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岛平八郎看著这些手眼通天的权贵。他知道,自己已经彻底失去了对这艘船上层区域的控制权。
    “好。”大岛平八郎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他双手按著桌面,目光变得极其阴狠,“你们自保可以。特等舱我不管了。但底舱,必须由我绝对控制!谁也不准插手!谁敢靠近底舱半步,杀无赦!”
    说完,大岛平八郎抓起桌上的报告,转身大步走出会议室。影山健太低著头,快步跟上。
    会议室大门重重关上。
    陈適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上层防线瓦解,大岛的兵力必然全部收缩到底舱。一切都在计划之中。
    ……
    船长室,密电房。
    电报机发出单调的滴答声。森田美沙坐在仪器前,戴著耳机,手指快速在键盘上敲击。
    大岛平八郎站在她身后,大口抽著雪茄。烟雾繚绕中,他的脸色阴沉得滴水。
    “將军,本土最高保密专线接通。”森田美沙摘下耳机,站起身,將位置让出来。
    大岛平八郎走上前,拿起黑色的电话听筒。
    “莫西莫西。我是大岛平八郎。”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极其冰冷、毫无感情波动的声音。是军部大本营的一名实权中將。
    “大岛。大和丸號上的事情,內阁已经知道了。”中將的声音没有丝毫起伏,“近卫男爵被烧死,小野寺暴毙。大和丸號现在成了什么?屠宰场吗?”
    大岛平八郎额头渗出冷汗,立刻站直身体:“阁下听我解释!这其中有诸多蹊蹺,我正在全力排查……”
    “我不需要解释。”中將打断了他,“內阁震怒,军部也对你的能力產生了极大的质疑。但现在,这些都不重要。”
    中將停顿了一下,语气变得极其森寒。
    “橡胶半成品,以及底舱关押的宋致远。这两样东西,是帝国接下来的战略核心。白头鹰国的禁运越来越紧,橡胶关乎帝国的战爭机器能否运转。而宋致远手里的情报网络,关乎对夏国战场的全面渗透。”
    大岛平八郎连连点头:“哈依!我明白!”
    “你最好真的明白。”中將冷冷地说道,“哪怕大和丸號上的人死光了,权贵死绝了。这两样东西,也必须安全抵达本土港口!如果橡胶被毁,或者宋致远死了。大岛,你就不用下船了。带著大和丸號,一起沉入太平洋吧。”
    “嘟——嘟——嘟——”
    电话掛断的忙音在听筒里迴荡。
    大岛平八郎僵立在原地。他慢慢放下听筒,脸色灰败,毫无血色。
    他转过头,看向站在一旁的影山健太。
    “影山。”大岛平八郎声音发飘,“把甲板和二层的所有兵力,全部撤到底舱。机枪架在走廊上。一只老鼠都不准放进去。”
    “將军,那上层的警戒……”
    “不管了!”大岛平八郎猛地咆哮,“他们想死就让他们去死!我们只保底舱!”
    ……
    下午两点。
    暴风雨过后的甲板。天空依然阴沉,乌云压得很低。海风凛冽,夹杂著咸腥的水汽。
    甲板中央空出了一大片区域。
    野田重威光著膀子,站在场地中央。他体格极其魁梧,在一眾身材矮小的东瀛人中,一米八的身高犹如一尊铁塔。结实的肌肉上布满了一道道纵横交错的旧疤,汗水顺著肌肉纹理流下。
    他手里握著一把极其厚重的红橡木素振木刀。这种木刀比普通的竹剑重好几倍,杀伤力极大。
    “哈!”
    野田重威大喝一声,双手握刀,猛地劈下。
    “咔嚓!”
    面前一个粗壮的实心木人桩,被这一刀生生劈断。上半截木桩飞出数米远,砸在铁栏杆上。
    野田重威喘著粗气,眼神中满是狂躁。近卫勛的死,让他心里憋著一团火。他需要发泄,需要见血。
    “没意思!死物砍著没意思!”野田重威扔掉手里的半截木人桩,转头看向站在一旁的副官,“去!叫几个人来陪练!”
    副官面露难色:“將军,船上的浪人都在保护各自的主子……”
    “拿钱砸!”野田重威走到一旁的躺椅上,抓起一沓厚厚的日元钞票,狠狠砸在甲板上,“打贏我,钱拿走。挨我一刀,给一千!”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很快,几个隨船的东瀛商人和下级军官被钱吸引,换上了护具,拿著竹剑走了上来。
    野田重威根本没有穿护具。他咧开嘴,露出森白的牙齿。
    第一个下级军官大吼一声,举著竹剑冲了上来。
    野田重威不闪不避。他双手握住红橡木刀,迎著对方的竹剑,自下而上猛地一撩。
    “砰!”
    竹剑碎裂。红橡木刀余势不减,狠狠抽在那个军官的胸口护具上。
    “咔嚓!”
    清脆的骨折声响起。护具凹陷。军官狂喷出一口鲜血,整个人倒飞出去,重重砸在甲板上,翻滚了几圈,直接昏死过去。
    野田重威哈哈大笑。他甩了甩木刀上的血跡。
    “下一个!”
    连续三个陪练,全被野田重威一刀废掉。不是断了肋骨,就是折了手臂。甲板上满是惨叫声和血跡。
    原本围观的人群纷纷后退,眼中满是恐惧。这根本不是切磋,这是单方面的虐打。
    陈適穿著黑色风衣,站在二层甲板的栏杆旁。他双手插在兜里,冷眼看著下方的暴行。
    野田重威抬起头,正好看到了陈適。
    “武田老弟!”野田重威用带血的木刀指了指陈適,大声喊道,“下来看看!这才是帝国军人的气魄!整天躲在房间里下棋,骨头都生锈了!”
    陈適神色平淡。他转身走下楼梯,来到甲板上。
    与此同时,九条信武和林慕清也被野田的副官强行“请”了过来。两人刚走到场地边缘,就看到了地上吐血的伤者。
    林慕清嚇得脸色发白,双腿直打哆嗦。他是个文官,最怕这种血腥场面。
    野田重威杀得兴起。他看到林慕清那副畏缩的模样,眼底闪过一丝极度的轻蔑。
    “噹啷。”
    野田重威將一把沾著血的竹剑踢到林慕清脚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