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点是,人家孙悟空那个圆是安全区,季九站的是危险区,稍有不慎就要掉脑袋。
    沈清棠同情地瞥了季九一眼,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片刻。
    可怜的娃,憋坏了吧?
    季九浑然不觉沈清棠的腹誹,只兴冲冲地凑上前半步,摺扇“啪”地一合,在掌心轻轻一敲,满脸都是跃跃欲试的光彩:“师父,你怎么这么厉害?!消息送到我手里时,我就在想这局该怎么破。”
    以权压人,是最简单粗暴的法子,可是治標不治本,只会让更多的势力搅进这摊浑水。
    要知道大人物之间的博弈,往往让无数小人物命丧黄泉,血流成河也不过是上位者棋盘上的杀伐果断。沈清棠经歷的这点儿事,虽不至於有性命之忧,但——有可能会影响他家王爷正在筹谋的大计。
    贺兰錚和他家王爷正在谈判和亲的事。贺兰錚代表西蒙要收沈清棠为义女,要大乾寧王入赘西蒙娶沈清棠。
    皇上也好,北蛮也好,都不愿意,目前正是胶著之际。
    若沈记的事闹大了,沈清棠的“污名”传进宫里,就相当於给对手递了一把刀。
    攻訐她的把柄,正好送到人家手里,以此来达到破坏贺兰錚的提议。
    季九来的路上一直在绞尽脑汁地想:怎么在让沈清棠不吃亏的情况下,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思来想去,还是得以权压人。
    委婉地压。
    同时让人往宫里送信,看王爷怎么吩咐。
    却没想到封店这么大的危机,就这么被沈清棠轻而易举地化解了。
    不过癮,不刺激,没有抑扬顿挫,仿若最微不足道的小事一件。可正是这份举重若轻,让他从中窥见了沈清棠的大智慧。不是锋芒毕露的锐利,而是润物无声的老辣,像一把裹在丝绸里的刀,不见寒光,却已见血。
    季九是真心实意地佩服,摺扇在指间转了个圈,语气里带著几分感慨:“这一招四两拨千斤,用得妙。师父,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做?”
    “当然是赶在下一波官兵到来之前,先把万客来的『老鼠屎』清出去。”沈清棠说著,从办公桌上抽了两张纸,动作利落得像操持了千百遍。左手压著纸张边缘,右手取过铅笔——那是她自製的,用炭粉和胶捏成的芯,外面裹了一层薄薄的木皮。
    她不太喜欢用毛笔写字。麻烦不说,每次写字前还得先磨墨,一不小心就染一手黑,墨渍渗进指缝里,洗都洗不乾净。自製的铅笔虽说比不了现代工艺,没那么黑、没那么结实、没那么持久,总归方便。日常非公文,沈清棠都是用铅笔写。像公告之类的,都是她用铅笔写了底稿,再由沈清兰或者沈逸誊抄一份,贴在外面公示。
    “五城兵马司的人不敢惹你,听著我忽悠,把几组柜檯贴了封条回去交差。可这只是咱们临时钻的信息差的空子。”沈清棠一心二用,说话的同时奋笔疾书,铅笔在纸面上发出细碎的“沙沙”声,字跡潦草却清晰,“那些污衊万客来的举报,都是別有用心的商户,是那些商会中的一员。只是他们没想到万客来不同於一般铺子,更像是东家和租户的关係,才让我有可乘之机。不过待到五城兵马司的人回去匯报,背后那些人收到消息,一定会察觉我的盘算。必然会反击。再下一次怕是不会像这次这么好糊弄,他们一定会想方设法弄死万客来。”
    她顿了顿,铅笔在纸上点了一下,像是在標註重点。
    “我猜他们会用的手段比这次会恶劣的多。包括但不限於诸如食品柜组有顾客被毒倒,轻则上吐下泻,重则一条或者数条人命祭天。布匹或者成衣柜组有人会穿到劣质衣服,好点儿的诬陷大概就类似——在公共场合,衣服布匹突然裂开,彰显布料或者成衣的劣质。严重点儿的,可能会过敏起红疹,直至出人命。”
    她一条一条地说出来,语气平淡得像在念一份菜谱,可內容却让听者脊背发凉。
    季九不笑了。他抿著唇,右手握著摺扇,在左手掌心轻拍,一下,又一下,节奏缓慢而沉重。他很清楚,沈清棠说的这些,大概率会发生。那些人既然动了手,就不会善罢甘休。若真发生这样的情况,明面上寧王府也难罩住万客来。
    人命关天,纵使是皇子也不能明目张胆地包庇。
    更何况季宴时这样一个不受宠的皇子。
    重点是沈清棠的名字如今在三国和谈的名单上,她的好坏不止跟商界息息相关,跟朝廷也有千丝万缕的关係。
    一句话:想让她死的人比比皆是,希望她好的人寥寥无几。
    “好在,万客来抢占了先机。”沈清棠抬头朝季九灿然一笑,那笑容里带著几分篤定,也带著几分锋锐。笔下不停,铅笔在纸面上飞速游走,“我会藉机把所有別有用心的柜檯清出去,高调宣布日后入驻万客来需要的条件,把万客来的逼格拉高。还会主动去官府认错,缴纳保证金,请他们派人来『监督』万客来的日常经营。”
    沈清棠笔和话语一起停顿,秀眉微蹙,划掉最后几个字,又重新写了一遍,才继续道:“另外,万客来还会再出一些福利政策,把顾客跟万客来绑定。到时候,万客来的利益就是顾客的利益。那些商会之所以能称为商会,不过是因为买卖做的大。可再怎么包装,本质依然是以顾客为本。常言道『水能载舟亦能覆舟』此话適用於帝王,也適用於商场。”
    她的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像石子投入静水,涟漪一层一层地盪开。
    沈清棠越写越快,铅笔在纸上几乎要飞起来,话却说得鏗鏘有力,一字一顿:“他们这些所谓的商会,日日跟京城的达官贵人勾结在一起,恐怕久了都忘记自己姓谁名谁,忘了自己吃的是谁的饭、端的是谁的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