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白玉平台,冰冷而坚硬。
    水汽氤氳,带著地下湖独有的土腥味。
    雨琦拧著湿透的衣角,水珠滴滴答答落在地上。
    她看著苏洛,他赤裸的上身肌肉线条分明,但那遍布后背的青紫伤痕和手臂上草草包扎的伤口,在昏暗中显得格外狰狞。
    “你的伤……还能撑住吗?”
    雨琦的声音里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
    苏洛没有回头。
    他蹲在地上,仔细检查著那道拖拽的痕跡。
    “死不了。”
    他用手指捻起一点地上的泥水,放在鼻尖轻嗅。
    “是巴图。”
    他的语气十分肯定。
    “这味道,是他靴子上常年沾染的草料和酥油味。”
    苏洛的判断让雨琦心中一紧。
    巴图被抓了。
    那么秦风呢?
    “面具男把他拖进去做什么?”
    雨琦想不通。
    如果只是为了杀人灭口,根本没必要这么麻烦。
    “不知道。”
    苏洛站起身,目光投向了宫殿深处那片浓得化不开的黑暗。
    “但无论他想做什么,我们都得进去看看。”
    他捡起面具男丟弃的背包,掂了掂分量,然后拉开拉链。
    里面东西不多,一个备用氧气瓶,几根高能营养棒,还有一把带著战术手电的p226手枪和两个备用弹匣。
    苏洛毫不客气地將手枪別在腰后,把营养棒和手电递给了雨琦。
    “补充点能量。接下来,可能没时间休息了。”
    他自己则撕开一根,三两口就吞了下去。
    高热量的食物迅速转化为能量,让他苍白的脸色恢復了一丝血色。
    雨琦接过手电和营养棒,看著苏洛平静而坚毅的侧脸,心中的慌乱感竟奇蹟般地平復了许多。
    只要这个男人还在,仿佛天塌下来,也能顶住。
    两人不再多言,打开战术手电,顺著拖痕,走进了这座沉寂千年的地下宫殿。
    一踏入殿门,一股混合著尘埃、腐朽和金属锈蚀的复杂气味扑面而来。
    手电光柱所及之处,是一条宽阔得足以容纳四马並行的甬道。
    甬道两侧,雕刻著精美的壁画。
    壁画的內容,大多是描绘古代水利工程的修建场面,从勘探、设计到开凿、引流,场面宏大,人物栩栩如生。
    “这……这简直是奇蹟!”
    雨琦身为考古学家的灵魂被彻底点燃了。
    “从壁画的风格和人物的服饰来看,这应该是北魏时期的手笔。如此规模的地下行宫和水利枢纽,史书上竟然没有任何记载!”
    她激动地抚摸著冰冷的壁画,仿佛在与千年前的工匠对话。
    “小心点。”
    苏洛出声提醒。
    他对手电光下的艺术品毫无兴趣,他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周围的环境和脚下的痕跡上。
    越是宏伟的古代建筑,往往伴隨著越致命的机关。
    “前面有岔路。”
    苏洛停下脚步。
    前方的甬道尽头,出现了三个一模一样的拱形门洞,如同三张择人而噬的巨口。
    地上的拖痕,在岔路口前变得杂乱起来,然后分別延伸向了左边和中间两个门洞。
    “这是什么意思?”
    雨琦皱起了眉头。
    “面具男和巴图分开了?”
    “不。”
    苏洛摇了摇头,他用手电分別照了照两个门洞的地面。
    “左边这条路,只有拖痕。中间这条,除了拖痕,还有面具男的脚印。”
    他冷静地分析道。
    “面-具男把巴图丟进了左边的门,然后自己走进了中间的。”
    “他为什么要这么做?分开关押?”
    雨琦不解。
    “不,这不是关押。”
    苏-洛的眼神变得冰冷。
    他站起身,目光落在了左边那个黑漆漆的门洞上,一股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
    “这是一种祭祀,或者说……餵食。”
    “餵食?”
    雨琦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苏洛没有再解释。
    他率先走向中间的门洞。
    “我们先去找他。巴图那边,可能已经来不及了。”
    这个决定虽然残酷,但却是最理智的。
    他们现在的主要目標,是那个实力恐怖的面具男。
    如果能解决他,救出巴-图才有一线希望。
    雨琦咬了咬牙,跟了上去。
    她明白,苏洛的判断,往往就是现实。
    中间的甬道,比外面那条要狭窄一些,空气也更加潮湿。
    走了大约百十米,前方豁然开朗。
    他们来到了一个巨大的圆形穹顶大厅。
    大厅中央,是一个深不见底的圆形竖井,直径超过二十米,井口用一圈厚重的汉白玉栏杆围著。
    竖井的周围,均匀地分布著八条水道,如同八条巨龙,將水流匯入井中,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
    这里,正是整个地下水利系统的核心枢纽!
    而在竖井的正上方,穹顶的最高处,竟然悬掛著一具巨大的……青铜棺槨!
    那棺槨造型奇古,表面布满了繁复的云雷纹,由八条粗大的铁链固定,如同一个悬空的帝王,俯瞰著下方奔腾不息的水流。
    “悬棺……以水为祭,以龙脉为葬……好大的手笔!”
    雨琦仰头看著那具青铜悬棺,被古人这惊人的想像力和工程能力彻底震撼了。
    然而,苏洛的目光,却不在棺槨上。
    他死死地盯著竖井对面。
    在那里,一个人影,正背对著他们,站在井边。
    是那个蝎子面具男!
    他似乎没有发现身后的苏洛和雨琦,只是静静地站著,仿佛在等待什么。
    苏洛缓缓拔出腰间的手枪,打开保险,对准了面具男的后心。
    这是最好的机会。
    然而,就在他准备扣动扳机的一瞬间,异变陡生!
    “啊——!!!”
    一声悽厉的惨叫,突然从左侧的甬道中传来!
    正是他们放弃的那条路!
    是巴图的声音!
    惨叫声只响了一下,便戛然而止,仿佛被什么东西硬生生地掐断了。
    紧接著,整个大厅都开始轻微地晃动起来。
    “吼——!!!”
    一声低沉、愤怒,仿佛来自地狱深处的咆哮,从他们脚下的深井中,猛然爆发!
    那声音蕴含著无尽的暴戾和飢饿,强大的声波震得人耳膜生疼,连周围的水流都为之停滯了一瞬!
    竖井对面的面具男,缓缓转过身。
    他隔著轰鸣的竖井,看向苏洛和雨琦,面具下的嘴角,似乎勾起了一抹残忍的笑意。
    “欢迎来到……『饲龙坑』。”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两人耳中。
    “你把巴图……餵了下面的东西?”
    苏洛的眼神,冷得像是能冻结空气。
    “没错。”
    面具男坦然承认。
    “『烛龙』沉睡了太久,需要一点新鲜的血食来唤醒它。你们的朋友,很荣幸地成为了祭品。”
    他摊了摊手,语气轻鬆得像是在谈论天气。
    “接下来,该轮到你们了。”
    “烛龙?”
    雨琦听到这个名字,脸色煞白。
    “那不是《山海经》里记载的神兽吗?你疯了!那只是神话!”
    “神话?”
    面具男发出一声嗤笑。
    “无知的女人。你们所认为的神话,不过是古人对无法理解的、更高等文明或生物的拙劣描绘罢了。”
    他指了指下方深不见底的竖井。
    “而它,就是真实存在的。一个被困在这里数千年的……生物兵器。”
    就在他说话的时候,那八条原本匯入竖井的水道,不知被什么机关控制,竟然齐齐调转了方向!
    水流不再注入竖井,而是改道流向了別处。
    隨著水位的快速下降,一个庞大的、令人窒息的轮廓,在深井的黑暗中,缓缓浮现……
    那东西,体型大到无法想像,仅仅是露出水面的一小段脊背,就几乎填满了整个竖井。
    它的皮肤,不是鱼类的鳞片,也不是蛇类的鳞甲,而是一种类似於烧焦的、角质化的黑色甲壳,上面布满了狰狞的骨刺。
    它没有眼睛,或者说,它的整张脸,就是一个巨大的、如同七鳃鰻般的环形口器,里面长满了螺旋状的、锋利如刀的牙齿。
    这,就是所谓的“烛龙”!
    它根本不是神话里的神兽,而是一头彻头彻尾的、只为杀戮和吞噬而生的恐怖怪物!
    “现在,游戏开始。”
    面具男的声音如同魔鬼的低语。
    “杀了你们,取走我需要的东西,我的任务就完成了。”
    他说著,从腰间抽出了一把造型奇特的短刃,那短刃的刀柄,似乎是由某种生物的骨骼製成。
    苏洛的瞳孔,在看到那把短刃的瞬间,猛地一缩!
    黑金古刀!
    不,那不是。
    但那刀柄的材质和气息,与他的黑金古刀同出一源!
    “你……”
    苏洛刚想开口,那头被称为“烛龙”的怪物,突然动了!
    它庞大的身躯猛地从井中窜出,张开那足以吞下一辆汽车的巨口,不是咬向苏洛,也不是咬向面具男,而是直接撞向了穹顶之上,那具悬掛了千年的青铜棺槨!
    “轰——!!!”
    恐怖的撞击,让整个大厅剧烈摇晃,无数碎石从穹顶落下。
    固定著悬棺的八条铁链,在一瞬间,崩断了四条!
    青铜棺槨发生倾斜,棺盖“哐当”一声滑落,从里面滚出了一样东西。
    那东西,通体漆黑,长约四尺,造型古朴,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不偏不倚地,插在了苏洛和面具男之间,那圈汉白玉栏杆的中央。
    正是苏洛坠入深渊的——黑金古刀!
    在古刀落地的瞬间,一股无形的、苍凉而霸道的气息,瞬间扩散开来!
    那头正在疯狂撞击悬棺的“烛龙”,动作猛地一滯。
    它缓缓地、僵硬地转过头,那巨大的环形口器,对准了黑金古刀的方向,发出了混合著恐惧与渴望的低吼。
    而竖井对面的面具男,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
    他死死地盯著那把刀,眼神中的贪婪,几乎要溢出来!
    “果然在这里……『钥匙』!”
    苏洛没有理会任何人。
    他的眼中,只有那把失而復得的伙伴。
    他能感觉到,刀在呼唤他。
    下一秒,苏洛动了!
    他如同一发出膛的炮弹,沿著竖井的边缘,朝著黑金古朵的方向狂奔而去!
    “休想!”
    面具男也同时行动,从对面扑了过来!
    两人的目標,都是同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