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宴时连眼皮都没抬一下,球桿轻轻一拨,冰球就改变了方向。
    他还击的球总能精准地击中蒙德王子。
    有时是肩膀,有时是小腹,有时是大腿。
    然后还能飞向旁边等著的秦征。
    秦征接球、挥桿、进球,一气呵成,像排练过无数遍一样。
    很快,一比零变成了二比零,二比零变成三比零。
    大乾队每得一分,蒙德王子必被击中一次。
    他的皮袄上已经沾满了冰屑,脸上青一块紫一块的,嘴角还破了一点皮,渗出一丝血。
    他咬著牙,眼睛红红的,像一头被激怒的公牛,可每次衝上去都被打得灰头土脸地退回来。
    三五回合之后,沈清棠彻底放鬆下来。
    她发现自己越紧张脚下越不稳,越放鬆反而越能找到平衡。
    她试著让季宴时鬆开她,在他和球门之间的空地上寻找溜冰的乐趣。
    她先是扶著季宴时的手臂慢慢滑了两步,然后试探著鬆开手,独自往前滑了几尺。
    古代条件有限,脚下的冰鞋有些笨重,速度也不会很快,但那种在冰面上滑行的感觉,还是让她忍不住弯起了嘴角。
    季宴时转了个身,正对沈清棠,目光追隨著滑冰动作越来越熟练的沈清棠。
    看著她从笨拙地摇摇摆摆,像只刚出壳的小鸭子,到身姿渐渐平稳,能在球门前滑出两道漂亮的弧线。
    火把的光映在她银红色的斗篷上,那抹亮色在冰面上格外醒目,像一朵会移动的花。
    他的目光前所未有的柔和,薄唇边带著不自知的宠溺,微微扬起,那弧度很浅,却从嘴角一直漫到眼底。
    沈清棠最初看见季宴时正对自己,背后飞来一记冰球时,还为季宴时捏了把汗。
    那球从她眼角余光里掠过,又快又急,直奔季宴时的后脑勺。
    她忍不住惊呼提醒,声音又尖又脆:“小心!”
    话音才起,便见季宴时像背后长了眼睛,手中的球桿往背后一背,杆面不偏不倚地迎上冰球,轻轻一挡,便精准地將其击中,让那球原路返回,飞行的轨跡比来时更直更狠。
    蒙德王子受伤的世界依旧达成。那球正中他的胸口,他“呃”了一声,捂著胸口连退两步,冰刀在冰面上划出两道深深的痕跡,差点一屁股坐在地上。
    他扶著球桿,弯著腰,大口大口地喘气,脸上的表情又疼又怒又憋屈。
    比赛以五比零结束后,季宴时停在蒙德王子面前,伸出手。
    蒙德王子心不甘情不愿,千万分不舍的从脖子上解下红宝石放在季宴时手中。
    面上依旧不服。他站在冰面上,头髮散了,衣襟歪了,喘著粗气,跳著脚喊:“再来!再来!”
    他的声音在夜空中迴荡,又急又响,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狼。
    季宴时薄唇微掀,吐出让蒙德王子红眼的毒言毒语,声音不高不低,却字字清晰:“不。无聊。”说罢,他连看都没再看蒙德王子一眼,牵著沈清棠的手,转身就走。
    两个人的背影在火把的光里拉得长长的,一高一矮,一大一小,像是从画里走出来的一样。
    蒙德王子抬脚要追,靴尖刚离冰面,就被秦征挡住。
    秦征球桿横在蒙德王子胸前,桿身抵著他的胸膛,不轻不重,刚好让他迈不出步子。秦征吊儿郎当地歪著头,嘴角掛著痞痞的笑,声音里带著几分挑衅:“来,小爷陪你!”
    方才不过是热身,一会儿不打到蒙德王子哭爹喊娘,他都不姓秦。
    蒙德王子却不肯,他试图侧身躲开秦征,去追季宴时。然而秦征的球桿像长了眼睛,他往左,杆往左;他往右,杆往右;他弯腰,杆跟著低;他直起身,杆又抬起来。那根球桿像一道铁柵栏,死死地拦住他的去路。
    蒙德王子眼见季宴时夫妻越走越远,背影越来越模糊,急得额头上青筋直跳。他双手抓著秦征的球桿,朝他们的背影大喊,声音在夜空中炸开,响亮得连岸边的围观群眾都听得一清二楚:“寧王,你的和亲对象选好了吗?我们北蛮的公主可是一顶一的好。本王决定了,就要你身边的沈东家做小王的王妃!她姐姐就是和亲公主,她再做和亲公主也是一段佳话!”
    沈清棠都没反应过来,身边的季宴时就消失了。她只感觉腰间一松,身旁带起一阵冷风,再看时,季宴时已经不在她身边了。等她再看见季宴时,他已经到了蒙德王子身边。那速度快得像鬼魅,几十丈的距离,一眨眼的功夫就到了。
    秦征二话不说,撤回拦著蒙德王子的球桿,快速后退两步,那动作快得像是怕迁怒。他抱著球桿,站在三步开外,脸上带著看好戏的表情。
    几乎就在秦征球桿离开蒙德王子身前的瞬间,季宴时动了。他的身形快得几乎看不清,只听见“砰”的一声闷响,一记勾拳结结实实地掏在蒙德王子下巴上,把他的脸打得歪了过去,整个人往后踉蹌了两步,冰刀在冰面上刮出一串刺耳的声响。
    沈清棠惊讶地瞪圆了眼。跟季宴时认识这么久,她不是头一次见季宴时动武,却是头一次见季宴时这么拳拳到肉的跟人对打。不对,不是对打,还是单方面殴打。以前他出手,要么用內功隔空把人震飞,要么用暗器远距离解决,身上连个褶子都不会乱。今日他像是换了一个人,拳拳到肉,一拳一拳地砸下去,虎虎生风。
    以季宴时的身份地位,一般很少会有需要他亲自动手的时候。
    纵使有,有洁癖的季宴时多数时候都是直接用內功隔空把人扔出去,连碰都不愿意碰。
    今日他却像忘了自己有洁癖,拎著蒙德王子的衣领,像拎一只小鸡,拳头像雨点一样落下去。
    沈清棠头一次见季宴时不用內功,就像普通人打架一样,一记勾拳掏在蒙德王子下巴上,把他的脸打得歪了过去。
    蒙德王子的身体跟著转了半圈,还没站稳,又一拳砸在肩膀上,整个人往旁边栽去。