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岭深处,雾靄沉沉。
    古老的树木遮天蔽日,將阳光切割成破碎的光斑。
    空气潮湿而阴冷,带著植物腐烂的气息。
    四道身影,在崎嶇的山路上快速穿行。
    他们的目的地,是天蝎组织地图上標註的“三號回收站”。
    “回收站……这个名字很奇怪。”
    雨琦一边辨认著方向,一边低声说道。
    她手中拿著从补给点找到的军用地图,眉头微蹙。
    “天蝎的人给据点起名字,通常都带著明確的功能性。比如基地、实验室、补给点。『回收站』这个词,听起来不像是据点,更像是一个……处理垃圾的地方。”
    “或者说,处理『失败品』的地方。”
    苏洛接过了话头,声音冰冷。
    他想起了那个面具男,想起了那些被改造成不人不鬼的生物兵器。
    那些失去利用价值,或者实验失败的產物,最终会被送往哪里?
    “三號回收站”这个名字,让人不寒而慄。
    “管它是什么地方,只要是天蝎的地盘,就不会是什么好东西。”
    秦风检查著手中的突击步枪,这是他们新的战利品。
    “我们真的要在一个完全未知的地方,去伏击一支装备精良的回收小队?苏洛,我得再说一遍,这很疯狂。”
    “富贵险中求。”
    苏洛的回答很简单。
    他抬头看了一眼天色,脚步没有丝毫停顿。
    “天蝎的回收小队,目標是孝文帝墓的残骸。他们会走最近的路。而这条路,必然会经过『三號回收站』。那里,是我们唯一的机会。”
    “一个能让天蝎组织专门用来处理失败品的地方,本身就一定充满了危险。这种危险,对他们来说是麻烦,但对我们来说……可以利用。”
    苏洛的计划,就是利用陵墓本身的机关和环境,製造混乱,削弱敌人,然后寻找机会,一击制胜。
    这是一个猎人的思维。
    將整个陵墓,变成他们的狩猎场。
    经过近半天的跋涉,他们终於在天黑之前,抵达了地图上標记的区域。
    这里是一处隱蔽的山谷,谷口被茂密的植被覆盖,若非有地图指引,根本无法发现。
    穿过谷口,眼前豁然开朗。
    一座巨大的古代祭坛,出现在四人面前。
    祭坛由巨大的青石垒成,呈圆形,直径足有百米。
    歷经千年的风雨侵蚀,祭坛早已残破不堪,石缝间长满了青苔和杂草。
    在祭坛的正中央,立著一尊诡异的石像。
    那石像雕刻的,是一个盘腿而坐的人形,但它的脑袋,却是一个巨大的、布满孔洞的蜂巢!
    无数只风乾的胡蜂尸体,还嵌在那些孔洞里,密密麻麻,令人头皮发麻。
    “这是……什么东西?”
    巴图看得直反胃。
    “蜂神。或者说,是古代蜀地某个信奉巫蛊之术的部族,所崇拜的邪神。”
    雨琦的脸色也有些发白,但她的专业知识让她立刻做出了判断。
    “这种祭祀邪神的地方,通常都伴隨著大规模的活人献祭。看祭坛周围的顏色,这些深褐色的痕跡,都是乾涸的血跡。”
    她指著祭坛地面上那些深色的、如同油彩般浸入石板的痕跡。
    “这座陵墓,恐怕不是善地。”
    苏洛没有说话。
    他的目光,扫过祭坛,落在了祭坛后方的崖壁上。
    在那里,有一个黑漆漆的洞口。
    那便是陵墓的入口。
    洞口两侧,用古老的篆文,刻著一副对联。
    上联是:入此门者,魂归九幽。
    下联是:逆天而行,永墮轮迴。
    没有横批,只有在对联的下方,刻著一个血红色的蝎子图样。
    天蝎的人,已经捷足先登了。
    “看来,我们来对地方了。”
    秦风冷笑一声,握紧了手中的枪。
    “走吧,去看看天蝎的『垃圾桶』里,都装了些什么宝贝。”
    四人没有迟疑,依次走进了那个如同巨兽之口的墓道。
    墓道很短,只有十几米。
    尽头,是一扇虚掩著的青铜门。
    门上,雕刻著无数痛苦扭曲的人脸,仿佛在承受著无尽的折磨。
    苏洛示意眾人停下脚步。
    他侧耳倾听。
    陵墓里,一片死寂。
    没有风声,没有水声,甚至没有虫鸣。
    这种极致的安静,本身就是一种不祥的预兆。
    他缓缓推开青铜门。
    门后,是一个宽阔的石室。
    石室的墙壁上,每隔几米,就镶嵌著一盏长明灯。
    但灯里的尸油早已耗尽,只剩下黑漆漆的灯芯。
    手电筒的光柱扫过,四人瞬间倒吸了一口凉气。
    石室的地面上,横七竖八地躺著十几具尸体!
    这些尸体,穿著天蝎组织的作战服,但死状却极为悽惨。
    他们每个人的脸上,都保持著极度惊恐的表情,仿佛在死前看到了什么无法理解的恐怖事物。
    他们的身体,乾瘪得如同风乾的腊肉,皮肤紧紧地贴在骨头上,仿佛全身的血液和水分,都在一瞬间被抽乾了。
    “这是……怎么回事?”
    巴图的声音在颤抖。
    “看伤口。”
    苏-洛蹲下身,用黑-金古刀的刀尖,挑开一具尸体的衣领。
    在他的脖子上,有一个不起眼的、针尖大小的孔洞。
    黑色的。
    所有尸体上,都有这样的孔洞。
    “他们是被某种东西,瞬间吸乾了。”
    雨琦得出了结论,她的声音里带著一丝无法抑制的恐惧。
    “这里……到底有什么?”
    秦风紧握著枪,警惕地扫视著四周。
    这个发现,完全打乱了他们的计划。
    他们本想利用陵墓的机关对付天蝎。
    可现在看来,天蝎的人,自己就已经折在了这里。
    那杀死他们的东西,又会是什么?
    “继续走。”
    苏洛站起身,眼神冰冷。
    “不管是什么东西,我们都必须找到一个適合伏击的地点。”
    穿过这间“陈尸堂”,前方出现了三条岔路。
    每一条岔路口,都立著一块石碑。
    左边的石碑上,刻著“生”字。
    右边的石碑上,刻著“死”字。
    而中间的石碑上,却是一片空白。
    “这是什么意思?三选一?”
    巴图犯了难。
    “这是古代墓葬中常见的『迷魂道』。”
    雨琦解释道。
    “通常来说,『生门』背后往往是更凶险的陷阱,而『死门』,反而是真正的通路。这是墓主人的一种心理博弈。”
    “那中间这条呢?”
    秦风指著那块空白的石碑。
    苏洛没有回答。
    他从背包里拿出鬼哨,含在嘴里,轻轻吹了一下。
    一股人耳无法听见的次声波,扩散开来。
    片刻后,苏洛的脸色微微一变。
    “左边和右边,都有东西。”
    “都有东西?”
    “嗯。左边很杂乱,像是某种……巢穴。右边,只有一个,但很强,一动不动。”
    苏洛的描述,让眾人心中一紧。
    他的鬼哨,能通过回声,大致判断出前方的环境和生物反应。
    但这种感知,是模糊的。
    他只能知道“有”,却不知道具体是“什么”。
    “那我们走中间?”
    巴图提议道。
    “不。”
    苏洛摇了摇头,他的目光,落在了右边的“死门”上。
    “就走这条。”
    “为什么?你不是说那边有个很强的东西吗?”
    秦风不解。
    “天蝎的回收小队,很快就会经过这里。我需要一个能镇得住场子的地方。那个一动不动的东西,不管是什么,都比左边那个未知的『巢穴』,更容易预测。”
    苏洛的眼中,闪过一丝疯狂。
    他要做的,不是躲避危险,而是利用危险!
    三人见他主意已定,也不再多言。
    他们选择了右边的“死门”,走了进去。
    这条甬道很长,而且是向下倾斜的。
    走了大约十几分钟,前方出现了一丝光亮。
    那是一种惨绿色的、如同鬼火般的光。
    隨著他们的靠近,一股浓郁的、令人作呕的甜腥味,扑面而来。
    甬道的尽头,是一个巨大的地下溶洞。
    溶洞的穹顶上,悬掛著无数倒生的钟乳石,石上生长著一种能发出惨绿色萤光的菌类,將整个溶洞照得鬼气森森。
    在溶洞的正中央,有一个巨大的水潭。
    水是黑色的,如同墨汁一般,散发著那股甜腥味。
    而在水潭的中央,生长著一棵……树。
    一棵通体血红,形状如同扭曲的人形,枝干上结满了婴儿拳头大小、酷似眼球的果实的怪树!
    这便是苏洛用鬼哨感应到的、那个“一动不动”的强大存在。
    “这是……『血尸胎』……”
    雨琦的声音,因为过度震惊而变得尖锐。
    “我在一本禁毁的古籍上见过记载!这东西,是用上百个怀有身孕的女人,和她们腹中的胎儿,一同活埋,用她们的血肉和怨气浇灌,才能长出来的至阴至邪之物!”
    “它的果实,就是那些婴儿的眼球所化!一旦成熟炸开,里面的『尸瘴』,可以在瞬间將活人融化成一滩血水!”
    听到这番解释,秦风和巴图的脸都绿了。
    他们终於明白,为什么这里是“死门”了。
    这地方,根本就不是活人该来的!
    “咕嘟……咕嘟……”
    就在这时,平静的黑色水潭,突然冒起了泡。
    一个又一个。
    紧接著,一只只苍白浮肿的手,从黑色的潭水中伸了出来!
    那些,都是当年被献祭的女人的尸体!她们被“血尸胎”的根须束缚在水底,成了这棵邪树的养料和守卫!
    “快走!此地不宜久留!”
    秦风大吼一声,举枪就要射击。
    “別开枪!”
    苏洛一把按住了他。
    “枪声会把它们全部引过来!也会惊动天蝎的人!”
    苏-洛的眼神,飞快地扫视著整个溶洞,寻找著可以利用的地形。
    他的目光,最终锁定在了溶洞入口上方,一处凸出的岩石平台。
    那里,是整个溶洞的制高点,易守难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