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我们要做的,就是在这种混乱之中寻找机会。”陈適补充道。
    与此同时。
    大和丸號船长室,临时改建的安保指挥所。
    空气中瀰漫著浓烈的菸草味和令人窒息的低气压。
    大岛平八郎坐在办公桌后,双手死死抓著桌沿,手背上青筋暴突。桌面上扔著一份刚刚匯总上来的失踪人员报告。
    林慕清,偽外交部亚洲司司长,消失了。
    他的房间门锁完好,行李都在,但人就像从甲板上蒸发了一样。在这茫茫公海上,失踪,就意味著死亡。
    “又死了一个。”大岛平八郎的声音仿佛从牙缝里挤出来,带著极其压抑的狂怒,“先是小野寺,接著是金宝福,近卫男爵被烧成焦炭,现在连林慕清也掉进了海里!这艘船上的贵宾,快被杀绝了!”
    站在办公桌对面的影山健太,身形佝僂。他眼底的青黑极重,额头布满冷汗。听到大岛的怒吼,影山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哆嗦了一下,神经质地往后退了半步。
    “將军……”影山健太眼神飘忽,声音嘶哑得像砂纸摩擦,“这不是暗杀……绝对不是。您想啊,水质污染是物理故障,林慕清失踪毫无痕跡。这分明是武田幸隆身上的诅咒在发作!疫病神……他在把船上所有人的气运都吸乾!我们防不住的,这根本不是人能做到的事情……”
    大岛平八郎看著面前这个曾经意气风发的特高课精英,看著他那副神神叨叨、彻底崩溃的模样,心底的怒火瞬间衝破了理智的堤坝。
    他猛地从桌后站起,大步跨到影山健太面前。
    “啪!”
    大岛平八郎抡圆了胳膊,一记极其沉重的耳光狠狠抽在影山健太的脸上。
    这一下势大力沉。影山健太被打得整个身体向右侧飞出,重重地撞在钢铁舱壁上,然后像滩烂泥一样滑落在地。嘴角瞬间溢出鲜血,左半边脸高高肿起。
    “八嘎呀路!”
    大岛平八郎没有停手,他上前一步,一把揪住影山健太的衣领,將他从地上半提起来,膝盖狠狠顶在影山的腹部。
    影山健太发出一声痛呼,胃里的酸水差点吐出来。
    “你给我清醒一点!”大岛平八郎双眼赤红,唾沫星子喷在影山脸上,“什么狗屁疫病神!什么诅咒!这艘船上只有一种东西在杀人,那就是你的无能!”
    大岛一把將影山摜在地上,指著他的鼻子怒骂:“影山!你別忘了你姓什么!你们影山家族当年也是京都的名门望族!到了你这一代,就剩下你一个人在军部苟延残喘。你以为大本营那些元老会同情一个相信鬼神的疯子吗?”
    影山健太捂著肚子蜷缩在地上,听到“影山家族”四个字,他的身体猛地一僵。
    “大和丸號马上就要停靠半岛的釜山港。”大岛平八郎语气森寒,像一把冰冷的刀抵在影山的脖子上。
    “如果你还是这副烂泥扶不上墙的鬼样子。等靠岸后,我立刻给大本营发密电,褫夺你特高课代课长的职务!我会向半岛驻军申请,换半岛宪兵司令部的人来接管大和丸號的安保!到时候,你就带著你那该死的疫病神理论,去军事法庭上跟法官解释吧!你们影山家族的招牌,將在你手里彻底粉碎!”
    军事法庭。家族蒙羞。
    这两个词如同两道惊雷,在影山健太混沌的大脑中炸响。
    他抬起头,嘴角的鲜血滴落在衣襟上。原本涣散迷茫的眼神,在极度的痛楚和耻辱中,逐渐恢復了一丝清明。
    是啊,如果他在这里倒下,他將成为家族史上的罪人,比死还要屈辱。
    现在影山家族式微,他这一代只有他一个还算有实力的,要是他再倒下……
    自己必须要站起来了。
    影山健太深吸了一口气,挣扎著从甲板上爬起来。他胡乱擦去嘴角的血跡,双腿併拢,对著大岛平八郎深深鞠了一躬。
    “將军,属下知罪。”影山健太的声音依然沙哑,但透出了一股破釜沉舟的阴狠,“不管那只鬼是人还是神,我一定会把他揪出来!”
    大岛平八郎冷哼一声,坐回椅子上:“你打算怎么做?等靠了岸,港口鱼龙混杂,船上的人一旦下船,局面將彻底失控。”
    “绝不能让他们脱离视线!”影山健太上前一步,双手撑在办公桌上,眼中闪烁著特务独有的毒辣,“將军,我大概知道釜山港的布局。港口区有一座由帝国商会投资的『大和饭店』。那里是封闭式管理,设施极其豪华。”
    “等船一靠岸,我们立刻以最高规格的礼遇,將船上所有残存的权贵集中安置在大和饭店的高层套房里。名义上是保护和休整,实则是圈禁!”
    影山健太咬了咬牙:“我会在饭店的每一个出入口、通风管道、服务生里安插特高课的死士。只要那个『鬼』敢在饭店里动手,我就算拼上这条命,也要把他钉死在地板上!”
    大岛平八郎盯著影山健太看了一会儿,终於点了点头。
    “好。就按你说的办。去把那些贵族老爷们请到一號会议室,由我亲自向他们宣布靠港的决定。”
    ……
    半小时后,大和丸號一號会议室。
    气氛剑拔弩张。
    当大岛平八郎宣布因为淡水污染必须紧急靠港,且所有人下船后必须统一入住大和饭店接受“保护”时,整个会议室炸开了锅。
    “大岛平八郎!你这是软禁!”石田光实拍著桌子,情绪激动。林慕清的失踪让他彻底成了惊弓之鸟,“我不去什么大和饭店!我在釜山有自己的分公司,我要去我自己的地方!”
    野田重威坐在椅子上冷笑:“大岛,你在船上保护不了我们,到了岸上就想把我们当犯人一样关起来?谁给你的权力?”
    面对眾人的发难,大岛平八郎冷著脸,正准备强行镇压。
    角落里,一直沉默的九条綾子突然开口了。
    “大岛將军,我可以配合入住大和饭店。”九条綾子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声音清冷,但在嘈杂的会议室里却异常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