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当她们带著“收穫”回到仙府,前厅中便会响起银铃般的欢笑与嘰嘰喳喳的討论声。
    那满载而归的喜悦,与结界內日渐丰富的景致,让这座深海中的避难所,真正开始有了“家”的温馨与活力。
    然而,这份日渐浓厚的生机与欢愉,却如同一面无形的镜子,愈发清晰地映照出另一个角落的沉寂与黯淡。
    龙清雅的静室,始终安静得落针可闻。
    她依旧每日前往“冰”之道碑与“水”之道碑前参悟,前往化龙池中修炼,行止规律,一丝不苟。
    她的剑意似乎更加凝练,周身气息也日渐深沉,显然修为亦有精进。
    但所有人都能感觉到,她身上那股清冷孤高的气息,非但没有因环境的安寧而化解,反而似乎……更加內敛,更加沉重了。
    她不再参与前厅的閒聊,即便偶尔遇到,也只是微微頷首,便匆匆离开。
    她的目光,总会不自觉地、极快地从龙雪琪与龙清韵那明显更加莹润光泽、龙气盎然的容顏上掠过,然后又迅速移开,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掩去眸中所有情绪。
    当听到两女兴致勃勃地討论著结界外又发现了某种奇特的“弱水沉银”,或是某株“水兰”抽出了新芽时,她握著剑柄的手指,会几不可察地收紧,指节微微泛白。
    她依旧无法自由进出结界。
    血脉纯度未达20%,仙府的核心禁制对她仍有最后一丝排斥。
    这意味著,当龙雪琪与龙清韵能如同主人般在自家“庭院”中散步、寻宝、甚至尝试布置些简单聚灵小阵时,她只能透过仙府门户,看著那片日益美丽的蔚蓝结界,看著那两抹欢快穿梭其中的倩影,然后沉默地转身,回到自己那冰冷、空旷、唯有剑气与孤独相伴的静室。
    那份被“困”於此,与同伴间无形的隔阂,以及实力、机缘上日渐明显的差距所带来的失落、焦虑,甚至是一丝隱晦的委屈与不甘,如同无形的藤蔓,悄然缠绕著她的心。
    她將所有情绪都压在冰封的面容之下,用更疯狂的修炼来麻痹自己,但眼底深处那抹挥之不去的黯然,却瞒不过有心人。
    这一日,我结束了又一次对“时轮”的温养与对《神龙不死诀》、《龙魂诀》的参悟,缓步走出静室。
    前厅中,龙雪琪与龙清韵刚巧从结界外回来,手中捧著几块泛著淡蓝色星光的奇异矿石和几株新採集的、灵气扑鼻的“水魄草”,正笑语嫣然地商量著如何利用。
    见到我,两女眼睛一亮,便要迎上来分享喜悦。
    我对她们温和地笑了笑,示意她们自便,目光却越过她们,投向了那条通往龙清雅静室的、寂静幽深的廊道。
    是时候了。
    我转身,步履平稳,向著那条廊道尽头走去。
    来到那扇紧闭的、泛著淡淡寒气的静室玉门前,我停下脚步,没有立刻叩门。
    里面没有任何声息,但以我如今的感知,能清晰地“听”到室內那道清冷气息略显紊乱的吐纳,以及一丝极力压抑、却依旧泄露出的、若有若无的孤寂与烦闷。
    “咚咚。”
    我抬手,轻轻叩响了玉门。
    门內,气息微微一滯。
    片刻,玉门无声地向內滑开一道缝隙。
    龙清雅站在门后。
    她依旧穿著那身素白的练功服,青丝用一根简单的木簪綰起,几缕碎发垂落颊边,衬得那张清绝容顏越发苍白,也越发…惹人怜惜。
    她似乎刚刚结束一次行功,额角还带著细密的汗珠,冰蓝的眸子里残留著一丝未散尽的剑气锋芒,但在看到我的剎那,那锋芒迅速被复杂的情绪取代——惊讶、一丝慌乱、更多的则是被努力维持的冷淡与疏离。
    她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著我,既没有如往常般侧身让开,也没有出言询问,仿佛一尊没有生命的玉雕。
    我迎著她的目光,坦然走入室內,反手將玉门轻轻合上。
    静室內的陈设一如既往的简单。
    一榻,一蒲团,一桌,一椅,墙角立著她的剑架,再无他物。
    空气里瀰漫著她身上特有的、类似雪后松枝的冷香,以及一丝淡淡的、因长时间闭关而生的、独属於她的清寂气息。
    我走到她面前,能感受到她身上传来的、微微紧绷的气息。
    她下意识地偏过头,避开了我的视线,目光落在空无一物的墙壁上。
    精致的下巴微微扬起,带著她一贯的骄傲弧度,可那微微颤抖的睫毛,和悄然握紧的、置於身侧的縴手,却暴露了她內心的不平静。
    她没有呵斥我,也没有让我离开,只是用这种沉默的、带著抗拒的姿態,固执地维持著她最后的防线。
    看著她这副强撑坚强、却又难掩脆弱的模样,我心中最后一丝犹豫也消散了。
    我伸出手,轻柔揽住了她纤细而柔韧的腰肢,將她轻轻带向我的怀中。
    “你…放开!”她娇躯猛地一颤,如同受惊的小鹿,低呼出声,冰蓝的眸中瞬间盈满了羞恼与慌乱,双手抵在我的胸膛,下意识地想要推开。
    然而,那推拒的力道,却微弱得可怜,与其说是抗拒,不如说是一种本能的、无措的挣扎。
    我没有说话,只是收紧了手臂,將她更紧地拥入怀中。
    她的身体起初僵硬得如同冰块,带著拒人千里的寒意。
    但渐渐地,或许是我怀中传来的温暖太过美好,或许是她內心压抑了太久的情感终於找到了一个宣泄的出口,又或许…是她那骄傲的外壳之下,本就藏著不为人知的柔软与渴望。
    她的挣扎越来越微弱,抵在我胸前的手,不知何时已无力地垂下。
    紧绷的身体,一点一点地,软化在我的怀抱里。
    她將脸深深地埋入我的颈窝,我能感觉到有温热的湿意,悄然濡湿了我的衣襟。
    她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但那细微的、压抑的颤抖,却比任何哭泣都更让人心疼。
    我低下头,轻轻吻了吻她冰凉的髮丝,然后顺著光洁的额角,寻到了那娇艷欲滴的唇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