骨头时的畅快阻力。
    东瀛本土。海军司令部。
    深夜。
    山本上將站在巨幅海图前,双手背在身后。
    办公桌上平摊著三封加急密电。
    第一封,釜山內线发来:大和丸號仍在港口修整。
    第二封,隨船暗桩匯报:大岛平八郎封锁了饭店,防守极严。
    第三封,大本营陆军部催问:橡胶物资何时抵港。
    山本转过身。灯光打在那张布满深沟的脸上,眼窝陷得很深。他已经连续三天没合眼了。
    大和丸號底舱装的根本不是什么战略橡胶。那是一堆用废旧轮胎和劣质胶水压出来的假货。一旦这艘船靠岸,陆军部的人开箱查验,海军的军费预算就会被全盘褫夺。他自己也只能切腹谢罪。
    这件事,绝不能发生。
    大佐副官站在桌前,抬手擦了擦额头的汗。
    “阁下,清道夫小队已经在釜山外海的礁石群待命。但大岛平八郎把码头围得铁桶一般,快艇根本进不去。硬闯会直接暴露。”
    山本没说话。
    他盯著海图上釜山港那个红点。多停一天,陆军部那群老狐狸的疑心就重一分。再拖下去,陆军部直接派人去釜山“接应”,那就全完了。
    山本走到桌前,拿起那部红色保密电话。
    拨通大本营陆军部专线。
    他没有权限直接命令大岛,但他可以利用陆军部的老同学。
    藉口现成:釜山港抗日分子活动猖獗,大和丸號长时间滯留,物资安全无法保障。必须即刻启航。
    放下电话,山本的手指在海图上缓缓移动。从釜山港划出,停在对马海峡外海。
    那片海域,水深超过两百米。
    “传令清道夫小队。”山本的声音在空旷的办公室里迴荡,“船一出港,立刻动手。我要它永远沉在海底。”
    次日清晨。
    大和饭店三层指挥室。
    大岛平八郎坐在办公桌后,手里捏著一份刚译出的加密电报。
    大本营最高指令:安保风险不可控,物资急需,大和丸號即刻启航,不得在釜山做任何停留。
    香菸烧到了过滤嘴,菸灰掉在桌面上。大岛没理会。
    他脸色铁青。
    影山健太布置的诱饵已经就位,地窖外的暗哨二十四小时轮班死盯。宴会、能剧、公开活动,一步步把那只老鼠逼到了死角。只要再给他两天时间,他有绝对的把握把人揪出来。
    但现在,本土一纸调令,把所有的计划全盘打乱。
    军人以服从命令为天职。他没得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