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田將军说得对。”陈適露出一副在取捨的神情,最后他才是点头。
    他转头看向近卫勛。
    “既然男爵大人如此喜爱,那我就割爱了。不过,回到本土后,內阁那边的几个批文,还望男爵多多费心。”
    近卫勛大喜过望。
    他放下酒杯,连连点头:“好说!武田君是个痛快人。你的事,包在我身上!”
    近卫勛觉得这是自己权势的胜利。
    虽然自己也付出了代价,像是野田重威的人情,以及承诺的批文。
    但他觉得,这是完全值得的。
    “画在我的房间。”陈適站起身。
    “走!现在就去拿!”近卫勛迫不及待。
    十分钟后,近卫勛的豪华套房。
    陈適將三幅卷好的夏圭残卷放在茶几上。
    近卫勛戴上白手套,小心翼翼地展开画轴。他看著画上的笔墨,眼中满是痴迷和贪婪。
    “好东西。真是好东西。”近卫勛喃喃自语。
    陈適站在一旁,右手插在西装裤兜里。
    他的食指和拇指捏著一支黄色的铅笔。
    “男爵,海上湿气重。”陈適隨口提醒,“这古画纸张脆弱,保存需要当心。”
    “武田君放心。”近卫勛头也不抬,指了指臥室角落的一个大號木箱,“我带了专门存放名贵字画的恆温乾燥木箱。里面铺了防潮的锡箔和乾燥剂。绝对万无一失。”
    “哦?我看看。”陈適迈步走向那个木箱。
    他掀开木箱的盖子。里面分了三层,最底层铺著厚厚的乾燥绒布。
    陈適右手在裤兜里猛地发力。
    “咔噠。”
    一声极轻的脆响。铅笔內部的玻璃管碎裂。硫酸开始流淌,接触金属丝。
    陈適將手抽出裤兜,手指夹著那支铅笔。
    他转过身,身体挡住近卫勛的视线。右手一松。
    铅笔悄无声息地落入木箱最底层,滚到了绒布的边缘缝隙里。
    “確实是个好箱子。”陈適盖上木箱,“那我就不打扰男爵欣赏了。告辞。”
    “慢走,不送。”近卫勛挥了挥手,全部注意力都在画上。
    陈適走出房间,顺手关上房门。
    他抬起手腕,看了一眼手錶。
    下午一点三十分。
    八小时倒计时开始。
    晚上九点三十分,这里將变成一片火海。
    而那几幅画也完全不用担心。
    因为,那同样是陈適製作的仿品而已,烧了也完全不可惜。
    ……
    下午三点。医务室。
    军医松井正坐在桌前核对药品清单。
    门被推开。九条信武走了进来。他穿著便装,戴著一顶压得很低的帽子,神色有些侷促。
    松井站起身:“九条大佐,哪里不舒服?”
    九条信武走到桌前,拉开椅子坐下。他左右看了看,確认医务室里没有其他人。
    “松井医生。”九条信武压低声音,喉结滚动了一下,“你这里……有没有那种药?”
    松井愣了一下:“哪种?”
    “就是……”九条信武脸色微红,双手搓了搓,“能增强男人那方面能力的药。效果要猛。最好能让人持续处於亢奋状態。”
    松井恍然大悟。
    他看著九条信武,心里暗自发笑。堂堂大佐,九条家的女婿,居然是个软脚虾。
    松井拉开抽屉,假装翻找了一阵。
    他拿出一个没有任何標籤的玻璃瓶。瓶子里装著半瓶浑浊的黄色液体,底部还沉淀著一些不明植物的根须。
    “大佐,您运气好。”松井把瓶子推到九条信武面前,表情严肃,“这是我托人从满洲深山里弄来的秘方药酒。里面泡了虎骨和百年野山参。只需喝一口,保证您龙精虎猛。不过,这东西极其难得,价格嘛……”
    九条信武眼睛一亮,一把抓过瓶子。
    “钱不是问题。”九条信武从口袋里掏出一大叠日元,看都没看,直接拍在桌上。
    他把药酒塞进怀里,压低帽檐,匆匆走出医务室。
    松井拿起桌上的那叠钞票,在手里顛了顛。
    厚厚一沓,至少抵得上他半年的军餉。
    松井把钱塞进口袋,看著门口的方向,嘴角勾起一抹嘲弄的冷笑。
    “纯纯的劣质烧酒泡了几根萝卜须子。就这软脚虾,喝凉水都当是补药。”
    松井坐回椅子上,继续核对清单。
    他根本不在乎这药酒有没有用。反正这种事,九条信武就算发现没效果,也绝对没脸回来找他算帐。
    大和丸號在海浪中平稳航行。
    底层货舱的锅炉轰鸣作响。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
    晚上九点。
    近卫勛的套房內,他刚喝完一杯红酒,躺在大床上准备入睡。角落的木箱里,硫酸已经將金属丝腐蚀到了最后一丝连接处。
    晚上九点三十分。
    大和丸號在漆黑的公海上隨著巨浪起伏。
    近卫勛的顶级豪华套房內,留著一盏昏黄的床头灯。
    近卫勛穿著丝绸睡衣,躺在柔软的大床上。他半梦半醒,脑海里全是回到本土后,拿著那三幅夏圭的真跡去敲开內阁首相大门的画面。財富、权力,都在向他招手。
    角落里,那个被他视为保险箱的恆温乾燥木箱静静佇立。
    木箱最底层,绒布的缝隙中。
    那支黄色的“3h”铅笔內部,高浓度的硫酸终於彻底咬断了最后一丝比头髮丝还细的金属牵引线。
    “咔。”
    极其微弱的一声机械轻响。在这被海浪声掩盖的套房里,根本无人察觉。
    失去牵引的击针在强力弹簧的猛烈推动下,狠狠撞击在底部的微型雷管上。
    “砰!”
    一声沉闷的爆响在木箱內部炸开。
    紧接著,特製的燃烧剂被瞬间点燃,爆发出高达两千摄氏度的恐怖高温。这种温度,连钢铁都能瞬间熔化,更何况是木箱、乾爽的绒布,以及那几幅纸质的画卷。
    只一瞬间,木箱被直接烧穿。
    橘红色的烈焰喷涌而出,疯狂地舔舐著套房地面上厚重的波斯地毯。羊毛瞬间碳化,火势迅速引燃了底下的实木地板。
    “咳……咳咳!”
    浓烈的黑烟伴隨著刺鼻的焦糊味,在极短的时间內充斥了整个房间。
    近卫勛被剧烈的咳嗽声憋醒。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整个套房的右半边,已经变成了一片刺目的火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